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不眠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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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

她再次失去了薛淩徹的消息。但這並不影響她做出的某些決定。雅瑄那天走之前的話,她悟了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這晚六點,她孤身一人,探望了易森。

“丫頭……”易森屏退了身邊的所有人,獨剩下祖孫倆。

譚辛蔚上前一步,認真仔細瞧了一眼床榻上已經快沒了呼吸的老人,生命力脆弱到無以支撐其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抽屜……平安…爺爺希望……念香能健康平安度過……”老人很艱難的表達著,他沒忘記今天是年輕人愛過的平安夜:“一生……”

譚辛蔚順著老人枯瘦的手指看向抽屜,打開後,裏面赫然盛放著一個規規矩矩的,很漂亮,看上去很好吃的大蘋果。

捧在手心裏,譚辛蔚眼眶紅紅。

“這易家……是你的了……”易森微弱的喘息聲再次傳來:“爺爺能為你做的……就是把這家業留給你……爺爺和你爸爸……對不起你……”說完,眼角沾濕了淚水。

“爺爺……”只當是一位普通的長者,出於禮貌,她也應該叫聲爺爺。

可對於易森來講,這一聲稱呼就是對她承認了自己身份的肯定,他嘴唇蠕動,楞是說不出什麽話,譚辛蔚也大抵猜得出來,眼淚不自覺溢出了眼眶。

“我有事情和您講,希望您可以答應我。”

易森微動眼皮,表示可以。

譚辛蔚轉身叫進來家主代表吳先生,還有幾位律師,包括平時易森親近的幾個家庭醫生和陪護,但是唯獨沒有關熠。

都到齊之後,易森大抵明白了事情和什麽有關,只等孫女提出來了。

“我很愛他,我希望您能讓他代我繼承易家……”說到後面,她都沒了底氣,這個要求確實很無理。

他?易森知道是薛淩徹。

按理說,她得到了繼承權,以後倆人結婚了,以薛淩徹的姑爺身份當然能夠光明正大的在易家行使管理權,當然也有義務發展壯大易家,都是一家人,和譚辛蔚結了婚一切都好說。退一萬步講,萬一倆人到時候離了婚,那這繼承權還當屬譚辛蔚,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可她現在不這麽做,而是想讓薛淩徹直接繼承易家,那她不是傻嗎,不管結不結婚,這易家都拱手讓給了外姓人,讓那些姓易的旁支情何以堪。

顯然易森尚有一絲理智存在,不能因為那一聲爺爺就胡亂答應她,這孩子這麽做不是缺心眼是什麽?雖然她和薛淩徹在一起了,那孩子對她也不錯,可薛淩徹畢竟也不是什麽好人,念香一味地為他著想,就不知道給自留條後路嗎?

易森閉上眼睛,深思,良久才開口:“孩子啊……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相信他。”譚辛蔚很肯定,就算倆人分手了,她照常過著她的日子,他照常擁有易家繼承人的身份,她毫無怨言,反正易家的家業到她手裏也得毀,給薛淩徹,不枉倆人相愛一場。

“他對易家有怨吶……”易森嘆口氣,倆家以前是個什麽關系,念香不知道,所以才這麽放心把底都交過去,可他又不能說,說了就等於挑撥離間:“你就不怕他不開心了,進行報覆……”簡單點說,只能這樣了。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他不會那樣對我……”她就是相信薛淩徹。

易森就不明白了,倆人結婚了什麽都好說,念香讓薛淩徹稱霸易家隨她開心便可,為什麽一定要拱手讓人呢?相信這道理她也懂,而唯一能解釋通的便是,她不願意結婚!想到這裏,易森睜開眼,認真看著譚辛蔚:“孩子啊,是不是……不願意結婚?”

