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不大，關熠使勁撕開之後裏面竟是一張象牙白的歐式鏤空蕾絲請柬，樣式細看，其實是一個變了形的中國漢字，雙喜。

打開後，純德國文字，反正能接到請柬的人都是認得這字的，索性關熠就念了出來，得知凱拉與科林的婚禮定在四月六號。

薛淩也看到了，只是沒想到婚期來得挺快，離那天不到半個月了：“真不懂事……不過來長源看父母，倒是先結婚了。”

關熠沒什麽特別的感觸，只是靜靜註視著一臉甜笑的女兒，心裏很不是滋味。凱拉到底是她的親生母親啊……

“到時一起？”關熠建議。

“走的時候叫你。”薛淩徹說話：“帶檬檬去看看我爸媽吧，生來就沒見過幾面，你也真好意思。”

關熠扯扯嘴角：“去是該去，可是話要怎麽說？”

“還要我教你？”

“反正我覺得尷尬。”

“錯最先不在你，他們縱然心裏有什麽不滿也不是對你。但你不去，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去，我上樓換衣服，現在就去。”

“說風就是雨。”

“請柬都來了，趁著她的婚事，你爸媽肯定有話對我講，擇日不如撞日，早去晚去都是去，走吧。”關熠揚揚手裏的請柬。

薛淩徹給烈遙打了電話，讓他去山莊那邊接蔚蔚和孩子，親自送到城郊這邊的大宅，晚飯在這邊一起吃好了。

關熠一手提著一個類似於媽媽購物袋的紅色帆布包，因為上面嵌著一個漂亮又精致的小鹿而顯得檔次高了一些，質量好了一些，另一只手抱著檬檬，孩子像是坐在爸爸的手臂上一樣安全舒適，吸著奶嘴。而他，儼然一個超級奶爸。

“哦，這包是小青買的，說出門給孩子帶些東西比較方便。”許是看出了薛淩徹的怪異眼神，關熠解釋了一通。

“裏面放些什麽？”盡管他照顧孩子很多，但從來沒有出門隨身挎包的經驗。

“必備的食物呀，玩具之類的，還有紙巾，茶壺，小外套……”

看著關熠埋頭扒拉著，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收拾的：“你家小保姆弄的？”

“嗯。我覺得她人還不錯，你和蔚蔚需要的話，我介紹她的同鄉給你，聽她說幾個姐妹都在長源。”關熠說的煞有其事。

薛淩徹嘴角一抽，選擇閉嘴，靜靜為車後座的父女倆當司機。

喬伊漣推著薛戎洛來到門口，看見兒子的車駛進院子裏的時候一陣歡喜，剛才打來電話說把檬檬也帶過來，把兩個人高興壞了，自己家女兒的孩子因為種種原因，到現在還沒有正式見過面。

“媽。”薛淩徹下車先叫媽，過了一會才開口叫薛戎洛：“爸。”

“嗯，回來了，快進去。”

關熠抱著孩子走的慢悠悠的，薛淩徹也沒等他，喬伊漣腿腳利索，跑到車邊去迎接：“關熠，快給阿姨抱抱，哎喲我的外孫，辛苦了寶貝。”

“她不輕，您慢點。”

“好好，我抱的動。關熠快來，好久沒見你了，快進來，你伯父都等半天了。”喬伊漣內心激動，抱著檬檬還不行，又拉著關熠的手。

“好。”

“好漂亮的小公主啊！”薛戎洛笑的皺紋都出來了：“給外公抱抱。”

“檬檬，叫外公外婆好。”

“外婆…外公…。”

孩子口齒清晰，招人喜歡。幾個人一起進了大廳，圍坐在沙發，因為小孩子的到來，滿屋的歡聲笑語。

眾人坐了半個小時左右，薛淩徹提前接到了烈遙的電話，說快到了，起身到外面迎接。

嬰兒車是折疊的，烈遙幫著給撐開了之後，一模一樣的兩個小人乖巧的躺在裏面睡著。薛淩徹心疼的吻了吻譚辛蔚，孩子睡著的時候抱著很累的，雖然在車上坐著，但胳膊也容易酸，兩個孩子替換著，抱抱這個抱抱那個，當初還不如就生一個來的利索。

