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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與相國的故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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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在籌備南伐的事情裏如流水飛逝,轉眼三個月過去,這期間,洛緋與公孫淮相處的模式漸漸形成了一定的套路,每日下朝,她總能找到各種借口留公孫淮一塊用午膳,用完午膳後,則又想其他的招數要他留下來陪自己。

要麽是談論奏折裏提及的一些事宜,要麽是陪她下棋,要麽就是哪裏又進貢了新的玩意兒,要他一同見識見識。

公孫淮由最初的婉言推脫,到後來的習以為常,逐漸接受了這樣的洛緋、這樣的相處方式。

他不再會思考為什麽洛緋的變化如此之大,在她面前也漸漸地慣於直言,甚至於,他會覺得這樣的女帝、這樣的洛緋才是真實的,而之前幾年在他面前的那個,不過是假象。

察覺到洛緋的改變的,不止是公孫淮一人,朝中很多人,都發現他們的女帝變了。譬如從前的女帝,習慣於她說別人聽,而如今的女帝,則更喜愛於作為一個沈默的聆聽者,譬如從前的女帝,總是喜歡獨攬大局,而如今的女帝,則更多傾向於將實權恰當地分配到群臣手中,再譬如從前的女帝,絕不會將大方向上的軍權交給任何人,而如今的女帝,不僅任命年輕的越蕭做了主將,更將一半的軍權交由了他。

握,但不全握,放,也不全放——這是女帝如今的用人和治理朝政的策略,作為她的臣子,睿智如公孫淮,自然理解到了這一層面,若說過去他對她稱臣只是因為她君王的身份,那麽如今他在她面前行禮低頭的時候,則都是出於由衷的欽佩和欣賞。

就連一向對這些事情不大在意的越蕭,也察覺到了洛緋的變化。

這日酉時,越蕭到相府找公孫淮,不料卻被告知公孫淮尚未回府,他不由納悶,隨口問了句知不知道人去哪了。

那相府的管家沈默了片刻後,便溫聲道:“相爺今一早上朝去後便沒再回來,此時大約還在宮中吧。”

“還在宮中?”越蕭詫異,“這天都快黑了,莫非他在宮裏待了整整一天?做什麽?”

管家的神情忽而有些尷尬,只道:“這……小的就不知了,相爺素來不喜交代自己的行蹤,我們也不好過問。”

如此,越蕭又只好匆匆趕進了宮裏去,問了許多宮女和內侍之後,總算問到了公孫淮的所在。

而此時,書房之中,洛緋正和公孫淮下棋,只是下的不是通常的圍棋或是下棋,而是從西域進貢來的西洋棋,身為穿越人士的洛緋自然懂得西洋棋的規則,並且她以前攻略時還曾特地學習過西洋棋,自認棋技絕不會差,所以才專門拿出來想欺負欺負公孫淮這個絕對是頭一次接觸西洋棋的菜鳥。

殊不知,公孫淮頭一次接觸西洋棋是沒錯,但“菜鳥”二字卻完全與他沒有關系,除了一開始時洛緋仗著自己了解規則不光不彩地贏了幾局之外,她根本就沒嘗到一丁點“欺負”的甜頭,反而是再一次被公孫淮的智商狠狠壓制了。

公孫淮只花了三局的功夫就完全掌握了西洋棋的玩法,之後,便逐一開始摸索戰法的使用,不到十局,他已經可以很嫻熟地使用譬如捉雙、閃擊、閃將、牽制這一類簡單的戰術了,又過了十局後,他便將自己的戰法才略運用到了其中,一招一式、一進一退之間充滿了各種陷阱和戰術,一個“連環計”附帶“連珠妙招”耍得洛緋險些翻臉走人。

若不是顧及自己身為人君的面子,洛緋真的很想把棋子扔到他臉上去。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性感,這公孫淮認真起來怎麽就這麽不是人呢。

正當洛緋咬牙切齒地看著對面那個正從容不迫地布著連環局一步步引君入甕的男人時,內侍的一聲通報總算將她從愁苦憤懣中解脫出來。

“陛下,越將軍求見。”

越蕭這個時候來是為哪般?洛緋略有狐疑,讓內侍將人帶進來。

“陛下。”越蕭行了抱拳禮。

“越將軍這麽晚進宮來見朕,莫非有什麽要事?”洛緋挑著眉微微笑看著越蕭。

越蕭頓時頗有些尷尬,支吾了兩句,才牙一咬如實說道:“不瞞陛下,臣此番來是為找相國有事。”

“哦?”洛緋眨眨眼,看了看越蕭,又看了看公孫淮,心下暗忖,這個越蕭,為了見公孫淮竟特地找進宮來,莫不是這兩人之間有點什麽……洛緋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心想著趕緊給這兩人騰個地兒,嘴上卻問說:“是何事,說來朕聽聽。”

公孫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也起了身,站到越蕭身旁,低眉道:“是臣的私事,不便道出煩擾陛下,今日時辰也不早了,臣先告辭,改日再陪陛下下棋。”

不說下棋還好,一說到下棋,洛緋就想到自己剛才被他殺得片甲不留的悲慘經歷,不由怒從中來,笑得有些牙癢癢:“既是相國的私事,那朕著實也不好多問,朕派幾個侍衛送你們一程吧。”

隨即,洛緋不由分說地指派了幾個經常在她身邊活動的高手,送公孫淮和越蕭出宮。

這當然不止是送一程那麽簡單,而是她有心要讓那二人說不成悄悄話,要他們憋一路回去再談。

這麽幼稚的報覆招數,當即便被公孫淮識破,他心下不由微微詫異,對女帝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有些不明所以,隨即瞟到那棋盤,頓時了然於心,一瞬間竟禁不住地牽起了唇角。

他忙低下頭掩去那抹笑意,還好整以暇朝洛緋道謝:“謝陛下。”

洛緋見整他不著,越發氣極,揮揮手讓他趕緊gun*蛋。

二人被女帝身邊的四個高手前後包圍地走出了宮門,直到上了相府的馬車,越蕭才長長舒了口氣。

“公孫,你不覺著女帝最近的表現有些奇怪麽?”