譚辛蔚很誠實的點點頭:“我和他在一起很好,可是我不想結婚,但是我願意爺爺把易家交給他,也相信他能發展的很好,總比分割給旁支,連個完整的結局都撈不到,到時候易家就四分五裂了!”怎麽說她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你想好了?”易森最後確定一次。

“是。”

“好……”易森微弱應下,也許是無奈之舉,孫女在他臨死前提出一生中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更難得的是唯一一個要求,他不舍得不應,不舍得她不開心。遂即無力地擡起右手交代他的律師處理這件事。

大家當場聽的都非常明白,譚辛蔚也並沒有使什麽手段,一切都順理成章,是易森親口答應的,其他人覺得再不值,也無話可說。

就這樣,薛淩徹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易家的繼承權,因為譚辛蔚的一聲“爺爺”徹底軟了易森的心,也就此肯定了薛淩徹的繼承人身份。她呼出一口氣,卡在心口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大家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哭易森真是癡呆到不行,就這樣拱手讓出了家業,笑老人臨死前收獲了孫女的一聲“爺爺”,也算了卻了生前最大的一樁心事。

大家屏住呼吸,原本打算告別易森的時候……

醫生顫抖的聲音隨著床頭表示生命跡象消失的“嘀——”聲響起:“易老已故……”難得臨死前能清醒一次,卻做了這麽沒一個完敗易家的決定。

……

……

……

關熠著急忙慌趕來的時候,前家主代表已經在大廳宣讀遺囑了,當聽到“薛淩徹”三個字的時候,他一度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差點一頭撞向旁邊的柱子!

什麽鬼……

然而易家旁支除了憤恨之外別無他法,那個易臣晏與關熠對視之後便退出人群。

平安夜成了不眠夜。

晚上十點的時候,薛淩徹歸來,正趕上一場死亡浩劫!

隨行而來的有烈遙,夏如風嚴雅瑄,宮樾…和清禾城的五百精英隊,聲勢浩大,直闖入靈堂。

他的到來,引起了易家上下的恐慌,個個人心惶惶,等著這位閻羅爺發話判他們生死,他現在是家主了……身份不再只是那個世界黑d的龍頭老大,現在還是他們的主。

薛淩徹一進大堂有一瞬的錯愕,易森死了?不過很快恢覆自然,也少了一進門時的囂張氣焰,只剩全身上下透著的冷氣,將原本十二月份冰冷的天氣,陰騖死亡的冷意輻射的更加寒掣刺骨,凍人心魄。

他屏退五百精英大堂外候著,其餘人隨他一起往裏面走去。

人群中掃忘,一眼便看見了埋在律師身後的譚辛蔚。她給他的見面禮是一記白眼?

薛淩徹蹙眉,好家夥,這死丫頭在這種死人的氣氛下還和他打趣,可見她有多麽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都死人了,她還和他暧昧呢,管她呢,總比她看見死人難受要好。

烈遙,夏如風嚴雅瑄和宮樾也是被嚇壞了,沒想到這裏是靈堂,就這麽囂張的闖進來,所以自動退入人群,化身為到訪的客人。

只有薛淩徹一個人走向了譚辛蔚,她站起身,繞到後面,從後門去了後花園,薛淩徹在眾人的矚目下就這樣隨她腳步而去,也沒人敢說什麽。

譚辛蔚找了一處墻角,靠墻站著,等他的情郎,果然半分鐘不到,薛淩徹揚著大大的笑容站在她面前:“來,抱抱!”她不知道他們已經結了婚,可是他卻已經開始像愛老婆一樣向她施寵了。

譚辛蔚撅撅嘴,又給他一個白眼,眼睛瞟著別的地方。

他只好走向前,將她狠狠抵在墻上,唇壓過去,死死堵住她的呼吸來源,一陣狂風暴雨的熱吻之後,倆人氣喘籲籲的分開彼此,可身體還是在一起的。他身上的那股冷香又鉆入她的鼻孔,好舒心。

“怕嗎?”他盯著她的眼睛瞧。

“我有什麽好怕的,我是警察,死人見的還少?”她不以為意。

“剛才為什麽瞪我?”他邪邪的看著她,不懷好意。

“我沒揍你就不錯了!剛答應我說不走了,就又給老娘玩消失!”她伸出手在他額前點了幾下。

他故作心疼的握起那只點他的手指,呼呼吹吹風:“疼嗎?”

