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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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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占據著江雲的身和心,雙拳緊緊收著,左掌上包纏的鵝黃輕紗隱隱地滲出殷紅,不消片刻就已完全被血色浸染。

“雲哥哥……”仇心柳回頭見著江雲此狀,亦是錐心刺骨,可她這憂心的一句才從口中逸出,人已教風千然拉了過去,正欲反抗,兩只手腕卻齊齊被他單手捉住扣在身後,而頸上一緊,風千然的另一只手就如鋼索般將她牢牢地往自己懷裏箍去。

“風千然,我人都在你手裏了,你還想怎樣!”仇心柳沒忍住破口大罵,卻見到江雲隱忍在爆發邊緣的怒容之後又驟然閉了嘴,她不能在此時點燃這岌岌可危的戰火,若是她的激怒影響了他,那整個形勢勢必失控。

殺一個風千然,江雲也許可以辦得到。

可若是要沖出一個也許連出口也沒有的綠林火海呢?

仇心柳不敢想,也不能想。

“沒想怎樣,只是瞧著這麽多人覺得頗為礙眼。”風千然低頭湊到她耳邊,濕熱的氣息暧昧地染指著那如玉的肌膚,仇心柳只覺得一陣惡寒,強壓下心底的厭惡,同時心驚於他此“礙眼”之說意欲何為,莫不是要過河拆橋殺人滅口?

她心底驚寒,面上卻不流露半分,仍作一副怒容,忿忿道:“覺得礙眼就將他們都趕出去唄!如今這林子裏任你呼風喚雨,要下個逐客令還有人敢賴著不走麽?”

“哈哈哈哈!你向來如此看得起我!”風千然似乎將她這些反話全然當作褒獎一樣,受用得很。

還真是厚臉皮!仇心柳腹裏暗罵,但對他此反應倒是正中下懷,於是趁熱打鐵,佯裝不屑,一聲冷哼,“磨磨唧唧,這倒不像是你往日行事。”

“你以為我不知你在想什麽?不過既是你希望的,我又豈會不給你這個面子?”風千然嘴中是在回著仇心柳的話,字裏句間滿溢寵溺,然而目光卻是精光湛湛地遠遠盯著江雲等人,仿佛眉眼都在開懷大笑,極盡挑釁之能。

仇心柳差點沒直接翻出一個白眼,暗暗道:若真如此,那現在就把我放了啊!

“各位都聽到了,現在就給我退出這個林子,否則——”風千然手上臂力一震,猛地收緊了仇心柳頸部的鉗制。

仇心柳猝不及防,只隨著突增的力道狠狠地貼向風千然,背部與他的懷緊密貼合在一起,她卻無暇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只覺得脖子快被掐斷,喉間進出的氣息越來越少,視線也越來越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浮飄忽起來……

看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風千然,他何曾對誰心軟過?

就在仇心柳意識模糊之際,還隱隱約約地聽到一聲熟悉的怒吼:“住手!”

“若是心疼,就給我退出這個林子。”風千然儼然已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此刻手裏握著可是江雲唯一卻也是致命的軟肋,只要仇心柳在他手裏,他讓江雲做什麽不可以?

江瑕走到江雲身旁,在他耳邊低語道:“雲哥,看他這樣,只怕僵持下去對心柳不利,我們還是先退出林子,一來讓眾人離開險境,也少了一個後顧之憂。二來我看這家夥一時也不會太為難心柳,我們不若等出去了再從長計議。”

江瑕的分析句句在理,江雲如何不懂?但他也不可能看著仇心柳落入虎口自己卻抽身離開。可眼下形勢進退兩難,唯一的轉機還真的只有撤離才是不二之選。

唐見山在攬月夫人懷中,經楚翹的一番治療已蘇醒過來,他掙紮地起身向江雲蹣跚而去,“師父,不要管我們,你快去救仇姐姐……”他還未走到江雲跟前,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攬月夫人心疼地趕上前扶起他,“娘……我都是我害了師娘……都怪我……”唐見山含含糊糊地說著,攬月夫人緊緊抱住他,“山兒……娘的乖孩子……”

