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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等著呢，趕緊去吧。”
第二天簡墨沒來上課，到了晚上也沒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在食堂裏碰到了顧愷，他對我和雨菲說：“你倆回去準備一下，快一點，一會兒我和王冼平來接你們。”
我看看雨菲。
雨菲神秘地一笑：“我們去N大跳舞去！”
“我不是讓你先別跟顧愷說嗎？你嘴巴真快。”
“我沒說，是他放學的時候問我去不去N大跳舞，說是他們同學邀請的，我猜可能是夏言吧。顧愷還特意告訴我叫上你一起去。”雨菲的表情不像撒謊。
我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再次來到了陌生又熟悉的N大，遠遠地就看見站在禮堂門口東張西望的夏言，看見我們，他迎了出來，和顧愷寒暄幾句後，說了句：“進去吧，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然後看了我一眼：“為了等你們樂隊那邊都催了我好幾次了，你們要是再不來，恐怕今天的舞會要取消了。”
我跟著顧愷他們傻笑了幾聲，表示我聽懂了他的幽默。難道他真的會一直等下去嗎？因為我不來取消舞會嗎？當然不會。
和上次不一樣，今天的舞會需要學生證才能進去，夏言和學生會的同學打了招呼，我們跟著他很順利的進到裏面。
哪知夏言剛一露面，就被樂隊成員拉走了，他回頭沖我們說：“去那邊等我，我一會兒有空過去找你們。”
我們找了地方坐下，只見一個身材高挑、長相漂亮的女生拿著麥克風走到中間，在堆砌了大篇的華麗辭藻後，開始介紹今天參加晚會的嘉賓，我們一聽才明白，原來今天是N大校慶聯誼晚會。接著是領導上臺講話，因為不是太正式的場合，所以省去了長篇大論。主持人宣布了舞會正式開始，第一支舞由校領導領跳，音樂響起，是老掉牙的“紅莓花兒開”。
我向樂隊望去，夏言演奏的很認真，表情酷酷的。剛才的女主持人此刻搖身一變成了歌手，她的聲音很美，一聽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場子裏跳舞的人都是學校的領導和教授們，他們跳的是國標，我那時候認為很老土的舞蹈。
一曲慢拍子的“紅梅花兒開”結束後，緊接著是一曲輕松歡快的“喀秋莎”。夏言的吉他掛在胸前，手中多了一把口琴，小小的口琴在他那裏仿佛有了生命，優美華麗的和旋從他口中飛出來，像一只歡快的百靈鳥在歌唱，我完全聽呆了。
舞會的氣氛變得熱烈，很多人隨著節奏拍手，曲子越來越快，跳舞的人有的已經跟不上節奏，只好笑著敗下陣來。周圍的學生們為自己認識的教授鼓掌、喝彩，舞會頃刻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曲子結束，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有的學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一開始致辭的那位領導接過主持人手中的麥克風：“我們這些老家夥真是跳不動了，舞會交給你們年輕人了，大家盡情的跳吧！”說完沖大家揮揮手帶著幾個年紀大的教授離開了。
☆、寂靜之聲
“同學們，下面我們有請樂隊為我們演唱他們新排練的歌曲《thesoundofslience》。”主持人報出一個陌生的英文歌名，晚會現場安靜下來，燈光也隨之暗淡了，只留下會場中間緩緩旋轉的球形彩燈放射著多彩絢爛的光芒。
夏言輕輕地撥弄著吉他，彈奏出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音符，他幹凈又略帶些憂郁的嗓音從麥克風裏輕輕柔柔地流淌出來，樂隊其他成員的和聲則完美的襯托著主旋律，猶如天籟之音。
有人牽著舞伴的手滑入舞池，接著更多的人加入這個隊伍。舞會彌漫著浪漫又感傷的氛圍，好像是畢業舞會一樣，似乎跳完這一支舞大家就要各奔東西。
我看著夏言，深深地被他的歌聲感動。
我這輩子能有機會和他跳一支舞嗎？有機會讓他只為我一人彈唱一支歌曲嗎？就像他曾經為那個叫小艾的女孩子深情地唱那首“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夏言的眼睛突然從吉他上移開，向我這邊看過來，我急忙環顧四周，試圖說服自己他一定是在看別人呢。可是我能肯定，他是在看我，因為當他看到我左顧右盼時，嘴角和眼睛裏都流露出深深的笑意，好像在笑話我的不自信。
又演唱了幾首流行歌曲後，似乎是為了讓樂隊休息一會兒，主持人放上了熱烈的迪斯科曲子。
顧愷牽著雨菲的手湊熱鬧去了。
我的眼睛在舞場裏尋覓著夏言的身影，人太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心裏正失落著呢，夏言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安靜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好聽嗎？”
“嗯？”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卻望向別處，就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問你，我們排練的新歌好聽嗎？”
“你問我嗎？”
他的視線轉移到我的臉上，帶著逗我玩的神情。
“我們認識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用挑釁的語氣回敬他。
他撲哧一聲笑出來，用手揉揉我的短發，眼睛又望向舞池裏跳舞的人群。
我們就這樣坐著不說話，周圍嘈雜的迪斯科舞曲霸道的灌進耳朵裏來，我只覺得心裏慌慌的。
曲子結束了，人群呼啦啦包圍過來，夏言站了起來，他咬了咬下嘴唇，一把拉起我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快步向門口走去。
他身高腿長，完全不管我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牽著我出了禮堂來到操場上。
他松開我的手，擡頭望著清冷的星空，長長地舒了口氣，兩臂伸向空中，身子下蹲，然後跳起。落下來時問我：“還記得這個地方嗎？小朋友！”
我看著前面空蕩蕩的主席臺，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不記得了。”
他笑了笑，往主席臺走去，雙腳起跳輕快地落在水泥臺上。然後回頭沖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主席臺到我腰處，我要是爬上去的話樣子一定很狼狽，我看見主席臺東側有上去的臺階。
“把手給我！”他的口氣不容置疑。我乖乖地伸出雙手，他抓住我的手往上一提，我已經穩穩地落在了上面。
“你不用回去嗎？樂隊離開你行嗎？”
“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他們幾個就可以了，我只想唱我想唱的歌兒，彈我想彈的曲子。”他坐下來，把腿耷拉在水泥臺沿上，看看我然後拍拍旁邊的水泥地：“坐會兒吧。”
我挨著他坐下來。
“冷嗎？”
“有點。”大冬天坐在操場的主席臺上吹風不冷是假的。
可是盡管冷，今晚的夜空卻很晴朗，也難得的澄明，月牙彎彎，星星泛著清冷的光輝，看上去讓人心疼。
“當我告別了席慕容筆下的花季，我便邁入十七歲的迷茫。天空依舊燦爛明朗，夜晚的星，一如我十七歲生日的彩燭。。。”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我上次表演的那首幼稚的詩歌從他口中朗朗誦出，一字不差。他的表情很陶醉又帶著些迷茫，一副忘我的樣子。詩朗誦完了，他還是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盯著天際的某處，身子略向後，雙臂撐在水泥地上，嘴角掛著淡淡的憂郁的笑容。