譚辛蔚覺得他怎麽奇奇怪怪的,好幼稚。

結了婚,他心情好,盡管不敢告訴她,可他至少現在一個人心裏美美的也行。

她撇撇嘴不理會他的幼稚行為,踮起腳在他額頭剛剛被她點過的地方舔了舔,最後留下一吻,嘆了口氣。

“好了,沒事的,今天我就帶你走。”他寵溺地揉揉她腦袋。

她沒說話偎在他懷裏,就只想靜靜的感受他的到來。今天為他做了那件事之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前有做過思想鬥爭,後來想明白了覺得值,現在看自己對他依戀的程度,也覺得那樣的決定是對的,就當是留給他的愛情紀念品吧。

“在想什麽?”薛淩徹打破靜謐的夜裏的沈默。

“他送了我一個平安果……”

“哦?吃了嗎?”薛淩徹好奇。

“唉……吃不下……”

“呵呵,有我在,還要什麽平安果,我就是你的護身符!”

她咧開嘴角擡頭笑瞇瞇的看著他:“我的護身符先生?”

他發現,只要兩人一分離,她就會變得很溫柔,一點都不像她自己,倒像個嬌弱的小女生。

“隨叫隨到!”

溫存了好一會之後,倆人才手拉手又從後門進入大堂,出現在眾人視線。老一輩的人,看他倆的眼光都帶著失落和鄙夷,覺得他們年紀輕輕不檢點。

“薛先生,您好。”前家主代表上前給他遞送了一疊文件,示意他簽署。

薛淩徹進來的時候剛好錯過遺囑的宣讀,所以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易家的主人。將疑問的目光投向身邊的女人,只見她淺笑了一下,便執起他的手握著筆,示意他簽:“簽啦,我又不會害你。”

他遲疑了一下,看到了最後一頁的‘交接’‘遺產’‘繼承’什麽的亂七八糟的字樣,因此沒有下筆:“我看一下。”說著想從吳先生手裏接過,吳先生也有意授予他。

卻被譚辛蔚一把抓過:“等等!”她不想讓薛淩徹看到,反正不管因為什麽吧,他總擔心薛淩徹不願意接受似的。平凡人尚且餓死不受嗟來之食,更何況是他呢。

她故作淡定的清冷一笑:“是我同意拿來簽的。”

他看著她突然認真起來的表情,心裏顫了一下,再也不想去懷疑她什麽,遂即掀到最後一頁:“好,我簽。”之後落下了他法語中文的雙語姓名。

他想著,反正已經結了婚,怎麽著都是一體的,他從沒想過離婚離開她什麽的,所以她讓做的,他就做,反正是一家人。

譚辛蔚看他簽完之後,心裏默默笑了,這事總算完了。

兩人都不知道的是,他瞞了她結婚的事,她滿了他繼承人的事。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埃落定的時候,真相才被揭開。

薛淩徹招手,烈遙上前,將所有能證明薛淩徹與譚辛蔚是法定夫妻的證明一並拿出,最具有說服力的當屬那f國註冊的結婚證明,和回國之後的翻譯認證,得到了兩國承認的婚姻,那關系杠杠的!

先不說眾人是何反應,譚辛蔚已經差點一個沒站穩,栽倒下去,還好烈遙扶了一把,穩了神將懷疑的目光投向烈遙。

只見他很認真的點頭,肯定了這件事。

譚辛蔚的第一感覺是害怕,接下來是不敢置信,完全說不出話,躲在烈遙身後不出聲,盡量使自己淡定下來,不可能,一定不是真的,沒有她的同意,一個人結的哪門子婚?