公孫淮淡淡睨了他一眼,顯然無意與他談論女帝的事情,只“嗯”了一聲便轉移了話題:“你來找我是有何事?”

至此,越蕭突然神情一肅,道:“你可聽過陰書一物?”

公孫淮道:“自然聽過。”

越蕭說:“近來為籌備南伐之事,我特地派出了幾個行事得力的心腹,暗地前往南向國探查情勢,若有要緊情況,便以陰書回傳通報。前兩個月一直風平浪靜,直到前幾日,一封陰書中提到,南向國儲君南興最近忽然開始暗自招兵買馬,還快訊召回了幾個歸附太子的勢力中手握實權的地方官員,像是……”

“像是知道了南伐之事,正在提前做準備。”公孫淮臉色平靜地接過他的話說道。

在這之前的幾年間,公孫淮為報家仇,曾花費不少精力在南向國部署、安插眼線,為的就是能夠時刻了解仇人的動向,而越蕭與他乃是發小,深知他心中之恨,在南向國一事上也十分支持他。越蕭從不需問公孫淮需要他做什麽,公孫淮也甚少主動提出他應做什麽、不應做什麽,兩人之間早已達到了心領神會的默契之境。

越蕭沈默了半晌,又說:“我原先也想過他可能只是未雨綢繆,但他的動作實在不小,不像是那麽簡單。”

公孫淮道:“以南興的性子,若非到了緊要關頭,他絕不會有太大的動靜,畢竟南真仍在位,身為儲君,若表現得野心太大,總是不好的。”

越蕭頷首:“不錯,因此我想,會不會是……我們這邊有南向國的奸細?”

公孫淮沈吟片刻,“有奸細不奇怪,只要這個奸細所處的位置無關痛癢,就算讓南向國知道知道南伐的事情,也無大礙,怕只怕……”

“怕什麽?”

“倘若這個奸細,不是某個簡單的無名小卒,而是手握實權的在朝官員,更甚者,是軍中擔任要職之人。”

越蕭大駭,下意識道:“這不可能,我從軍十年,手下兵將沒有我沒見過的,想要在我的軍隊裏安插眼線簡直是難如登天。”

公孫淮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著急,你手下的將士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但此次南伐有三成的兵力並非越家訓練出來的,而是陛下從先帝訓練的暗軍中調派過來。”

越蕭驚疑:“你的意思是,眼線可能在暗軍之中?”

恰此時,馬車已駛到了相府門口,緩緩停下。

公孫淮沒有回答,一陣沈默後,方低聲囑咐道:“此事先別聲張,尤其不能讓陛下知情,否則容易打草驚蛇。”

越蕭連連應下:“我明白。”

又是一個月過去,待得南伐的各項事宜均準備妥當,洛緋便下令在宮中舉辦宴會替公孫淮和越蕭等人餞行。

餞行晏上,當文武百官皆入席後,他們的女帝這才緩緩走上大殿正中的席位。

只見她身著一襲紅底金紋的曳地長衣,頭戴金龍華冠,一縷青絲垂落臉側,襯得肌膚白皙似雪,她娥眉淡掃、唇色清艷、眸波流轉,這樣的女帝,真真可謂是儀態萬方,只是當她端坐於龍椅之上,微微含笑的神情裏帶著撩人的嫵媚與溫婉,然舉止中透出的淡漠,卻又使得她看起來是那般遙不可及。

饒是素來也遙不可及慣了的公孫淮,見到這樣的洛緋,竟也是不由怔住,半晌無言。

公孫淮年紀輕輕卻身居相國之位,樣貌和氣度皆是舉國無雙,可想而知,主動向他投懷送抱、暗送秋波的女子必然是多不勝數的,而在這些女子之中,自然也不乏才貌雙全之人。

自小見得多了,加之性格清冷,喜怒從不形於色,因而“驚艷”這樣的情緒對於公孫淮來說,幾乎是陌生的。

然而此時此刻,他分明覺得,自己的心因那高坐王位的女子而驟然悸動——非關樣貌,氣質使然。

這一瞬,他的心裏驀然蹦出了這樣幾個字——如此風華絕代,世間僅她一人。若是錯過……

“陛下萬安。”

群臣的呼聲忽然響起,生生打斷了公孫淮的思緒,他微微一驚,竟是下意識地擡起頭,目光投向那坐於萬人之上的女子。

所有人向他們尊貴的女帝低下頭來,唯獨年輕的相國,不卑不亢、從容不迫地擡著頭,目光清冷卻專註地落在了女帝的臉上。

那一刻,坐在龍椅之上的洛緋忽然就明白了從前的女帝何以會傾心於公孫淮——身居帝位,肩負著國家興亡的重任,只有像公孫淮這樣的男人,才會讓她覺得,還有一個足夠寬厚的肩膀能夠幫她分擔一切。

她也許站得比所有人高,但唯獨那個人,她想要與他並肩而立。

洛緋迎上公孫淮投來的目光,隨即神色一暖,盈盈而笑。

咚!咚咚!

胸腔中那顆長久沈靜的心,忽而猛烈地捶動起來,一下一下,仿佛要從嗓子裏蹦出來,公孫淮倉皇一般收回了目光,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拳頭,思緒飛亂地回轉,又想到了須臾前蹦出腦海的那句話——若是錯過……若是錯過會如何?他居然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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