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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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陽臺上畫畫,大片大片的梧桐葉鋪滿了整條香榭麗舍大街,秋風在空中打著漩渦,陽光極具穿透力的照射下來,地上撒滿了斑駁的光暈,有人說秋天是個蕭瑟的季節,可是那時的我心中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畫筆在手中沙沙作響,這幾天都會接到單藍的電話,他一直問我什麽時候回來,我也只能說結婚太突然,家裏人現在還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這事得慢慢來。爸爸和單藍說雖然法國和中國結婚的習俗不太一樣,但按照中國的禮節他們還是要來提親的,以前從來沒有聽我提過家裏有什麽親人,所以婚禮準備得有些太倉促,是他們考慮得不夠周全,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還是單藍哥替我解圍,就這樣匆匆掉了電話。

記得前兩天,花雨銘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我給他做了一桌子飯菜,晚上他帶我去看電影,回來的時候,我偷偷問他,我什麽時候可以回法國,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很快的。”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我聽到的最溫暖的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一樣,我抓緊這根救命稻草,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潔白的紙上色彩明亮起來,我在上面勾勒出自己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塗上什麽顏色。

“少爺,你回來了,小姐在陽臺上畫畫呢。”

雖然王叔和趙媽對我來說並不算太陌生,但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花雨銘不在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對於一個熟悉的過客來說保持這樣疏遠的距離卻是剛剛好。

金魚從桌子上跳下來,差點把顏料打翻,我在猶豫該塗上藍色還是紫色。

有一雙手握住了我,刷子上沾滿了紫色的顏料,原來還是紫色更合適,“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花雨銘最近心情真不錯,連笑容裏都帶著甜蜜。

春曉從來不問,只當是公司裏最近一切都很順利。

花雨銘拿著畫筆,“你這畫我看著怎麽好像少了些什麽?”

春曉本來是想畫單藍的,可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不在法國,而是在花雨銘家裏,所以也只能畫一半,“沒有呀,我想給自己畫一幅肖像畫,感覺還是秋天的背景更適合。”

“你們倆以前在法國也經常一起畫畫嗎?”花雨銘拿起畫筆。

“是呀,我們經常去昂古萊姆,那裏是全球著名的漫畫小城,就像一座露天的漫畫博物館,有時候你看得多了,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風景,哪些是真人,哪些是漫畫,用咱們中國的話就是傻傻分不清楚。還有我們也會經常去香榭麗舍大街,還有埃菲爾還有……”

“你換件衣服,我們一會兒一起出去。”花雨銘放下畫筆,臉上的表情像打翻的染料一樣,春曉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討好道,“好呀,那你幫我選件衣服吧?”

花雨銘打開衣櫃,從頭看到尾,選了一件白色的小禮服,又從首飾盒裏拿了一對紅色的珊瑚耳環為春曉戴上,默默的從房間裏走出去。

還好他沒有太生氣,春曉一邊想著出去的時候怎麽哄他開心,一邊對著鏡子化妝。

“小姐,你出來了。”趙媽端過來一盤水果。

春曉坐到沙發上,往花雨銘身邊蹭了蹭,“你看的是什麽電視劇,怎麽有小孩子還有大人什麽的。”

“這是《爸爸去哪兒》,你們那裏沒有這個節目嗎?”花雨銘看了一眼枕在身邊的春曉,拿了一塊蘋果放到她嘴裏。

怎麽又走到雷區裏了,最近運氣真是太差,如果玩掃雷游戲自己會不會被炸得粉身碎骨。說什麽都感覺怪怪的,春曉幹脆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天空渡上一層迷離的暮色。

原來是一個商業酒會,具體是做什麽的,春曉懶得過問。

一群衣著華麗的貴婦在大廳裏走來走去,看得春曉眼花繚亂。

花雨銘挽著春曉的手,英俊瀟灑、春風滿面、溫文爾雅的他一身白色燕尾服遮住了所有人的光芒,八面玲瓏的周旋在商場裏,恰到好處地應付身邊走過的人,春曉感覺自己就像來自星星的人一樣,點綴在花雨銘身邊。以前也跟著單藍出席過類似的場合,單藍和春曉一樣都不喜歡這樣的環境,所以兩個人總是禮貌地點頭微笑,然後偷偷溜出去散步,看星星。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對璧人,紛紛開始敬酒,春曉端起酒杯,微笑著送到嘴邊,這時候有人似乎比她更快,伸手拿過酒杯,“她不會喝酒,還請各位高擡貴手。”

這句話一說,眾人抱著懷疑的目光走過來,一片熱鬧過後,春曉都記不清花雨銘到底喝了多少杯。

應付完這群人,春曉一晚上沒吃東西,感覺有點兒饑腸轆轆,拉著花雨銘的衣角說,“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走到樓下的時候,花雨銘打開車門。