能進入靈堂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看問題看得明白,薛淩徹已經成為易家家主,即便想要奪權什麽的也是多此一舉。而他此時還要亮出兩人關系的證明,只能說明他這是能帶走譚辛蔚離開易家的籌碼,而他並不知道,他自己已經身為易家的第一主人。

人群中,有人發話了,表示不滿:“家主,前任家主易老剛過世,您這樣貿然在靈堂裏宣布婚訊,是不是過分了?”

家主?薛淩徹及時反應過來,才想起剛剛簽的文件,突然冷硬的看向譚辛蔚,她眼神逃離。他心裏有些不冷靜了,本來由於時間匆忙,無從得知易森的死訊,現在又來個家主?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沒消化,但他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物,偽裝還是可以有的,故作鎮定到:“我結我的婚,他辦他的喪,我今天來這裏只是要帶走我的夫人!行程匆忙,誤擾了易老的靈堂,我薛淩徹在此道歉。”

他如此信任如此愛戴的女人竟然將他賣給了易家?他慌了神,打亂了今天做主帶她走的計劃。等於說是……他著急忙慌結的婚白費了?

不過,也不白費,結了就結了,沒想過再放手。

只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草率的簽署,一次又一次沒有原則的行為都為她做盡了……卻被她哄著簽了狗屁的交接文件。

“跟我走!”他沈著氣,面帶陰騖與冷意掃向譚辛蔚,低聲怒吼。

他竟然真的生氣了?

其實她也氣好不好!什麽嘛,婚就結了,她不同意!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薛淩徹的行為感到不滿,曾經叱咤風雲多麽優秀有能力的清禾城總裁曾經帶人闖過易家搶女人也就算了,如今又來大鬧靈堂,實屬不該呀。

可現在人家頂著的頭銜更多了,還掌控著易家,誰也不敢多說一句,隨他去吧,易老目前屍骨未寒,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都是憋著,有怨難言。

除了烈遙和那五百精英留在易家,其餘人都走了。一路上,譚辛蔚繃著臉,薛淩徹也繃著臉。搞得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兩輛車一路疾馳,大家重聚清禾城會議室。

薛淩徹坐在主位,夏如風和嚴雅瑄坐在譚辛蔚對面,宮樾坐在譚辛蔚旁邊,這個會倒像個家庭會議。

“說說吧。”薛淩徹黑著臉,冷冷壓低嗓音,周圍氣壓極低。

“就不能單獨談嗎?”譚辛蔚瞥他一眼,很不滿。雅瑄在可以,其他人,她不爽。

“就這麽談!”薛淩徹很嚴重的看著譚辛蔚,不留一絲情面。

“薛淩徹,我不知道蔚蔚哪裏做錯了,你要這麽冷情!”嚴雅瑄首先看不過去了。

夏如風私下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冷靜。

“呵!”薛淩徹很奇怪的冷笑一聲,點根煙,抽了一口,邪氣的吐出:“這麽說,這件事你也有參與嘍?”

該死,他怎麽又耍帥!譚辛蔚吃吃看了自家男人一眼。不料被薛淩徹捕捉到了這個偷看的眼神。

嚴雅瑄剛想反駁,就聽見薛淩徹再次開口,不忘傾身向前抓起譚辛蔚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狠狠攥緊手裏:“就說我們蔚蔚這麽缺心眼這麽單純,怎麽會想到這層!”

他突然這麽痞,讓人毛骨悚然。譚辛蔚被他攥的疼,想抽又抽不出,真不知道他那話是諷刺還是表揚。

“你的意思是說我精明唄?多謝誇獎!”嚴雅瑄也不是吃素的,他那話貶了蔚蔚嘲諷了她,認識這麽久了,她早就不怕薛淩徹了,極力為自己辯解:“我一個外人為了你著想,為了你們清禾城著想,到最後成了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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