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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醉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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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刻風千然的重點並非楚翹,因此他也未予其過多關註,漾著邪氣的眸光再次輾轉到仇心柳與江雲這邊,他沒有太大興趣看這二人同生共死,看著仇心柳蓋在江雲傷掌上的小手,只覺得分外刺眼,再見她的眼角還淌著為江雲流下的淚珠更是由心底滋生出一股無名燥火,狠狠地燒著五臟六腑,滾燙得他幾乎連面上的笑都掛不住,只在嘴邊僵出一條向上的弧線。

“壞蛋!你放開我!放開我!”他手中的唐見山仍不遺餘力地掙紮著,可惜這點力氣在風千然這簡直就是隔靴搔癢,毫無用處。更因為掙紮的動作使得咽喉處的鉗制愈加收緊。

眼看風千然的指尖都要嵌進唐見山倔強又脆弱的皮肉裏,攬月夫人只覺得這手幾乎是掐在自己的心頭,每用力一下,深入一分,都讓她撕心裂肺地痛著。她恨不得此刻受制的人是自己,哪怕讓她去死,她也要換得兒子的安然無恙。“你若要人質,就換我來。我是族長之女,用我為人質,比山兒有用多了。”情急之下,她反而鎮定起來,昂首緩緩向風千然走去,語調平穩地分析著利弊,精致繁覆的銀冠隨著步伐的行進,流蘇搖擺,銀鈴悅耳,在跳躍的火光之中反射出聖潔的光暈。為母則剛,即是如此,這讓人心生敬畏的氣場,竟然讓周身數名欲上前的黑衣殺手有了半刻猶豫,讓及時趕上來的幾名蠱師趁了時機將其擊斃。

“夫人所言甚是。”風千然眸中閃映著火光,邪氣不減,“不過在我看來,你和你的寶貝兒子的命並無差別。若要他活命,你可得問問你身邊這位仇大小姐願不願意了。”

攬月夫人楞住了,她並不了解風千然與雲柳二人之間的恩怨瓜葛,因此對他這一說法始料未及。仇心柳本一心在江雲的傷口上,忽聞風千然這番條件,心中頓時怒火萬丈。言下之意,就是要拿她做為交換條件以保全唐見山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卑鄙無恥之人,若說她爹江玉郎的心狠手辣,那也是為了報仇以及野心。可風千然他為的是什麽?她與江雲從未阻礙過幽冥殿的那些勾當,可他為何就偏偏咬著他們不放呢!

“風千然,你無恥!”仇心柳擡起頭來,恨恨地盯著風千然,雖然憤怒,卻不知如何應對,只得罵上幾句以洩心頭之恨。“我仇心柳這一生,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多管閑事救了你這個卑鄙小人!”

“我本來就不是君子。再說——”風千然斂起笑,無懈可擊的面孔就像廟堂上的神像,俊美非凡,陰沈森冷。“在你眼中,我是君子或是小人又有什麽分別?既然如此,與其做一個成人之美的偽君子,我不若坦蕩做個自在小人。”

“不管你是君子還是小人,我都會讓你變成死人。”江雲將仇心柳推至一旁,劍指前方,幻陰劍閃著寒光,淩厲無雙,在月色與火光之下森森地散發殺氣。

“死在幻陰劍下,倒也不算丟人。”風千然忽然冷笑道:“不過若是我死了,綠林外的幽冥使者萬一悲慟過度,一個不小心就點了這個林子。到時候,只怕在場之人就都得為我陪葬。只想想那景象,黃泉路上浩蕩隨行,我風千然是何等風光吶!”

楚翹突然覺得有一滴什麽落在臉上,伸手一摸只覺得指尖濕滑,細細嗅來竟是一股刺鼻之味。“是火油!”溫潤的音色不覆平和,失聲喊出讓所有人俱是一顫的三個字來。大夥這時候才察覺出,在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中早不知何時已參入了愈加濃重的火油味。

仇心柳等人忙擡頭四處觀望,綠林巨頂在方才那一陣突襲中已破敗不堪,幾個大缺口處漏進湛湛月光,清楚地映出高高的枝葉椏幹之間那油晶晶的片片縷縷正無聲向下蔓延,有的地方甚至凝成珠狀若雨滴般簌簌落下。

“以一人換得滿場太平,還是用滿場性命為一人陪葬,孰重孰輕,想來各位心中已有權衡。”囂張輕狂的言語伴著唐見山越來越微弱的呼痛聲在一片肅殺之中顯得分外刺耳,攬月夫人幾近崩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兒子!你要殺就殺我吧!你們要噬魂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你放了我的兒子!”

