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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擊掌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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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仇心柳不知已翻了幾個身子,心中難以名狀的思緒起伏,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境?這幾年的時光點滴猶如晚春的飄絮,在腦海裏漫天而至。爹爹、娘親、兒時的自己與星恨、後來的戰鬥夥伴,還有風千然……一張張熟悉的面龐飛快地占據著她的思緒,她不得不感嘆著,老天爺實在是太看得起她了,讓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生活再度變得愛恨雜糅,悲喜交錯。

好在,過了明日,這一切似乎就能得到一個徹底的完結。

實在是難以入眠,她幹脆悄聲坐起,披上外裳到外頭走走,經過唐見山母子的洞口之時,發現攬月夫人也並未就寢,只靜靜地坐在唐見山身畔,癡癡地凝視著愛子熟睡的臉,那目光一動不動,幾乎連眨眼都吝嗇,只恨不得用盡平生的所有的光陰來守護著眼前這個孩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仇心柳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

她這聲嘆息,惹得攬月夫人一個回眸,發現是她後,只友善地笑了笑,又回頭看了一下兒子,便起身朝她走開。

她示意仇心柳一同走到洞口處,這裏離眾人歇息之處都有一段距離,她們這兩個共同失眠的人就是徹夜長談也不會叨擾到其他人。

不過在這裏,她們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原來睡不著的不只是她倆。

“楚大哥。”仇心柳壓低聲音,對著那個看起來有點落寞的背影輕輕喚去。

楚翹轉過身來,見到她們,卻一點也不意外。不過他向來是如此泰然和雲淡風輕的性子,仿佛任何東西都無法在他這留下絲毫痕跡。

“楚翹,明日便要故地重游,你今夜無眠,是否勾起了當年?”攬月夫人沙啞的嗓音飄向楚翹,仇心柳看了她一眼,見其目色覆雜,神情了然,似乎在這塵世之中也只有她能明白楚翹的心中所慮。

楚翹依舊淡淡地,臉上卻不見一絲笑意。在仇心柳的印象中,楚翹的微笑是無時不刻的,即使環境再不容樂觀,他也總能用他淺淺的,從容的笑來安撫身邊每一顆不安的人心。

可是,自從來到這裏,楚翹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尤其是他們見著攬月夫人以後,楚翹的話就更少了,而從攬月夫人與他的對話間,亦能讓人感覺到,楚翹在此地確實有過不太愉快回憶。

攬月,唐凝,蠱王,楚翹。

究竟在當年發生了什麽,會讓這四人至今都糾結至今無法釋懷?

“楚大哥,其實明日並非要大家齊去,我們有了地圖,還有攬月夫人接應,不若……”仇心柳唇齒微動,難得地斟酌著遣詞。

“心柳。”楚翹擺擺手,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啊?”仇心柳不明白楚翹為何拒絕。可她實在不願再連累到身邊的朋友。她看著楚翹,咬咬牙,幹脆把話挑明:“你這兩日愈發地沈默了。我想,那地方定是有你不願面對的人或物,既是如此,又為何要去?我即使解毒心切,可也不願讓你為了我而如此勉強自己。再說,不過一個孟青而已,我們可以應付得了的。”

她故意將話說得輕松,仿佛那苗地就是市井街邊可以任他們橫行踐踏。

楚翹如何不知她一番好意。只是,為何要去?若說初心只是仗義,那此刻,只怕他已不能也無從去深想與解釋了。

“傻丫頭。”一絲笑意總算是浮上楚翹蒼白的面龐,他很自然地擡起一只手來似乎就要撫上仇心柳的一頭青絲,就像一個兄長對著自己疼惜的妹子般又寵又憐,可那手伸到一半卻生生停住,他又是自嘲一笑,畢竟不是兄妹,他們終是男女有別。

仇心柳此刻滿心想的都是如何說服楚翹不要去那苗地,並未註意到這些細微之處。倒是站在攬月夫人將一切盡收眼底,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漫漫長夜終於迎來了次日的第一縷晨光。眾人此刻皆已整裝待發,攬月夫人對著兒子不厭其煩地交待了許多,千叮萬囑中皆是滿滿的愛子之心。仇心柳見著此景,心中隱隱流淌著些許不安,攬月夫人如此依依惜別,更加預示著此行兇險異常。她看著眼前的幾個人,這些都是鮮活的生命,亦是她這輩子重要的愛人與朋友。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顆心已開始一點點地退卻。“雲哥哥,不若,我們不去了吧。”她拉住江雲正在拭劍的手,聲量又小又低,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她看來。

江雲亦是深深地註視著她,眸光如鉤,似乎要挑開那層層包繞,看看她此刻的心上究竟又裝著些什麽,竟能讓她放棄追尋已久的真相與希望。

仇心柳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每個人,最後落進江雲的眸中:“現在已不是三年前,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牽掛,此行並無十足勝算,甚至生死難蔔。而我們之中,無論是哪一個人遭遇不測,都會讓身邊的人痛不欲生的。我不忍心也不願看到大家為了我,做這樣無謂的冒險。”

江雲聽罷,竟無任何反駁,只點點頭,便轉身都江瑕等人道:“心柳所慮不無道理。不若你們就在此地等我,我隨攬月夫人進入綠林便可。”

言下之意,別人可以不去,但他江雲是責無旁貸,非去不可的。

還未等仇心柳出聲反對,江瑕已道:“雲哥,你這是什麽話,這裏的人,不只你一人是為了心柳。心柳是你的心愛之人,同時亦是我們出生入死的好夥伴。若你如此見外,也枉我白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大哥。”