“寫的真好！”他輕輕地發出一聲感嘆。
“我第一次聽你念這首詩，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時候。我那時像你現在這麽大，在一次文藝匯演上，我認識了小艾。她梳著俏皮的短發，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穿著背帶牛仔褲，站在聚光燈下朗誦《十六歲的最後一天》，不管不顧地把自己感動的稀裏嘩啦，眼淚沖掉了粉妝，又黑又大的眼睛下方幾顆小小的雀斑清晰可見。她演出完，從後臺出來，我攔住她把手絹遞給她，我對她說，以後別哭了，雀斑都出來了。”夏言說完把視線從遠處拉回來，低下頭沈默不語。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們都考上了N大，再後來。。。大一的時候她的腿上長了一個東西，骨瘤，惡性的。。。”
我的心裏很難過，為那個已經逝去的女孩子，也為夏言，我突然間就明白了，那個憂郁地唱著“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的男孩，他眼中的憂傷絕對不是裝腔作勢，也明白了，我和夏言之間的那一點點緣分，原來都是因為我在某一些方面像那個叫小艾的女孩子。
果然，沈默了一會兒，夏言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的身上有一種氣質像極了小艾，後來，我在禮堂看你表演，你當時也穿了一條背帶牛仔褲，朗誦的詩歌的名字叫《十七歲》，看著舞臺上的你，讓我一下子又想起了小艾。高中時的小艾和你現在的年紀差不多大，她也喜歡寫詩、喜歡在人多的場合表現自己，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脾氣有點怪怪的，這一點也你們也很像，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莫名其妙的流眼淚，倔強又好強，從不肯服輸，骨子裏卻又是無可救藥的自卑。你們那麽像，以至於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到她，我這樣說你不會生氣吧？”
我輕輕地搖搖頭，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我演出那天你怎麽會來？”我問他。
“其實是簡墨有一次去找我，她說希望我能去看你的演出。”
我心中感慨萬千，想起演出前自己病倒了，簡墨天天陪著我去輸液，把她的新牛仔褲借給我，為我化妝，在後臺為我拿衣服。。。
原來我和夏言的緣分不是偶然，是簡墨創造出來的必然！可是，她不是比我更喜歡他嗎？簡墨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能為我唱一次那首歌嗎？”
“哪首歌？”他問完接著又自己回答：“哦，我知道了。”他從口袋裏掏出剛才表演時我見過的那把袖珍的口琴：“吉他不在身邊，這個行嗎？”
我點點頭。
他把口琴含在嘴裏，吹出一段充滿憂傷的前奏，然後放下口琴，用他那迷人的嗓音憂郁地唱出：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不能分擔你的憂愁，如果這樣說不出口，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是不是可以牽你的手啊，從來沒有這樣要求，怕你難過轉身就走，那就這樣吧我會了解的。。。。。。
我覺得有些冷，涼氣正順著腳底一點一點蔓延全身，寒毛都立了起來，我不由得抱緊雙臂。
夏言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他的聲音不算高，但是在這冷清的夜裏，在這空曠的操場上，一字一句都像是來自天宇的呼喚，我能感覺到這種來自他內心深處的能量。也許，這時天上的某顆星星正註視著我們呢，那顆星星就是小艾吧。
☆、何曉君，你當我妹吧
我們靜靜地坐著，我不知該說些什麽。我的心情很覆雜，他就坐在我的身邊，還為我一個人唱歌，我應該激動不已才對吧？可是，相反，此刻我出奇地平靜，心跳的速度恢覆了正常，臉上的熱度也消褪了，只是覺得冷、很冷。
“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冷嗎？”夏言看著我。
“有點。”我實話實說。
“那我們回去吧，別凍感冒了。”
“嗯。"夏言站起來，並伸手把我拉起來。
“你的手真涼！”
“雨菲說我是冷血動物。”我笑笑並小心翼翼地把手從他溫暖地手心抽出來。
我們返回禮堂，舞會剛剛散場，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把我們拒之門外，推向路邊。
不斷有人跟夏言打招呼，還有漂亮的女生經過時故意流連，膽大的會沖他露出嬌羞的笑容。
夏言始終帶著他特有的淡淡的表情，讓人覺得捉摸不透的表情。
雨菲和顧愷出來了。
“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半天！”雨菲看了看旁邊的夏言，沖我暧昧地一笑。
“我們走吧。"我提議。
夏言看著我，好像有話說。
“我跟雨菲先走，何曉君就交給你了。”顧愷拍拍夏言的肩膀，然後對雨菲說：“我們就別當電燈泡了。”
雨菲屁顛屁顛地跟在顧愷後面走了。
跳舞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夏言拉著我又進了禮堂。
禮堂裏只剩下樂隊的幾個人，他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殘局。
“跑哪兒去了？”胖胖的鼓手問夏言，又回頭看看我，臉上並沒有驚訝的表情。
“帶小朋友出去透透氣。”夏言又對鼓手說：“把我的吉他留下，我要給小朋友唱首歌。”
其他人聽到他的話就像中了邪似的，全都停下手中的活，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夏言不說話，走過去拾起吉他，抱在懷裏輕輕地撫弄出一串和旋。
“你們別拿那種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好嗎？”他擡頭沖我們笑笑，仍然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小朋友，你想聽什麽歌？”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青蘋果樂園？”
他停下來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原來你們這麽大的女孩子都迷戀小虎隊呀，可是我不會唱怎麽辦？”
“你很老了嗎？別動不動就把我當小朋友看，自己不會就是不會，別找借口。”
夏言笑得更厲害了，他對他的哥們說：“看到沒有，現在的小孩很厲害呢。”
“你到底會唱不？不會唱就主動認輸，我不為難你。”我鐵了心想要看到夏言的另一面——作為一個普通男生的一面。
“這樣吧，你哼一個調出來，我給你伴奏，你來唱好嗎？我是真的真的不會，我認輸了。”他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認輸就好，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原來也有不會的。”我張嘴哼了幾句，給他起了個調。
他試著用吉他彈出一個旋律，然後沖我一點頭，意思是該我唱了。
真輪到我，一下子就心虛起來，這不是明擺著要在他面前出醜嗎？
算了！管他呢！豁出去了！
我跟著吉他的節奏唱起來，並且漸漸忘我。本來就是一首很歡快的歌曲，夏言好像也被感染了，不知不覺的跟著我唱，他的聲音一加進來，令整首歌有了不一樣的味道，似乎是多了些搖滾的元素。