如此淒厲的哭嚎,讓她原本就沙啞的嗓音更顯破敗,每一字皆泣著血,含著痛,一顆心都要碎成千萬瓣從口中嘔出。

此情此景,只怕除了風千然,在場之人莫不為之感觸與震撼,連奄奄一息的唐見山都止住了哭叫,強睜起無力的眼簾斷斷續續地朝攬月夫人開合著早已失了血色的唇:“娘……孩兒……不痛……不痛……”

仇心柳只覺得這些對話一句句地絞在自己的心頭,此刻周遭滿目橫屍,殺戮卻還無休無止。攬月夫人的苦苦哀求,多麽像當年為保她一命而逆天行事的雩姬。

她明白風千然的話其實只對她一人說的,腦中雖亂哄哄一團淩亂,她還是咬著唇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思量眼下形勢。這綠林內只有四條甬道通向外界,若是起火,不說道窄人多難以穿行,只怕這甬道早已被火油澆灌斷了去路。而頂高百尺,除了江雲的禦劍術,其餘人都無法逃出生天。再者只怕這綠林外從上至下已被幽冥殿的勢力所掌控,就算能有人僥幸逃出,筋疲力竭之際又能否在這些兇殘殺手的魔爪下全身而退?

一切都是未知,而這個未知,註入了太多的冒險。

握弓的手心已被汗水沁得濕潤,目光逐一掃過那一張張昔日熟悉的面孔,最終落定在江雲那剛毅的背影之上。仇心柳咬咬牙,一個決定暗暗在心底發了芽,雖然明白這個決定對自己而言是意味著什麽,可是,眼下除了這般已是別無他法。

若是悲劇註定重演,就讓她來終結這樣的輪回。

“哐當”一聲,寒弓擲地清脆入耳,引得所有人側目。江雲猛地回頭,頓時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他本能地伸手就要拉住仇心柳,卻只見她奮力閃開,邁開腿就向風千然的方向奔去。

“心柳!”江雲身影一移,沒兩三步便已趕上那抹疾行的身影,伸手搭上那烏發垂落的肩頭,強硬將仇心柳掰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

可是,江雲的動作卻定住在了仇心柳轉過來的那一刻。

因為,仇心柳的心窩之上,正緊緊地抵著一支箭,只要他多動上一分,那箭頭就往她心口上貼緊一分。

“雲哥哥,你再上前,我就馬上死在這。”仇心柳的臉上寫著少見的堅定,罩衣心口位置上的明黃輕紗早已教尖刃劃破,只消再深入一分就要割入薄衣傷及肌理。

“心柳,莫做傻事。”

江雲的話,仇心柳頭一回這般置若罔聞。帶著眷戀與不舍,緊緊握著手中的箭羽,一步步地後退著,最終狠心地轉身,只留給他一個唏噓的背影。

“風千然,你先叫你的人停手,我這就過去。”

仇心柳不急著向前,隔空朝風千然提出自己的第一個條件。風千然見她松口,倒也大方,一聲令下,黑衣人個個停住手中兵刃,以防衛的姿態退回風千然身旁。

江雲伸出的手最終緩緩落下,萬年不變的冷木面容終於起了波瀾,從未屬於他的憂懼之色爬上眉間,將這一處平展揪出一道重重的死結。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這樣的沒用,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萬劫不覆,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仇心柳果然依言走到了風千然的跟前,卻在只差一個展臂的距離處停住腳步。“過來。”風千然露出滿意之色,單手鉗制住唐見山的咽喉,空出一只手向仇心柳伸出,理所當然地就要將其攬進懷中。

江雲的劍握在手中隨著主人翻騰的怒火嗡嗡作響,殺氣瞬間凍結了一方土地。

仇心柳肩頭一側,巧妙地躲過。

風千然一攬落空,眉間頓起不悅,此非常時,他無心與之周旋,遂加重了聲量:“過來!莫動他念。”

“你先放人。”仇心柳無懼他這番變臉,又提出了第二個條件。

風千然道:“你過來,我自然會放。我幾時誆過你?”

仇心柳突然輕笑出聲,眼底蔑意顯而易見:“你是沒誆過我,可算計的時候還少麽?本小姐豈會再著你的道?你這麽奸詐,誰知接下來又會有什麽陰謀詭計。”

她這番冷嘲熱諷如此不留情面,風千然卻不見一絲怒色,反而大笑叫好:“真不愧仇大小姐,三言兩語就把我說得無所遁形。既然你如此不放心我,那此次就從你一回。”薄唇一抿,向她拋出一個邪邪的笑渦,“反正,從此之後,便只會是你從我。”

“你!”面對如此露骨的挑釁,仇心柳是又怒又羞,俏容被惱得一片薄紅,正欲發作,卻見風千然右手一松,唐見山已是紙片人樣滑落翻倒在地。

她正要上前攙扶,兩個黑衣鬼面人已經快她一步拖起唐見山,向江雲處拋去。

江雲眼疾手快,飛身躍起穩穩接住已經昏厥的唐見山,一探鼻息發覺並無大礙,便將其交給顛踉上前的攬月夫人。攬月夫人抱著兒子如獲至寶,望著江雲痛哭流涕著感激不盡,“仇姑娘如此大義,我母子無以為報!江少俠,是我連累了你們!”

江雲一言不發,轉身冷冷地繼續盯著風千然,握劍的手青筋盡浮,若不是幻陰劍是由奇材精煉制成,只怕早已在手中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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