若湖亦道:“心柳身體裏流著我們火狐族的血,此行,我即是為她,亦是為了自己。”她上前握住仇心柳的手,道:“你不忍心見我們犯險,我亦不忍心見你為蟲毒所害呀。“此時又聽楚翹道:“楚某既然隨各位來到此地,就自有把握應對,心柳無須有太多顧慮。”

仇心柳聞言便只剩下一片感動,正不知該如何繼續往下說,臨陣退縮的打算也就此消散。

按照原計劃,攬月夫人先行回族裏以備接應,唐見山則留在溶洞中等眾人歸來,江雲也早做安排,昨日已采辦了足夠的食物供其藏身之用。

江雲身懷雙瞳玉,自然肩負起領路重任,眾人隨他前往綠林。誰知今日那叢林之中已是迷蠱盡退,根本是毫無障礙可言。

看來果然如事先預料的那般,這蠱王與風千然是狼狽為奸,算準了時機引江雲進入為他們除去眼中障礙。

進入了綠林,大夥就分頭行動。仇心柳自是與江雲一道,藏身在祭壇密林屏障之內,等待時機到來。

按攬月夫人的說法,噬魂出壇是在當月月華最甚之時,此刻才正午,到日落月升尚有數個時辰之久,仇心柳與江雲早年殺手歲月中經受嚴苛訓練,如此潛伏算不得什麽。

二人靜心在密叢中呆著,仇心柳雖然看不見身畔之人,耳畔卻不絕他勻稱的吐納之息,只覺得更勝尋常心安。記得最後一次與他這般行事還是在仇皇殿時,一眼回眸已事隔多年,如今一切早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唯不變的就是他們依然緊密相連在一塊。不過,無論是殺手時期的潛伏行刺,還是尋五行秘寶的明目追蹤,亦或是如今為解鉆心蟲,他們總是在各種馬不停蹄的奔波中。

任她是多麽閑不下來的人,這般也該覺得累了。

身累,心更累。

她多想有一天可以停下腳步與他平平靜靜地過上尋常人家的日子——如果她的“心頭大患”真的可以如願除去的話。

她摸索著握住江雲的手,小聲道:“雲哥哥,等過了此地,我們就回仙雲棧可好?”

“當然。”黑暗中,江雲的手仍是精準無比地撫上她的後腦,揉了揉那一頭柔綿若雲的秀發,輕輕地將她摁在自己懷裏,讓她得以舒展下緊繃的腰肢。

仇心柳此刻像一只溫順又乖巧的小貓,全然放松地依偎在江雲的懷裏,任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著自己的臉蛋,雖知身處的險境不容他們有半點松懈,可眼下的情勢卻又讓她情不自禁地沈浸在這種醉人的寵溺中。

也虧的這裏是苗地祭壇,因是族內聖地,若無大事,尋常時間絕無人輕易靠近。此刻離夜裏開壇尚有一段光景,因此仇心柳與江雲倒也能偷得半晌閑適。

這一點仇心柳還後知後覺,想來江雲早已思索得透徹,方才如此放心又大膽地松懈下來。

“心柳。”江雲低沈的聲量被掩蓋在聒噪的蟬鳴聲中,卻是一字一息清晰無比地落進仇心柳的耳中,長指卻已抵上她微掀欲答的唇瓣,示意著她只管聽著便好。

他二人之間,停不住嘴的向來是仇心柳,江雲在話鋒上甚少占個先機。而今他竟主動挑起話頭,簡直是罕見之事,仇心柳又怎會不依,只順從地點點頭,不作任何聲張。

“今早你可知自己說錯了一句話?”

男子話語間的氣息,猶如他幹凈利落的劍式,淡淡地傾吐而出:“神武決戰之時,我已非孑然一身,當年早有和今日同樣的打算。只是那戰你重傷沈睡,醒來後又與我閑鬧一通,以至一直苦無機會與你提起。”

“既然今日你自行提出,我自是欣然應允。”

“不若今日就在此地,良木為證,靈獸為媒,我們在此擊掌為誓,也省得你他日嫌仙雲棧枯燥無趣,兀自反悔不辭而別。”

低沈的男聲絮絮叨叨。許是黑暗之中眼前一片虛無,可以讓人放下平日的一切包袱,面子、架子、羞澀也一並化為輕易打散的煙雲,只剩下全然放松的靈魂,說不出口的話也就自然脫口而出。

仇心柳登時睜大俏眸,她沒聽錯吧?江雲這字裏行間說的可是要把他們的終身大事在這非常時刻非常地點給就地辦了?她與他相識了將近二十年,可從不知他是如此心急之人呢!

嫁給他,自然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大的心之所向。可就這般草率同意,又實在是太不矜持了!仇心柳的臉蛋瞬間熱浪滾滾,含著歡喜的羞怯,整個身子都輕飄無力起來,只懶洋洋地偎在江雲懷裏,卻忘了有任何表示。

正恍惚間,只聽得“啪”地一下,她便覺得掌心一熱,擊掌的清響直擊入耳,已成為她一輩子都將回蕩在心間夢裏的刻骨之聲。

仇心柳眨眨眼,又試探地握握手,江雲寬大的手掌已然毫不客氣地貼上了她的掌心,緊緊地熨帖著,就像是相纏的連理,共生的並蒂,仿佛從一開始就是自成一體,註定著他們此生永不斷絕的粘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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