唱完這首歌，我們都快要笑趴下了，這真的不符合他的性格，就連樂隊其他人也驚訝於夏言的表現。
我很開心，我看到了夏言最放松、最真實的一面，我看到了另一個不一樣的夏言。
笑了一氣，夏言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問我：“聽過beyond的<喜歡你>嗎？”
我點點頭：“我從你那借過磁帶忘了嗎？”
“喜歡嗎？”
“嗯。”那是我聽過的beyond所有的歌曲裏最喜歡的一首。
他開始唱那首歌，用普通話唱，唱的深情款款又充滿傷感，我被他感動了，心中湧動著很奇妙的情愫。
夏言的眼角濕潤了，聲音也有些哽咽，我猜想他一定是又想起了小艾。
果然他停下來低頭沈默了一下說：“不唱了，這首歌太傷感，不適合今天唱給你聽。”他站起來默默地把吉他放在地上，又對我們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把東西放這兒吧，我請你們吃夜宵。”
出了N大的門往左拐進一個巷子，有幾家地邊攤還沒有打烊。夏言他們不約而同地走到一家餛飩攤，圍著簡陋的桌子坐下。夏言拍拍他旁邊的一張凳子：“坐這兒，這兒離火爐近，暖和些。”
我聽話地挨著他坐下，把手伸到火爐旁取暖。
餛飩很快就上來了，大家邊吃邊聊著天，說起剛才夏言唱“青蘋果樂園”又是一陣笑。
“你叫何曉君吧？”鼓手問我。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項東，他們都叫我小胖，這是紀南，劉偉強、杜秋，夏言，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他把樂隊的人給我挨個介紹了一遍，說到那個叫杜秋的靦腆男生，我們都笑起來。
“此杜秋非彼杜秋，不過有時那股傻傻的勁兒倒有點像精神病院出來的。”小胖繼續拿杜秋的名字打趣著。
杜秋憨厚的笑笑對我說：“見笑、見笑，我已經習慣了被他們捉弄，你慢慢也會習慣的。”
我會慢慢習慣？他們真沒拿我當外人。
我看了看夏言，他也和大家一起笑著：“他們就這樣，你習慣了就好了。”
又是一個“習慣”。
吃完餛飩，項東、杜秋、紀楠和劉偉強先回去了，夏言送我回學校。
“還冷嗎？”
“好點。”
他突然拉起我的一只手，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抽回來。
“還說不冷？手這麽涼！”他把自己手上的皮手套摘下來遞給我。
“戴上。”
“你還挺會照顧自己。”想到剛才自己的樣子，我羞愧極了，趕緊轉移話題。
他笑笑沒有說話。
“快放假了吧？”走了一段沈默的路，他突然問我。
“下星期期末考試，考完就放假了，你呢？”
“我們要晚一點，最晚也就月底吧。放假有什麽打算嗎？”
我楞了一下：“打算？回家過年嘍，不然冰天雪地的能去哪兒呢？”
“我們幾個放假準備去雲南，你有興趣嗎？”
“雲南？我只是聽說過。我倒想去呢，估計我媽不能同意。”
“怕被壞人拐賣了？”他又揉我的短發。
“嗯，我跟你又不熟，誰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蛋。”我故意氣他。
他假裝嘆口氣：“我覺得自己長得挺像好人的，是不是小朋友？”
“以後別再叫我小朋友，否則翻臉啊。”
他做投降狀：“何曉君，你當我妹吧。”
我楞在那裏，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委屈，感覺眼淚就要不聽話的湧出來了。
“我不缺哥，我不想當任何人的幹妹妹！”我冷冷地回答他。
他的笑容在聽到我回答的瞬間在嘴角凝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們沒再說話，到了校門口，我摘下手套遞給他：“謝謝。”然後轉身就走。
“何曉君！對不起！”他在後面喊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其實有一個你這麽優秀的哥哥挺好的，只是我不習慣當別人的幹妹妹。夏言，告訴你一件事，簡墨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你不要認她當妹妹，讓她做你的女朋友吧。”
說出這些話如釋重負，我跑進校園，上樓時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
☆、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
回到寢室，看見簡墨的床鋪還空著。
寢室的姐妹們有的還沒睡，抱著書覆習，看見我回來，都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雨霏探下頭來小聲地說：“送你回來的？”
我點點頭指著簡墨的床鋪問她：“還沒回來？”
“知道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雨霏搖搖頭：“沒人知道。”
我爬上自己的鋪位，拉了棉被就睡，沒理會欲言又止的雨霏。我知道她很好奇我和夏言之間的事情，但是，今晚，我不想再談論有關這個人的任何事情，我希望自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遇到開心的事情可能會失眠，可是悲傷會使我睡的特別快、特別好。
無夢一覺到天亮，醒來心情好了很多，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簡墨！
“你跑哪兒去了？”
“你先起來，我們去食堂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到的早，食堂的人不多，簡墨很從容地打了份早餐，我們找了位子坐下。
“家裏出什麽事兒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媽被車撞了。”
“嚴重嗎？住在哪個醫院了？”
“還好，斷了幾根肋骨，住在附院的骨科了。”她喝了一口小米粥，皺了皺眉頭放下碗，很疲憊的看著我。
“你回來上課？誰在照顧阿姨？”我很希望能為她做點什麽。
“我哥和我爸在呢，他們不讓我在那呆著，怕耽誤考試，我放了學再去。”她又勉強吃了幾口，就把飯盒蓋扣上了。
簡墨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她的眼睛裏滿是疲憊，掩蓋了原有的霸氣和驕傲。
“簡墨。”
“嗯？”她看著我。
“昨天，我和雨霏去N大跳舞了。”
“哦，玩的好嗎？”
“我們和顧愷他們去的，昨天是N大校慶舞會，夏言他們樂隊擔任舞會伴奏。”
“哦，是嗎？”簡墨的表情很平靜，從她的臉上我除了疲憊什麽也看不出來。
“你昨天要是也能去就好了，他們排練了新歌很好聽。”
“我去也是白去，我五音不全也聽不懂。你。。。和夏言跳舞了嗎？”
“我不會跳舞你知道的，你要是在肯定能都把她們震了。簡墨，我。。。我跟夏言說起你。”
她板起臉：“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我被她嚴肅的表情嚇住了，趕緊收口。
“何曉君，我正式通知你，我不喜歡他了，別管閑事。”她說完站起來往水池邊走去，我也只好跟過去。
把剩飯倒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們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堿小的饅頭扔在瓷磚上，而是規規矩矩地放進桶裏。
放學後，我和雨霏跟著簡墨去附院看望了她的媽媽，如她所說，還好。
簡墨留下照顧媽媽，我和雨霏坐末班車返回學校。
在路上，我知道雨菲一定會問關於夏言的事情，刪去簡墨和夏言的故事，我一五一十地招了。
我以為雨菲會大驚小怪，哪知她說：“你記得嗎？顧愷一開始也說認我當妹妹的。不同的是，我接受了。你為什麽不能接受呢？其實，他說把你當妹妹，正說明他很喜歡你呀，把你當很親近的人才會這麽說的，你怎麽想的？”