若湖亦上前,將攬月母子扶起,攬月夫人趁此間隙,只悄聲問了一句:“姑娘的結界可否隔開一切?”若湖搖搖頭,攬月夫人明了是何意,心下頓時蒼涼一片。

“大家先撤離此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江雲不肯妥協之際,卻聽得他突然發了話。他既如此說,眾人自然依言離開。此林共有四個出口,一個通向外界,兩個連著蠱苗,還有一個則通往族長一家的居所。此時外界定是殺手包繞,而孟青與風千然狼狽為奸,他們的居所保不齊已被幽冥殿的勢力占據。所以攬月夫人帶著人群走進與蠱苗相連的出口,族長一家與蠱師長老們先行,幾個年輕人隨後保護。江雲跟在人群的最末,當所有人的人離開綠林以後,江雲轉身就又要進入林子,忽聞裏面一陣嘈雜,似起了激烈打鬥,他頓感不祥,正欲沖入其中。誰知“呼”地一聲巨響,從甬道深處驟然噴出滾燙的氣浪。頃刻間,密叢間已被火光映得通紅。火勢既起得快,又生得猛,眨眼功夫,眾人眼前的綠林甬道已經被熊熊大火所吞噬!火舌肆舞,張牙舞爪,逼得人們紛紛後退。

“心柳!”江雲大吼一聲,不由分說就要跳入火林,可由於密林早已火油澆灌的十足,讓火勢是異常地兇猛,莫說是人強行穿過,就是要一眼看去,也已分辨不出火海中何處是樹何處是路!“雲哥!”江瑕緊緊地抱住江雲,止住他的縱身一躍。“火太大了,你現在進入,無疑死路一條!你若去了,心柳的一片苦心就白費了!”江瑕眼角濕著淚,幾乎是用盡全身的氣力困住江雲,幾乎是用喊的,撕心裂肺地說著這些讓人肝腸寸斷的話。仇心柳亦是他的生死之交,此刻危情他又如何能不動容,只是事已至此,既然心柳已經兇多吉少,他首要做的則是要保住江雲!

若湖望著沖天的火光,跪地嚎啕大哭!這火,毫無疑問是仇心柳放的!或是與風千然糾纏的時候碰落了火把,或是趁人不備奪了火把,而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其實早在林子裏仇心柳自願走向風千然時,想來就已經是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了。

江雲的雙眼都像染著血般,根本聽不進任何的勸阻,他用力一掙,以沒有人可以捕捉得到的極速身法躍至已經全面起火的綠林屏障處,幻陰狠狠劈向火海,可大火來勢洶洶,根本無從破開一個缺口。他不容自己片刻猶豫,很快又變換著劍訣,幻陰在手中翻出層層劍浪,冰藍波光漾著強大的內力向四周蕩開,劍浪飛旋之中,一個渦口正若隱若現著。

江瑕一眼認出那劍陣正是江家以水相功力為輔的“舞月劍法”!江雲想借助水性劍氣沖進火海!

“雲哥不要!”江瑕嘶聲狂吼,緊跟其後,還想著阻下那道義無反顧的身影。雙臂卻一度落空,江雲朝那劍氣漩渦中縱身一躍,像流星劃過夜空,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消隱了身影。

“雲哥!”江瑕此刻也顧不上其他,提著蝕日也要跟上,可那漩渦自江雲身影一沒入,就即刻淹沒在火浪之中!

若湖這才回過神來,瘋一般地拖住江瑕的身子,江瑕回頭一見是她,頓是緊緊抱住,平日陽光俊朗的俏郎君此刻竟是涕淚縱流失聲大哭。“若湖!若湖!”

