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這一天，又是一個尋常的周末，艷陽之下，辛勞了一周的人們紛紛走出門，上街，購物，看電影，整個城市又熙攘起來。在這樣一個周末，有人聚有人散，有人如流沙般圍攏又散開。這一切都在無聲中發生，無聲中消散。

如同千百對在這一天結為連理的夫妻一樣，方志遠和董璇也在這一天舉行婚禮。

前一天，他們剛從民政局領完離婚證。這一天，他們將宴請天下，慶祝他們百年好合。

這是一個除了他們之外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因為滾滾紅塵中，相識一場，即便即將離散，也需一個好的歡宴來畫下句點。

早上，胡宇一大早就起床，穿起懸掛在衣架上的西裝。

這一身衣服他很少穿，因為工作的關系，他很少打扮得很正式。

記得最近一次穿它是去會晤一個工作關系上的人，然而他卻愛上了人家，人家也直接人間蒸發。

他曾答應他最好的朋友帶她來他的婚禮，然而她只剩下驚鴻一瞥後的餘煙。

可是無論如何，今天是他最好兄弟的婚禮，他是伴郎，有義務把新郎從家裏拎到伴娘家，把新娘綁架出來。

“什麽心情？”去王雨晴家的路上，胡宇采訪方志遠。

方志遠只是看看他，望著窗外，淡淡一笑。

恐怕此時，他和董璇想起的是同一副光景。

兩人從民政局出來，手持著各自的離婚證，天空變幻。

“我們是不是把所有人騙了？”董璇轉頭微笑。

“只是騙一天而已。”

方志遠也寬慰地笑起來。

到了王雨晴家，兩人衣著光鮮，對著王雨晴家的鐵門又踢又踹。

裏面，王雨晴正穿著伴娘服不斷奔忙，董璇在化妝師的筆下仰著臉，享受化妝品的粉刷。

今天……是作為一個女人最為光彩照人的一天呢……

盼了多少年，掙紮了多久，就是為了這一天苦盡甘來，笑顏面對，將往日所有羞辱委屈都吹飛。所以，即使這一天光彩的外殼下空空如也，也要將外殼打造到驚艷，讓所有人嘆服並祝福。

這麽想著，董璇也微微笑了起來。

“開門啊！開門啊！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外面是胡宇拉著鐵欄桿鬼哭狼嚎的聲音。

“不開！”王雨晴打開一半門，隔著鐵門笑。

“不開打死你。”胡宇恐嚇。

“打死我也不開！”

說完，王雨晴轉頭問董璇：“怎麽才可以開門？”

“讓他給紅包。”背對著門的董璇一邊享受粉刷一邊笑著叫。

“聽見沒有！給紅包！”

“聽見沒有！快點給紅包！”胡宇也轉頭對方志遠猛喝。

方志遠一邊笑一邊緊張地從口袋裏掏出信封，被胡宇一把搶過，一邊數一邊訓斥，“一二三四五六七……才兩千塊錢啊！你怎麽那麽小氣啊？”

順便抽出十張塞進自己口袋，剩下十張塞回信封，隔著鐵門遞給王雨晴，“喏！紅包！快點拿！”

“靠，你當我瞎子啊？！”王雨晴目瞪口呆。

“伴郎很辛苦的好嗎？憑什麽你有兩千塊錢拿我一分沒有？一人一半！”

“……”

“要不要要不要？不要這一千我也省了！”

王雨晴沖上去連忙把紅包奪過來，轉過頭對董璇說：“這下可以開門了吧？”

“哪有這麽便宜啊？”董璇悠然微笑，“讓他唱歌，唱《兩只老虎》，要邊唱邊跳的。”

“聽見沒有，唱歌啊！”

見風使舵這方面，胡宇向來是行家裏手。

“要不你跟我一起唱，一起跳，”方志遠無奈地看他，“《兩只老虎》嘛。”

“你滾，我負責拍手就好了。”

方志遠看著董璇的背影，慢慢地，他舉起手，開始邊唱邊跳。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

笨拙的舞蹈，白癡般的動作……

我們……就是兩只老虎吧。

一曲跳完，方志遠累到虛脫，胡宇也看不下去了，對這鐵門狂踢。

“這下好了吧？開門啊！”

“不開！”王雨晴幹脆地說。

“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是不開！”

胡宇呆呆地看著王雨晴，幾秒後開始撂下狠話。

“好，你別後悔！”

“你在幹嗎？”

方志遠呆呆地看著胡宇放下包，從裏面掏出無法辨認的東西。

“哼！小樣兒！我早有準備……”