“我不能接受。我覺得自己挺傻、挺可笑的。反正我以後不會再見他了。”然後我想了想把小艾的事情告訴了雨菲。
“你是怕他把你當成小艾的替身才不能接受的是嗎？”
“也許吧。”可是在我心裏卻覺得，自己即使是被當成小艾的替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不能忘記那天晚上，他那麽熟練的朗誦我寫的詩，不能忘記他只為我一個人演唱“把悲傷留給自己”，即使這些都是在紀念他和小艾的過去，我也不在乎。
可是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在逃避。對於不喜歡的女生，說一句“你當我的妹妹吧”不就是拒絕的意思嗎？
雨菲說我是膽小鬼，遇到自己喜歡的男生只知道逃避。
她說的對，我是感情的膽小鬼，我和雨澤之間不也是這樣嗎？我能完全的否認掉自己對雨澤一點感覺也沒有嗎？我裝作不在意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裝作不在意他的來信越來越少、我們能說的話越來越少，可是我卻在夜裏在手電筒的光亮下反覆讀那信上的一字一句。
我討厭自己。
第二天放學後，我在傳達室接到夏言打來的電話。
“我如果讓你生氣了，我道歉。可是，何曉君，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我喜歡誰或不喜歡誰，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握著聽筒直到他掛掉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曉君，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
就這樣吧，好了，一切在沒有開始之前就難堪的結束了。
我問自己：你是誰？何曉君？你憑什麽？
我就這樣愚蠢的草率地結束了和他剛剛開始的友誼，從今後，我再沒有去N大的任何理由，我甚至沒有資格再去暗戀他。
期末考試結束，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心愛的書和厚厚一沓雨澤的來信。
簡墨考完試就直接搬回家住了，我和雨菲一起走。
顧愷和王冼平還有武權來火車站送我們。王冼平看上去情緒低落，我知道是因為簡墨的關系，他喜歡簡墨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武權跟在我身後，想幫我拿背包，我沒有遞給他。後來他獨自跑開，我們臨上火車的時候他氣喘籲籲地回來，拎了一袋子的水果。
“你們倆火車上吃。”他胖胖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給何曉君買的吧？我跟著沾光了？”雨菲逗他。
他憨憨地笑：“給你們倆的。”
“小子，什麽時候學會獻殷勤了？你鈔票多是吧？回去請我倆吃飯啊！“王冼平摟住武權的脖子，故意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這一次我和雨菲沒有逃票，因為顧愷已經提前把票買好了。
上了火車心裏有些難過，一個學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回頭想想，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混過來的。
當初帶著惆悵的心情踏入校門，現在又帶著惆悵的心情離開。剛來時，唯一能帶給我安慰的是雨澤固定的一周一封來信，我那時還覺得，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對他來說，我應該、也理所當然是他最好最好、不能替代的朋友，可是現在呢？我還有那樣的自信嗎？
現在我明白了，沒有誰是不能被代替的，隨著時光流轉，該變的都會變。
就像我和簡墨，我們從別人眼中叛逆的小孩不也變成乖乖女了嗎？
什麽是不能改變的呢？也許只有夏言對小艾的感情吧。
☆、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回到家後，我整個人的情緒很低落，用老媽的話說：“怎麽上了衛校，回來性格也變了？”
的確是這樣的。
我本來也沒有刻意去想什麽，學校裏的人和事就像一個大大的包袱，從踏上火車那一刻，我就把它們統統地丟在了那個城市。
可我就是快樂不起來，什麽都懶得想，什麽都懶得去做。我在這個家裏像空氣一樣悄無聲息，所以即使是很擁擠的房子，仍然不能讓大家感覺到我的存在。
哥已經結婚了，住在家裏，如他們的願，大房間歸了他們。大姐還沒有嫁出去，但是顯然不能再住在家裏了，她在哥結婚前就早早地搬去了職工宿舍。剩下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我睡在沙發上，二姐偶爾回來就睡在走廊裏的行軍床上。自從訂婚後，二姐其實在家的時間也少的可憐。
這個家讓我覺得陌生了，如果說，以前我在家裏的位置不重要是因為我太乖了，而現在，我的不重要則是因為大家都太忙了。哥哥姐姐們的婚事讓父母忙的昏頭轉向，心力憔悴。
現在家裏住了對我來說陌生的嫂子，感覺像是住在別人家裏，每個人似乎都帶了一張面具，就連父母說話也都變得小心翼翼，我們家從來沒有這樣彬彬有禮過。
我有些懷念以前每天看著哥哥姐姐們互掐的日子，那至少是真實的。
每次不小心被老媽發現我的存在時，她都毫不留情地把我往出攆。
“回來了，整天就悶在家裏，也不出去和同學聚聚。林雨澤呢，你回來怎麽沒見他來找你？這倒奇怪了，以前一放假，他天天在院子外喊你，就快住我們家了，現在怎麽不來了？”
“人家上高中有新朋友了。再說，你以前不是挺反對他總來找我嗎？說什麽我整天就知道跟男生混在一起，像個假小子，我現在變淑女了，你又心裏不安了？”我窩在沙發上，手拿遙控器一遍一遍的來回換臺，本來想看鳳凰衛視的，哪知信號不好，搖了半天也沒收到。
“我心裏不安？我有什麽不安的？我就是怕你以後也像你大姐似的嫁不出去！”
“你可千萬別當著大姐的面說，讓她聽了多傷心啊！你就這麽不待見她啊，等過了年，老大老二都嫁了，就留你一人兒受兒媳婦的氣吧。”
老媽看看門口，壓低嗓子：“別胡說！”
然後來搶我手中的遙控器：“去！找林雨澤玩去！”
我把遙控器扔給她，向裏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不再說話。她也懶得跟我糾纏，把電視關掉出去了。
我的腦子什麽都不能想，思緒的閘門一旦打開恐怕落得無法收拾，索性睡大頭覺。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身上冷了，蜷了身子又往裏靠了靠，太陽的餘暉灑在臉上，有些晃眼，我把蓋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太陽！天哪！我一覺睡到傍晚了？因為是廂房，也只有傍晚的夕陽才會眷顧這間又冷又小的房間。
衣服？老媽什麽時候給我蓋上的？管他的！
我翻個身，睜開眼想看看墻上的時鐘幾點了，身上蓋的衣服滑到了地上，我伸手去撿，是一件藍色的羽絨服，很眼熟。
結果我看到了坐在對面床沿上的林雨澤。
“你醒了？”他規規矩矩地坐著，我懷疑他一直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沒變過。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把羽絨服遞給他，他接了穿在身上，又恢覆剛才的坐姿。
他看看表：“我來了有一個小時了。”
“那怎麽不叫醒我？”天哪，我的睡姿很難看的，居然就這樣被他看了一個小時？
“我沒說夢話或者流哈喇子吧？”
“沒有，不過好像有很多的心事，眉頭一直皺著。我看你睡得很香，沒忍心叫你。”他帶著我熟悉的羞澀的笑容。