“大哥，我不進去了。”

“怎麽要走？”

“維卡在家鬧脾氣呢……”烈遙的俊臉上飄來兩朵紅雲：“我趕緊回去。”

“不會是因為我吧？”譚辛蔚大驚。

“不是，鬧了好幾天了。”

“什麽原因？”薛淩徹像個好奇寶寶似的追問，要說這倆人能鬧起矛盾，真的像是聽到了天下奇談，話都說不明白的人，和談鬧，冷戰多點還差不多。

“她…”烈遙嘆口氣：“她嫌我最近話多，不想跟我住，說出去清靜清靜。”

譚辛蔚和薛淩徹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果真是天下奇談。

烈遙沒說是自己想改變兩人之間的交流模式，所以學著薛淩徹和夏如風的做法，沒想到適得其反，弄巧成拙了。

“大哥，我先回去了。”

“去吧。”

送走了烈遙，薛淩徹轉身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環著譚辛蔚的腰，心裏美滋滋的：“辛苦了蔚蔚。”

“不辛苦。”她天天笑著：“抱孩子而已啊。你怎麽突然讓我過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今天關熠帶檬檬過來。對了，你在家有收到邀請函嗎？”

“什麽邀請函？沒有。”

薛淩徹想想也是，自家人，不需要那東西。

人一來，喬伊漣高興壞了，忙前忙後張羅著廚房準備孩子們愛吃的菜。外孫女孫子孫女都在呢，盡享天倫之樂，讓人美中不足的是凱拉不在。聊到她婚事的時候，薛戎洛說接到了科林親自打來的電話，還有凱拉，這段時間也按時聯系父母。

“關熠，孩子們感情的事我不願意強迫，在這的也沒外人，你心裏怎麽想的說出來。”

“伯父，我沒怎麽想。之前我一時沖動，不顧您和阿姨的阻攔和她在一起確實是因為孩子。不合適始終是過不到一起，我還是把她逼走了，我們兩個都有錯，但我想總得有一個幸福。科林對凱拉是真心的就夠了，她幸福就嫁，我沒資格攔著。”

“可憐了檬檬這麽小，就生活在單親家庭。你母親那邊呢？沒有為難吧。”

“沒有，她很疼愛這個孫女，讓凱拉去背負父母的過錯太不公平了，我母親縱使不喜歡她，但也不為難。可對檬檬，她是真心疼愛，這個請您放心。”

“那就好，我也只是不想孩子在遭受任何傷害。”

“我懂。”

譚辛蔚因為昨天晚上的故事，今天眼神抑制不住地往關熠身上瞟，薛淩徹看見了，掐了她的屁股一把，她又瞪他。兩人在這打情罵俏的把戲正好被關熠看見，淡笑之後便不再看，越來越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可笑可恥。

現在，生活裏除了檬檬，便什麽都不再想。

“伯父，您打算什麽時候啟程？”關熠再次開口，順便轉移註意力。

“過兩天吧，越快越好。恩佑也去，他已經在安排了。”轉而對自己兒子：“徹，你和蔚蔚不要單獨行動，都一起過去。”

“是。”

“我就不摻和了，我帶檬檬去。”關熠拒絕掉，他又不是凱拉的娘家人。

“不管是什麽身份，一起去是咱們之間的情誼，你別扭什麽？”薛戎洛勸阻。

關熠只好笑笑默認了。

晚飯間，大家正其樂融融的用著餐，薛淩徹的電話響了。本不想接，但看是薛淩冉的，怕是宮樾和荊顏哪個出事，走到一邊按了接聽。

果不其然，阿樾又發瘋呢，還跑到荊顏的房間去鬧，險些又把人傷了。回來跟父母說明原因道了別拉著譚辛蔚就匆匆離開了，孩子先留在了這邊。

——

清禾城

“徹，你終於來了，阿風在呢，你快去看看吧。”薛淩冉頭發像是被人扯過似的，有些狼狽。

“別擔心，你們在外面我進去看看。”