“還是我來開車吧,你喝了那麽多的酒,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很傷身體的。”春曉看了一眼臉色微紅的花雨銘。

“你關心我,生意場上喝酒是在所難免的,我早就習慣了,你心裏是有我的,對不對?”花雨銘愉快的笑著。

“我才沒有。”春曉滿臉通紅的辯解。

“再說了,你又不知道附近哪家餐廳的菜好吃,說實話,我也餓了,所以今天得好好大吃一頓。”花雨銘固執的站在車前,語氣透著溫和的霸道。

春曉轉過身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座的位置,花雨銘有些無奈的坐了進去。

車子停在銀座樓下,春曉記得這家餐廳的味道一直都挺不錯的,這裏法式中式的菜都有。

三年了,有些路癡的她還是可以如此熟練地找到這裏,人的記憶還真是諷刺,就像人生一樣到處都充滿著心酸的喜劇感。 春曉剛走進去就聽到有幾個人在叫花雨銘,其中一個一身粉色衣服,染著黃色頭發,打著耳釘,甩了一個響指,“花總,相逢不如偶遇,一起過來坐吧。”

春曉剛想朝不同的方向走,看到花雨銘朝對方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們過去吧。”顯然這幾個人跟花雨銘的關系不一般,所以他才會有些左右為難。

兩個人剛坐下,剛才說話的那個年輕男子就把菜單拿了過來,“服務員點菜。” “花總日理萬機的,這又是剛從哪個酒會出來,喝了不少酒吧,先吃點兒東西,身邊的佳人也不介紹下,這是第幾位?”雖然略帶調侃,但也沒有完全不懷好意。

“少胡說。”有些緊張的打斷。

對方好像來了興致:“大名鼎鼎的花總什麽時候也學會憐香惜玉了,什麽時候結婚一定要請哥們兒們去喝杯喜酒沾沾艷遇。”

“怎麽能少得了你。”花雨銘甜蜜一笑瞪了一眼說話的男子,輕聲道,“能不能正常一點兒。”

“這麽說是真的,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隱藏得這麽深,果然是老奸巨猾。”年輕男子毫不畏懼,嬉皮笑臉,繼續起哄,“本來打算放過你的,既然是喜事,那你跟嫂子怎麽著也得喝個交杯吧?”

坐在一邊看熱鬧的兩個人也開始跟著瞎起哄,“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花雨銘把桌子上的兩杯酒端過來一飲而盡,“她不會喝酒的。”

三個人頓時傻眼了,“哥們兒我從小到大可真沒見你這樣過,今天我可算是服了。”

“這是郁明,高源,林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小學畢業後被家裏送到國外讀書了,所以你沒見過他們。”花雨銘一一介紹。

這頓飯一直吃到很晚,大家在一起聊天,喝茶。

“沒想到你小時候會是那個樣子?”春曉想起剛才郁明說花雨銘小時候迷上打游戲,天天往網吧跑,後來被家裏人知道了,就把他送到貴族學校嚴加管理,有一天晚上花雨銘把床單扯成兩半綁在一起系在窗戶上往下跳,結果摔壞了腿,在家休養了一個多月才痊愈。

“剛才你們兩個人可真幽默,沒想到你還是雙重性格,不會是你喝多了,連自己剛剛說什麽都不記得了吧?”春曉看花雨銘突然一句話也不說了。

“我很清醒,我告訴他們,我們倆快結婚了。”花雨銘把車停在路邊。

“你別逗我了,前幾天不是還說讓我回法國的嗎?”春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沒有說玩笑話,我是很認真的。”一雙手有力地抓住了春曉,因為害怕她會突然消失,所以又加重了一些力道。

“你知道的,一直以來我都拿你當好朋友,當哥哥,我不喜歡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叫單藍,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為什麽不能祝福我們?”春曉一邊掙脫逃離花雨銘的目光,一邊用手打開車門。

花雨銘關上車門,把兩個人鎖在車裏,“我們倆這種關系,你覺得你還回得去嗎?”

這句話像刀片一樣紮進來,鮮血四溢,開滿了妖艷致命的花,春曉毫無生機的癱坐在座位上,發絲滑落,燈光飄渺,照著兩個緊緊貼在一起的人,倒影出曼妙的身姿,糾纏著每一寸肌膚。

“只要洛洛來當伴娘,我就嫁給你,否則你就讓我回法國,這次你不許騙我。”春曉把額前的一縷長發圈在一側。

“好,我答應你,這次一定不騙你。”花雨銘在春曉耳邊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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