我的心突然好像被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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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簡墨沒來上課，到了晚上也沒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在食堂裏碰到了顧愷，他對我和雨菲說：“你倆回去準備一下，快一點，一會兒我和王冼平來接你們。”
我看看雨菲。
雨菲神秘地一笑：“我們去N大跳舞去！”
“我不是讓你先別跟顧愷說嗎？你嘴巴真快。”
“我沒說，是他放學的時候問我去不去N大跳舞，說是他們同學邀請的，我猜可能是夏言吧。顧愷還特意告訴我叫上你一起去。”雨菲的表情不像撒謊。
我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再次來到了陌生又熟悉的N大，遠遠地就看見站在禮堂門口東張西望的夏言，看見我們，他迎了出來，和顧愷寒暄幾句後，說了句：“進去吧，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然後看了我一眼：“為了等你們樂隊那邊都催了我好幾次了，你們要是再不來，恐怕今天的舞會要取消了。”
我跟著顧愷他們傻笑了幾聲，表示我聽懂了他的幽默。難道他真的會一直等下去嗎？因為我不來取消舞會嗎？當然不會。
和上次不一樣，今天的舞會需要學生證才能進去，夏言和學生會的同學打了招呼，我們跟著他很順利的進到裏面。
哪知夏言剛一露面，就被樂隊成員拉走了，他回頭沖我們說：“去那邊等我，我一會兒有空過去找你們。”
我們找了地方坐下，只見一個身材高挑、長相漂亮的女生拿著麥克風走到中間，在堆砌了大篇的華麗辭藻後，開始介紹今天參加晚會的嘉賓，我們一聽才明白，原來今天是N大校慶聯誼晚會。接著是領導上臺講話，因為不是太正式的場合，所以省去了長篇大論。主持人宣布了舞會正式開始，第一支舞由校領導領跳，音樂響起，是老掉牙的“紅莓花兒開”。
我向樂隊望去，夏言演奏的很認真，表情酷酷的。剛才的女主持人此刻搖身一變成了歌手，她的聲音很美，一聽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場子裏跳舞的人都是學校的領導和教授們，他們跳的是國標，我那時候認為很老土的舞蹈。
一曲慢拍子的“紅梅花兒開”結束後，緊接著是一曲輕松歡快的“喀秋莎”。夏言的吉他掛在胸前，手中多了一把口琴，小小的口琴在他那裏仿佛有了生命，優美華麗的和旋從他口中飛出來，像一只歡快的百靈鳥在歌唱，我完全聽呆了。
舞會的氣氛變得熱烈，很多人隨著節奏拍手，曲子越來越快，跳舞的人有的已經跟不上節奏，只好笑著敗下陣來。周圍的學生們為自己認識的教授鼓掌、喝彩，舞會頃刻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曲子結束，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有的學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一開始致辭的那位領導接過主持人手中的麥克風：“我們這些老家夥真是跳不動了，舞會交給你們年輕人了，大家盡情的跳吧！”說完沖大家揮揮手帶著幾個年紀大的教授離開了。
☆、寂靜之聲
“同學們，下面我們有請樂隊為我們演唱他們新排練的歌曲《thesoundofslience》。”主持人報出一個陌生的英文歌名，晚會現場安靜下來，燈光也隨之暗淡了，只留下會場中間緩緩旋轉的球形彩燈放射著多彩絢爛的光芒。
夏言輕輕地撥弄著吉他，彈奏出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音符，他幹凈又略帶些憂郁的嗓音從麥克風裏輕輕柔柔地流淌出來，樂隊其他成員的和聲則完美的襯托著主旋律，猶如天籟之音。
有人牽著舞伴的手滑入舞池，接著更多的人加入這個隊伍。舞會彌漫著浪漫又感傷的氛圍，好像是畢業舞會一樣，似乎跳完這一支舞大家就要各奔東西。
我看著夏言，深深地被他的歌聲感動。
我這輩子能有機會和他跳一支舞嗎？有機會讓他只為我一人彈唱一支歌曲嗎？就像他曾經為那個叫小艾的女孩子深情地唱那首“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夏言的眼睛突然從吉他上移開，向我這邊看過來，我急忙環顧四周，試圖說服自己他一定是在看別人呢。可是我能肯定，他是在看我，因為當他看到我左顧右盼時，嘴角和眼睛裏都流露出深深的笑意，好像在笑話我的不自信。
又演唱了幾首流行歌曲後，似乎是為了讓樂隊休息一會兒，主持人放上了熱烈的迪斯科曲子。
顧愷牽著雨菲的手湊熱鬧去了。
我的眼睛在舞場裏尋覓著夏言的身影，人太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心裏正失落著呢，夏言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安靜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好聽嗎？”
“嗯？”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卻望向別處，就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問你，我們排練的新歌好聽嗎？”
“你問我嗎？”
他的視線轉移到我的臉上，帶著逗我玩的神情。
“我們認識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用挑釁的語氣回敬他。
他撲哧一聲笑出來，用手揉揉我的短發，眼睛又望向舞池裏跳舞的人群。
我們就這樣坐著不說話，周圍嘈雜的迪斯科舞曲霸道的灌進耳朵裏來，我只覺得心裏慌慌的。
曲子結束了，人群呼啦啦包圍過來，夏言站了起來，他咬了咬下嘴唇，一把拉起我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快步向門口走去。
他身高腿長，完全不管我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牽著我出了禮堂來到操場上。
他松開我的手，擡頭望著清冷的星空，長長地舒了口氣，兩臂伸向空中，身子下蹲，然後跳起。落下來時問我：“還記得這個地方嗎？小朋友！”
我看著前面空蕩蕩的主席臺，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不記得了。”
他笑了笑，往主席臺走去，雙腳起跳輕快地落在水泥臺上。然後回頭沖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主席臺到我腰處，我要是爬上去的話樣子一定很狼狽，我看見主席臺東側有上去的臺階。
“把手給我！”他的口氣不容置疑。我乖乖地伸出雙手，他抓住我的手往上一提，我已經穩穩地落在了上面。
“你不用回去嗎？樂隊離開你行嗎？”
“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他們幾個就可以了，我只想唱我想唱的歌兒，彈我想彈的曲子。”他坐下來，把腿耷拉在水泥臺沿上，看看我然後拍拍旁邊的水泥地：“坐會兒吧。”
我挨著他坐下來。
“冷嗎？”
“有點。”大冬天坐在操場的主席臺上吹風不冷是假的。
可是盡管冷，今晚的夜空卻很晴朗，也難得的澄明，月牙彎彎，星星泛著清冷的光輝，看上去讓人心疼。
“當我告別了席慕容筆下的花季，我便邁入十七歲的迷茫。天空依舊燦爛明朗，夜晚的星，一如我十七歲生日的彩燭。。。”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我上次表演的那首幼稚的詩歌從他口中朗朗誦出，一字不差。他的表情很陶醉又帶著些迷茫，一副忘我的樣子。詩朗誦完了，他還是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盯著天際的某處，身子略向後，雙臂撐在水泥地上，嘴角掛著淡淡的憂郁的笑容。