譚辛蔚還像上次那樣站在門邊透過玻璃看進去，這次鬧的是顏顏的房間，她正抱著膝蓋蜷縮在墻角哭泣，身上的病服也被撕得有些爛，臉色蒼白，淚痕斑斑，屋內狼藉一片。

“阿樾醒了之後又不知道哪根筋錯亂，沖出來就跑到顏顏這裏…險些就…強暴了她。唉……要不是阿風先趕到，後果不堪設想。”薛淩冉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她。

“什麽…”譚辛蔚難以置信，再次往裏面看，卻發現宮樾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跪在薛淩徹的腳邊…大哭。因為隔音太好，並不能聽見他在說什麽。

“我猜阿樾他…像是有記憶的，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對顏顏做這些事…不是我說，如果真的只是想女人的話，他身邊的護士就很多。”

“你說…他恢覆了？”

“我覺得很奇怪，他不像是剛恢覆的，我認為他之前就已經想起了什麽，但時間比較短暫，記憶也斷斷續續，有些行為很過分，可能是混淆了被催眠之前和之後的記憶。”

譚辛蔚心跳加速，揪著一顆心往裏面看，顏顏還是如死灰般不動彈。薛淩徹就直直地立在那裏，睨著跪在他腳邊的人，夏如風一臉痛苦的看著這一幕，顯然很心傷。

屋內

“我知道錯了…我該死…我沒辦法面對這一切，我心亂，我害怕……”宮樾抱著自己的頭猛哭，一陣陣抽：“我做了這麽混蛋事，我該死…大哥，您殺了我吧！我難受，您知道嗎，我折磨自己這麽久，這段時間以來我幾次想要自殺，但是我害怕，我懦弱，我做不到…。我死了怎麽辦呢？顏顏怎麽辦……大哥您給我一槍吧，我自己舍不得死，您送我去死吧！”

薛淩徹微仰起頭，輕輕閉上眼睛，不忍心去看這個哭著要去死的人。

“阿樾…”夏如風伸手去扶他，不料被他一把緊緊抓住胳膊，不能動彈。

“三哥…我求你……讓我死了吧！我不想再折磨自己了，我難受…三哥，三哥…”他跪在地上使勁拽著夏如風，大哭著求死：“我知道錯了，讓我死了吧…我背叛了大哥，我背叛了你們…我做了那麽多惡心的事…我該怎麽辦？”

荊顏悄悄擡眼看著那個哭的死去活來的人，越發止不住淚水，宮樾竟然要去死…她整顆心臟窒息一般的疼，被人剜了一刀的疼，嘴裏不由自主地念著兩個字：“阿樾…”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發出聲音，許是他的哭聲太大給壓了下去。

“我對不起那麽多人，只能以死謝罪了。我宮樾怎麽就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我為什麽下不去手，我為什麽不親手結束生命。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大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薛淩徹穩了穩情緒之後才又看他，心疼的蹲下身體，死死揪著宮樾的衣領狠狠開口：“我告訴你宮樾。你確實不是人，敢做不敢當的畜生！你連畜生都不如！想死是嗎？我讓你死！”然後站起身，往地上扔了一把搶，一腳跺上他的心口，怒吼道：“撿起來，往這打！”

宮樾被踹飛，重重落地之後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指夠到那個黑色的物件，眼神已經有些不聚焦，像是看到了死神的召喚。

待對準自己的心臟，他才發現心跳如此之快。這分明是怕死的節奏，他沒有那麽偉大，他就是個怕死的小人，為什麽要這麽折磨他…一心尋死，心本該如止水，可他媽的怎麽跳得這麽快！

眼角撇到墻角那個女子身上，她正傻傻的盯著自己瞧，眼神裏滿是落寞與失望，連殘留的愛意都不再找得到。但她的嘴裏卻不停地念著讓人一睹便知的兩個字：阿樾。

“死啊！我讓你去死！”薛淩徹咬牙再次踹上他的心臟。

宮樾吃痛，一口血憋在口中，硬生生有強迫自己咽了回去。他敢做不敢當嗎？他畜生不如嗎？他怕自己死了，顏顏該怎麽辦？

“我不想再看到你，給你五秒鐘時間給我死！”