倆人正抱頭痛哭,只聽得攬月夫人一聲喝令:“蠱苗一族聽命!不惜代價滅火,救人!”仇心柳也算是為了眾人才深陷險境,如若不是她舍身,此刻困在火場裏的就是他們的族人!苗家之人是排外,可不代表他們就是忘恩負義之輩!如攬月所言,他們定會不惜代價,拼力償還仇心柳這份大義之恩。

數百名蠱師一哄而散,飛快向族裏退去,不到片刻工夫,只見更多的苗人從不同的方向湧出,他們手中拿著各色工具,推來了一車車滿滿沙土,齊心協力向起火的林木撲倒。江瑕等人亦加入救火的隊伍之中,眾志成城,一邊撲著火一邊不斷向林間行進。

終於,讓他們沖過甬道進入早已是濃煙密布的祭壇之地,這裏雖無著火點,可煙熏火烤下已是非人之境,若湖盡全力設出一個巨大的結界,將所有人包繞其中,這才讓大家得以在此立足。“雲哥!”“心柳!”“江少俠!”黑茫茫的煙海中,焦慮的呼喚聲此起彼伏,一道清透藍光從遠處飛來,若湖見之大喜,心道定是雲柳二人。她不顧自己內力所剩無幾,硬是將結界放大,直至將那藍光也融進界中。

那道光暈果然是江雲的舞月劍法所散出的劍氣,只起此刻已不若先前盛放,進入若湖的結界之時已然黯去。“雲公子!可是找著了心柳?”

若湖隱約見著江雲手中抱著一個人,想著定是仇心柳無疑。江雲沒吭聲,又聽得江瑕道:“找著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其他面的火勢還很大,我們還是趕緊退出去!”

眾人踩著遍地焦枯的斷枝殘木原路返回,等出了林子,無一不是被熏得灰頭土臉,滿身烏黑。一直默默無語的江雲突然向前傾去,單膝跪倒在地,連手中抱著的人都差點拋出。方才那火如此浩大兇猛,就算是五散仙來,恐怕都難以全身而退,更不用說凡胎肉身能強行穿越救人。普天之下,也只有江雲這樣過人的膽量與身手才能活命而出,不過他也是耗盡了真氣,身上臉上傷痕累累,著裝也盡是殘破。此時轉危為安,一直提著的那口勁總算得以松懈,抱著懷中之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雲哥!”江瑕趕緊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突然一聲驚叫從身後傳來,緊接著爆出若湖淒厲的哭聲。

“心柳!”若湖飛奔至江雲身前,哭喊著抱過他縱使昏厥還緊摟不放的身子,她的驟然悲慟驚醒了大家,這才註意到江雲帶出來的是怎樣的仇心柳。

那景象讓所有人都禁不住倒抽一口氣,攬月更是一把捂住唐見山的眼,楚翹已經說不出話來,顫抖地擡步欲前,卻一直佇立在原地,只見他的臉上赫然已是一片淚光。

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若湖手中抱著的軀體——不光面容盡毀,身體也是處處可見烈火灼燒的慘烈。只有幾近焚毀的衣料幸存幾處零星依稀還可辨出原有的璀璨明黃,燒糊成一團的發髻中緊緊揪著一只蒙塵的水玉簪,早已隨著這副軀體的香消玉殞而一同消散盡了往日的晶瑩與光彩。

“心柳……心柳……”若湖的哭喊一聲慟過一聲,在這劫後餘生的時刻顯得格外地哀淒,與火場裏爆燃崩裂的脆響一同落進了在場的每個人的心中。大家都記得先前那個神采飛揚膽魄過人的仇心柳,那個敢愛敢恨,既囂張又美麗的仇心柳。此時此刻,他們是多麽地希望她從未踏足過這片土地,從未走進這一個綠林祭壇,那也許,就不會有眼前的慘狀,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一出撕心裂肺的悲劇。

江瑕亦是悲痛欲絕,可就在這時,靠在他身前的江雲卻突然睜開了眼,目光落向正抱著仇心柳痛哭的若湖。幾乎沒有人可以聽見的微弱聲量緩緩而出,“她不是心柳。”

“你說什麽?”江瑕以為自己沒聽清楚,正欲一問,卻見他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抽下仇心柳亂發中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抹凈煙塵,而後放入懷中,眸子中悲痛早已一掃而空,恢覆了往常的冷靜與淡漠,“她不是心柳。”

一句簡簡短短的覆述,似乎又耗盡了方才那短暫休息換來的所有蓄勁,剛毅如山的高大身子終於再度倒下,帶著他一輩子執求不悔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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