“寫的真好！”他輕輕地發出一聲感嘆。
“我第一次聽你念這首詩，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時候。我那時像你現在這麽大，在一次文藝匯演上，我認識了小艾。她梳著俏皮的短發，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穿著背帶牛仔褲，站在聚光燈下朗誦《十六歲的最後一天》，不管不顧地把自己感動的稀裏嘩啦，眼淚沖掉了粉妝，又黑又大的眼睛下方幾顆小小的雀斑清晰可見。她演出完，從後臺出來，我攔住她把手絹遞給她，我對她說，以後別哭了，雀斑都出來了。”夏言說完把視線從遠處拉回來，低下頭沈默不語。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們都考上了N大，再後來。。。大一的時候她的腿上長了一個東西，骨瘤，惡性的。。。”
我的心裏很難過，為那個已經逝去的女孩子，也為夏言，我突然間就明白了，那個憂郁地唱著“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的男孩，他眼中的憂傷絕對不是裝腔作勢，也明白了，我和夏言之間的那一點點緣分，原來都是因為我在某一些方面像那個叫小艾的女孩子。
果然，沈默了一會兒，夏言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的身上有一種氣質像極了小艾，後來，我在禮堂看你表演，你當時也穿了一條背帶牛仔褲，朗誦的詩歌的名字叫《十七歲》，看著舞臺上的你，讓我一下子又想起了小艾。高中時的小艾和你現在的年紀差不多大，她也喜歡寫詩、喜歡在人多的場合表現自己，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脾氣有點怪怪的，這一點也你們也很像，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莫名其妙的流眼淚，倔強又好強，從不肯服輸，骨子裏卻又是無可救藥的自卑。你們那麽像，以至於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到她，我這樣說你不會生氣吧？”
我輕輕地搖搖頭，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我演出那天你怎麽會來？”我問他。
“其實是簡墨有一次去找我，她說希望我能去看你的演出。”
我心中感慨萬千，想起演出前自己病倒了，簡墨天天陪著我去輸液，把她的新牛仔褲借給我，為我化妝，在後臺為我拿衣服。。。
原來我和夏言的緣分不是偶然，是簡墨創造出來的必然！可是，她不是比我更喜歡他嗎？簡墨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能為我唱一次那首歌嗎？”
“哪首歌？”他問完接著又自己回答：“哦，我知道了。”他從口袋裏掏出剛才表演時我見過的那把袖珍的口琴：“吉他不在身邊，這個行嗎？”
我點點頭。
他把口琴含在嘴裏，吹出一段充滿憂傷的前奏，然後放下口琴，用他那迷人的嗓音憂郁地唱出：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不能分擔你的憂愁，如果這樣說不出口，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是不是可以牽你的手啊，從來沒有這樣要求，怕你難過轉身就走，那就這樣吧我會了解的。。。。。。
我覺得有些冷，涼氣正順著腳底一點一點蔓延全身，寒毛都立了起來，我不由得抱緊雙臂。
夏言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他的聲音不算高，但是在這冷清的夜裏，在這空曠的操場上，一字一句都像是來自天宇的呼喚，我能感覺到這種來自他內心深處的能量。也許，這時天上的某顆星星正註視著我們呢，那顆星星就是小艾吧。
☆、何曉君，你當我妹吧
我們靜靜地坐著，我不知該說些什麽。我的心情很覆雜，他就坐在我的身邊，還為我一個人唱歌，我應該激動不已才對吧？可是，相反，此刻我出奇地平靜，心跳的速度恢覆了正常，臉上的熱度也消褪了，只是覺得冷、很冷。
“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冷嗎？”夏言看著我。
“有點。”我實話實說。
“那我們回去吧，別凍感冒了。”
“嗯。"夏言站起來，並伸手把我拉起來。
“你的手真涼！”
“雨菲說我是冷血動物。”我笑笑並小心翼翼地把手從他溫暖地手心抽出來。
我們返回禮堂，舞會剛剛散場，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把我們拒之門外，推向路邊。
不斷有人跟夏言打招呼，還有漂亮的女生經過時故意流連，膽大的會沖他露出嬌羞的笑容。
夏言始終帶著他特有的淡淡的表情，讓人覺得捉摸不透的表情。
雨菲和顧愷出來了。
“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半天！”雨菲看了看旁邊的夏言，沖我暧昧地一笑。
“我們走吧。"我提議。
夏言看著我，好像有話說。
“我跟雨菲先走，何曉君就交給你了。”顧愷拍拍夏言的肩膀，然後對雨菲說：“我們就別當電燈泡了。”
雨菲屁顛屁顛地跟在顧愷後面走了。
跳舞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夏言拉著我又進了禮堂。
禮堂裏只剩下樂隊的幾個人，他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殘局。
“跑哪兒去了？”胖胖的鼓手問夏言，又回頭看看我，臉上並沒有驚訝的表情。
“帶小朋友出去透透氣。”夏言又對鼓手說：“把我的吉他留下，我要給小朋友唱首歌。”
其他人聽到他的話就像中了邪似的，全都停下手中的活，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夏言不說話，走過去拾起吉他，抱在懷裏輕輕地撫弄出一串和旋。
“你們別拿那種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好嗎？”他擡頭沖我們笑笑，仍然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小朋友，你想聽什麽歌？”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青蘋果樂園？”
他停下來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原來你們這麽大的女孩子都迷戀小虎隊呀，可是我不會唱怎麽辦？”
“你很老了嗎？別動不動就把我當小朋友看，自己不會就是不會，別找借口。”
夏言笑得更厲害了，他對他的哥們說：“看到沒有，現在的小孩很厲害呢。”
“你到底會唱不？不會唱就主動認輸，我不為難你。”我鐵了心想要看到夏言的另一面——作為一個普通男生的一面。
“這樣吧，你哼一個調出來，我給你伴奏，你來唱好嗎？我是真的真的不會，我認輸了。”他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認輸就好，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原來也有不會的。”我張嘴哼了幾句，給他起了個調。
他試著用吉他彈出一個旋律，然後沖我一點頭，意思是該我唱了。
真輪到我，一下子就心虛起來，這不是明擺著要在他面前出醜嗎？
算了！管他呢！豁出去了！
我跟著吉他的節奏唱起來，並且漸漸忘我。本來就是一首很歡快的歌曲，夏言好像也被感染了，不知不覺的跟著我唱，他的聲音一加進來，令整首歌有了不一樣的味道，似乎是多了些搖滾的元素。