夏如風知道薛淩徹這是反激他，所以沒有說話，看阿樾最後的選擇。

“顏顏…”宮樾沙啞著喉嚨說出這兩個字：“顏顏…”

荊顏這才仿佛有一絲生氣，眼神擡起看向他：“阿樾…”

“顏顏…我愛你。”

她把臉埋在膝蓋裏大哭，也不回答，頭發掩蓋了所有的光亮。宮樾望向她，嘴角自嘲一笑，面如死灰地哭昏過去。

薛淩徹呼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這才敢松一下。夏如風也松口氣，不多說，把宮樾給扛了出去。

譚辛蔚趕緊進屋去查看，抱著哭泣的荊顏：“顏顏…不哭了啊，沒事了……”

“嗯…他全都記起來了，什麽都知道了……”

“……會沒事的。”

薛淩徹彎腰撿起地上的槍，看著它輕笑，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翌日一早

宮樾天不亮就醒了，心裏一片沈寂。這清禾城後方的別墅區有他的房子，渾渾噩噩走過去，找了幹凈的衣服給自己打扮一番。時尚活潑的宮樾又回來了，只是精神不那麽好，眼睛裏再也沒有當初的活躍因子，整個人死氣沈沈，無精打采。

清醒了之後又返回走去大樓前，不聲不響的跪著。在這座有六十八層之高的清禾大廈的籠罩下，宮樾顯得如此渺小，不堪一擊。

——

譚辛蔚迷迷糊糊揮著身邊的位置，已經沒了溫度，不滿的睜開眼睛沒看見薛淩徹，砸吧砸吧嘴，哼哼著：“徹……”

沒人應，又叫了一遍：“徹……”

“…薛淩徹。”

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的人，叫著叫著沒音了。薛淩徹是估摸著有人找他，才回來的，果真看見她嘴巴裏正念著他的名字。

“Bébé？我來了…”拍拍她睡的紅撲撲的臉，輕聲喚著。

“徹…”

“乖…還想睡嗎？”

“你陪我…”

“我在準備春游要帶的物品，困的話你再睡會好嗎？”

“嗯…”她抗議著：“我想你陪我睡。”

薛淩徹寵溺笑笑，取下她環著自己脖子的胳膊，只好躺在她身邊，像哄女兒一樣輕輕拍打她的背部。

“你再睡下去，我們就只能下午出發了。”

“…別吵。”

薛淩徹看著她睡自己又睡不著，就一個勁的親她。譚辛蔚只覺脖子裏和胸前癢癢的不行，知道是什麽人在幹什麽，懶得搭理，就是一個字…困。

她不醒，他就繼續努力，幹脆直接上移咬她的嘴。不能呼吸的譚辛蔚總算是睡不下去了，閉著眼睛回應他。纏綿了好一會，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這下不困了吧？”

“不了。”

“我還打算讓你去工作呢，懶到這種程度，我看你還是歇了吧。”薛淩徹給她穿上拖鞋，直起身子說：“你覺得呢？”

“你真的同意我去？”

“我想了，你閑在家裏什麽也不做，怕你時間長了胡思亂想。事實上，你已經有了那個趨勢，為了避免你熬成黃臉婆，還是覺得應該讓你做喜歡的事情，反正爸爸也支持你，不是嗎？”

“我胡思亂想了嗎？”

“你都快跟劇雨菲差不多了。”他打趣。

伸了個懶腰，進了浴室的譚辛蔚渾身無力胳膊都擡不起來：“好哥哥……”

薛淩徹知道她什麽意思，原本就因為懶，兩個人都換了電動牙刷，這下，她又開始讓人幫擠牙膏了：“來了。”

“好哥哥就是好，嘿嘿…”

“都說聰明的男人會把自己的女人寵的無法無天，讓別的男人再也受不了她的臭脾氣，也讓她再也不能將別的男人看入眼。你說我詮釋的怎麽樣？”

“你就是真理！我只看得見你一個男人，也只愛你一個人。”她含糊不清地表達著。

薛淩徹笑了。

今天天氣很不錯，昨天兩個人商量著要春游野餐，譚辛蔚問帶不帶孩子，薛淩徹說要過二人世界，一切準備就緒，出發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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