唱完這首歌，我們都快要笑趴下了，這真的不符合他的性格，就連樂隊其他人也驚訝於夏言的表現。
我很開心，我看到了夏言最放松、最真實的一面，我看到了另一個不一樣的夏言。
笑了一氣，夏言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問我：“聽過beyond的<喜歡你>嗎？”
我點點頭：“我從你那借過磁帶忘了嗎？”
“喜歡嗎？”
“嗯。”那是我聽過的beyond所有的歌曲裏最喜歡的一首。
他開始唱那首歌，用普通話唱，唱的深情款款又充滿傷感，我被他感動了，心中湧動著很奇妙的情愫。
夏言的眼角濕潤了，聲音也有些哽咽，我猜想他一定是又想起了小艾。
果然他停下來低頭沈默了一下說：“不唱了，這首歌太傷感，不適合今天唱給你聽。”他站起來默默地把吉他放在地上，又對我們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把東西放這兒吧，我請你們吃夜宵。”
出了N大的門往左拐進一個巷子，有幾家地邊攤還沒有打烊。夏言他們不約而同地走到一家餛飩攤，圍著簡陋的桌子坐下。夏言拍拍他旁邊的一張凳子：“坐這兒，這兒離火爐近，暖和些。”
我聽話地挨著他坐下，把手伸到火爐旁取暖。
餛飩很快就上來了，大家邊吃邊聊著天，說起剛才夏言唱“青蘋果樂園”又是一陣笑。
“你叫何曉君吧？”鼓手問我。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項東，他們都叫我小胖，這是紀南，劉偉強、杜秋，夏言，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他把樂隊的人給我挨個介紹了一遍，說到那個叫杜秋的靦腆男生，我們都笑起來。
“此杜秋非彼杜秋，不過有時那股傻傻的勁兒倒有點像精神病院出來的。”小胖繼續拿杜秋的名字打趣著。
杜秋憨厚的笑笑對我說：“見笑、見笑，我已經習慣了被他們捉弄，你慢慢也會習慣的。”
我會慢慢習慣？他們真沒拿我當外人。
我看了看夏言，他也和大家一起笑著：“他們就這樣，你習慣了就好了。”
又是一個“習慣”。
吃完餛飩，項東、杜秋、紀楠和劉偉強先回去了，夏言送我回學校。
“還冷嗎？”
“好點。”
他突然拉起我的一只手，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抽回來。
“還說不冷？手這麽涼！”他把自己手上的皮手套摘下來遞給我。
“戴上。”
“你還挺會照顧自己。”想到剛才自己的樣子，我羞愧極了，趕緊轉移話題。
他笑笑沒有說話。
“快放假了吧？”走了一段沈默的路，他突然問我。
“下星期期末考試，考完就放假了，你呢？”
“我們要晚一點，最晚也就月底吧。放假有什麽打算嗎？”
我楞了一下：“打算？回家過年嘍，不然冰天雪地的能去哪兒呢？”
“我們幾個放假準備去雲南，你有興趣嗎？”
“雲南？我只是聽說過。我倒想去呢，估計我媽不能同意。”
“怕被壞人拐賣了？”他又揉我的短發。
“嗯，我跟你又不熟，誰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蛋。”我故意氣他。
他假裝嘆口氣：“我覺得自己長得挺像好人的，是不是小朋友？”
“以後別再叫我小朋友，否則翻臉啊。”
他做投降狀：“何曉君，你當我妹吧。”
我楞在那裏，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委屈，感覺眼淚就要不聽話的湧出來了。
“我不缺哥，我不想當任何人的幹妹妹！”我冷冷地回答他。
他的笑容在聽到我回答的瞬間在嘴角凝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們沒再說話，到了校門口，我摘下手套遞給他：“謝謝。”然後轉身就走。
“何曉君！對不起！”他在後面喊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其實有一個你這麽優秀的哥哥挺好的，只是我不習慣當別人的幹妹妹。夏言，告訴你一件事，簡墨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你不要認她當妹妹，讓她做你的女朋友吧。”
說出這些話如釋重負，我跑進校園，上樓時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
☆、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
回到寢室，看見簡墨的床鋪還空著。
寢室的姐妹們有的還沒睡，抱著書覆習，看見我回來，都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雨霏探下頭來小聲地說：“送你回來的？”
我點點頭指著簡墨的床鋪問她：“還沒回來？”
“知道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雨霏搖搖頭：“沒人知道。”
我爬上自己的鋪位，拉了棉被就睡，沒理會欲言又止的雨霏。我知道她很好奇我和夏言之間的事情，但是，今晚，我不想再談論有關這個人的任何事情，我希望自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遇到開心的事情可能會失眠，可是悲傷會使我睡的特別快、特別好。
無夢一覺到天亮，醒來心情好了很多，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簡墨！
“你跑哪兒去了？”
“你先起來，我們去食堂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到的早，食堂的人不多，簡墨很從容地打了份早餐，我們找了位子坐下。
“家裏出什麽事兒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媽被車撞了。”
“嚴重嗎？住在哪個醫院了？”
“還好，斷了幾根肋骨，住在附院的骨科了。”她喝了一口小米粥，皺了皺眉頭放下碗，很疲憊的看著我。
“你回來上課？誰在照顧阿姨？”我很希望能為她做點什麽。
“我哥和我爸在呢，他們不讓我在那呆著，怕耽誤考試，我放了學再去。”她又勉強吃了幾口，就把飯盒蓋扣上了。
簡墨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她的眼睛裏滿是疲憊，掩蓋了原有的霸氣和驕傲。
“簡墨。”
“嗯？”她看著我。
“昨天，我和雨霏去N大跳舞了。”
“哦，玩的好嗎？”
“我們和顧愷他們去的，昨天是N大校慶舞會，夏言他們樂隊擔任舞會伴奏。”
“哦，是嗎？”簡墨的表情很平靜，從她的臉上我除了疲憊什麽也看不出來。
“你昨天要是也能去就好了，他們排練了新歌很好聽。”
“我去也是白去，我五音不全也聽不懂。你。。。和夏言跳舞了嗎？”
“我不會跳舞你知道的，你要是在肯定能都把她們震了。簡墨，我。。。我跟夏言說起你。”
她板起臉：“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我被她嚴肅的表情嚇住了，趕緊收口。
“何曉君，我正式通知你，我不喜歡他了，別管閑事。”她說完站起來往水池邊走去，我也只好跟過去。
把剩飯倒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們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堿小的饅頭扔在瓷磚上，而是規規矩矩地放進桶裏。
放學後，我和雨霏跟著簡墨去附院看望了她的媽媽，如她所說，還好。
簡墨留下照顧媽媽，我和雨霏坐末班車返回學校。
在路上，我知道雨菲一定會問關於夏言的事情，刪去簡墨和夏言的故事，我一五一十地招了。
我以為雨菲會大驚小怪，哪知她說：“你記得嗎？顧愷一開始也說認我當妹妹的。不同的是，我接受了。你為什麽不能接受呢？其實，他說把你當妹妹，正說明他很喜歡你呀，把你當很親近的人才會這麽說的，你怎麽想的？”
“我不能接受。我覺得自己挺傻、挺可笑的。反正我以後不會再見他了。”然後我想了想把小艾的事情告訴了雨菲。
“你是怕他把你當成小艾的替身才不能接受的是嗎？”
“也許吧。”可是在我心裏卻覺得，自己即使是被當成小艾的替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不能忘記那天晚上，他那麽熟練的朗誦我寫的詩，不能忘記他只為我一個人演唱“把悲傷留給自己”，即使這些都是在紀念他和小艾的過去，我也不在乎。
可是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在逃避。對於不喜歡的女生，說一句“你當我的妹妹吧”不就是拒絕的意思嗎？
雨菲說我是膽小鬼，遇到自己喜歡的男生只知道逃避。
她說的對，我是感情的膽小鬼，我和雨澤之間不也是這樣嗎？我能完全的否認掉自己對雨澤一點感覺也沒有嗎？我裝作不在意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裝作不在意他的來信越來越少、我們能說的話越來越少，可是我卻在夜裏在手電筒的光亮下反覆讀那信上的一字一句。
我討厭自己。
第二天放學後，我在傳達室接到夏言打來的電話。
“我如果讓你生氣了，我道歉。可是，何曉君，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我喜歡誰或不喜歡誰，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握著聽筒直到他掛掉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曉君，我的人生不用你來安排！
就這樣吧，好了，一切在沒有開始之前就難堪的結束了。
我問自己：你是誰？何曉君？你憑什麽？
我就這樣愚蠢的草率地結束了和他剛剛開始的友誼，從今後，我再沒有去N大的任何理由，我甚至沒有資格再去暗戀他。
期末考試結束，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心愛的書和厚厚一沓雨澤的來信。
簡墨考完試就直接搬回家住了，我和雨菲一起走。
顧愷和王冼平還有武權來火車站送我們。王冼平看上去情緒低落，我知道是因為簡墨的關系，他喜歡簡墨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武權跟在我身後，想幫我拿背包，我沒有遞給他。後來他獨自跑開，我們臨上火車的時候他氣喘籲籲地回來，拎了一袋子的水果。
“你們倆火車上吃。”他胖胖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給何曉君買的吧？我跟著沾光了？”雨菲逗他。
他憨憨地笑：“給你們倆的。”
“小子，什麽時候學會獻殷勤了？你鈔票多是吧？回去請我倆吃飯啊！“王冼平摟住武權的脖子，故意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這一次我和雨菲沒有逃票，因為顧愷已經提前把票買好了。
上了火車心裏有些難過，一個學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回頭想想，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混過來的。
當初帶著惆悵的心情踏入校門，現在又帶著惆悵的心情離開。剛來時，唯一能帶給我安慰的是雨澤固定的一周一封來信，我那時還覺得，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對他來說，我應該、也理所當然是他最好最好、不能替代的朋友，可是現在呢？我還有那樣的自信嗎？
現在我明白了，沒有誰是不能被代替的，隨著時光流轉，該變的都會變。
就像我和簡墨，我們從別人眼中叛逆的小孩不也變成乖乖女了嗎？
什麽是不能改變的呢？也許只有夏言對小艾的感情吧。
☆、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回到家後，我整個人的情緒很低落，用老媽的話說：“怎麽上了衛校，回來性格也變了？”
的確是這樣的。
我本來也沒有刻意去想什麽，學校裏的人和事就像一個大大的包袱，從踏上火車那一刻，我就把它們統統地丟在了那個城市。
可我就是快樂不起來，什麽都懶得想，什麽都懶得去做。我在這個家裏像空氣一樣悄無聲息，所以即使是很擁擠的房子，仍然不能讓大家感覺到我的存在。
哥已經結婚了，住在家裏，如他們的願，大房間歸了他們。大姐還沒有嫁出去，但是顯然不能再住在家裏了，她在哥結婚前就早早地搬去了職工宿舍。剩下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我睡在沙發上，二姐偶爾回來就睡在走廊裏的行軍床上。自從訂婚後，二姐其實在家的時間也少的可憐。
這個家讓我覺得陌生了，如果說，以前我在家裏的位置不重要是因為我太乖了，而現在，我的不重要則是因為大家都太忙了。哥哥姐姐們的婚事讓父母忙的昏頭轉向，心力憔悴。
現在家裏住了對我來說陌生的嫂子，感覺像是住在別人家裏，每個人似乎都帶了一張面具，就連父母說話也都變得小心翼翼，我們家從來沒有這樣彬彬有禮過。
我有些懷念以前每天看著哥哥姐姐們互掐的日子，那至少是真實的。
每次不小心被老媽發現我的存在時，她都毫不留情地把我往出攆。
“回來了，整天就悶在家裏，也不出去和同學聚聚。林雨澤呢，你回來怎麽沒見他來找你？這倒奇怪了，以前一放假，他天天在院子外喊你，就快住我們家了，現在怎麽不來了？”
“人家上高中有新朋友了。再說，你以前不是挺反對他總來找我嗎？說什麽我整天就知道跟男生混在一起，像個假小子，我現在變淑女了，你又心裏不安了？”我窩在沙發上，手拿遙控器一遍一遍的來回換臺，本來想看鳳凰衛視的，哪知信號不好，搖了半天也沒收到。
“我心裏不安？我有什麽不安的？我就是怕你以後也像你大姐似的嫁不出去！”
“你可千萬別當著大姐的面說，讓她聽了多傷心啊！你就這麽不待見她啊，等過了年，老大老二都嫁了，就留你一人兒受兒媳婦的氣吧。”
老媽看看門口，壓低嗓子：“別胡說！”
然後來搶我手中的遙控器：“去！找林雨澤玩去！”
我把遙控器扔給她，向裏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不再說話。她也懶得跟我糾纏，把電視關掉出去了。
我的腦子什麽都不能想，思緒的閘門一旦打開恐怕落得無法收拾，索性睡大頭覺。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身上冷了，蜷了身子又往裏靠了靠，太陽的餘暉灑在臉上，有些晃眼，我把蓋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太陽！天哪！我一覺睡到傍晚了？因為是廂房，也只有傍晚的夕陽才會眷顧這間又冷又小的房間。
衣服？老媽什麽時候給我蓋上的？管他的！
我翻個身，睜開眼想看看墻上的時鐘幾點了，身上蓋的衣服滑到了地上，我伸手去撿，是一件藍色的羽絨服，很眼熟。
結果我看到了坐在對面床沿上的林雨澤。
“你醒了？”他規規矩矩地坐著，我懷疑他一直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沒變過。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把羽絨服遞給他，他接了穿在身上，又恢覆剛才的坐姿。
他看看表：“我來了有一個小時了。”
“那怎麽不叫醒我？”天哪，我的睡姿很難看的，居然就這樣被他看了一個小時？
“我沒說夢話或者流哈喇子吧？”
“沒有，不過好像有很多的心事，眉頭一直皺著。我看你睡得很香，沒忍心叫你。”他帶著我熟悉的羞澀的笑容。
我的心突然好像被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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