電梯門口，兩個買菜阿婆拎著菜籃走出電梯口，剛轉過彎，嚇得差點心臟病發作。

董璇家門口，兩個男人坐在地上，西裝外面套著襤褸的破衣服，一人拿著打狗棒，一人拿著討飯碗，兩個人對著裏面唱《愁啊愁》。

“手拿著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

“阿姨啊……行行好啊……”

“老天保佑你們好心人啊……”

兩人恬不知恥地唱著，互相配合著敲打著對方的樂器，恍惚回到了大學時，圓了一個沒有組過樂隊的夢想。

終於，王雨晴和董璇的防線全部被擊潰，忙不疊地過來開了門。

四人折騰了這一陣子，急急忙忙地收拾好下樓，下面婚車已經等候多時，四人一前一後地坐進車。

婚車啟動，帶著滿車身的鮮花，往婚宴現場駛去。

“你在想什麽？”後座上，漂亮的王雨晴問胡宇。

“啊？”胡宇回過神來。

“你放心吧。”王雨晴笑了笑，“她會來的。”

“要是不來呢？”

凝視著自己深愛的人，王雨晴彎起嘴角，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表示撫慰。

我們愛過，沒有結果，至少還可以做知己。

324

田松原和姍姍也一大早起床，催促的催促，梳妝的梳妝，兩人走過一段坎坷路途，終於目睹朋友的婚禮，也算一種福報。

一路上，田松原開著車，哼著曲，姍姍一路無語，只是望著路過的風景。

風景不會變，只有自己在往沒有終點的路上移動。

到了酒店前的草地上，遠遠地就看見方志遠、董璇、胡宇和王雨晴結伴站著，笑容滿面地招呼著每一位進去的客人。

“歡迎歡迎，請進請進。”

“恭喜恭喜！”田松原拉著姍姍快步搶上去，抱拳作揖。

“謝謝謝謝。”新郎新娘說。

“謝什麽謝！快點拿紅包來啊。”胡宇相當直接，一把拉過田松原，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幫我站會兒吧。”

“啊？為什麽？”

“我站得累死了。”

“你有沒有搞錯，”田松原瞠目結舌，“你和王雨晴是伴郎伴娘，我幫你站什麽啊？”

“我工作一直都是坐著的，”胡宇無辜地說道，“我從來沒站過這麽長時間啊，起碼還要再站兩小時呢，我頭好暈……”

“你拉倒吧！”田松原也小聲說，“我告訴你，要不是今天是志遠結婚，我才不會來呢。我和我老婆離婚後我就再沒參加過婚禮，大街上遇見我都繞著道走，你還讓我幫你當伴郎？”

“啊？你這麽怕結婚啊？”

“不跟你說了！”

方志遠恨恨地扔下一句，拉著姍姍就往裏走。姍姍聽見田松原的話，一直不出聲，苦笑地被拖了進去。

胡宇來不及拉，一擡眼，蕭曉和一個從沒見過的帥哥走過來，手裏高舉著紅信封。

“恭喜恭喜！新郎好帥！新娘好漂亮！”蕭曉把紅包遞給王雨晴，“伴娘好漂亮！”

又看了一眼胡宇，“伴郎一塌糊塗！”

胡宇也顧不得反擊，一把拉過蕭曉，一邊看那個手腳沒處放的帥哥，“你什麽時候又勾搭上了？怎麽都不跟領導匯報？”

“匯報個屁啊，”蕭曉小聲匯報，“我大街上拉來的！”

“呃……啊？”

一大早，蕭曉打扮得特別漂亮，正在路上攔車要去婚禮現場，突然看見邊上一帥哥職業裝，正好要去上班，蕭曉斜著眼打量了一會兒，覺得很帥，想了想，大踏步地走上去攔住人家。

“你一天工資多少錢？”

面對著不認識的美女劈頭蓋臉問了這樣一句匪夷所思的話，帥哥再帥也反應不過來。

“啊？”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你一天工資多少錢？！快點說，我來不及了。”

“這個……大概五百吧。”

“好，我給你一千塊錢。”蕭曉當機立斷，“你陪我去參加個婚禮怎麽樣？”

好夢幻……好無厘頭的場景。

“快點決定，不然我找別人去了。”

帥哥四處看看，邊上全是上班路上衣冠楚楚的職員，最重要的是……

面前的美女非常漂亮，而且，她正在東張西望地找候補。

“好……好吧！”他做出了此生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好！”蕭曉隨後說，“你先借我兩千塊錢！”

呆呆地望著她，帥哥不由自主地掏出錢包，隨後被一把奪走。

面前的美女數出兩千塊錢，然後交還給他一千，“這是你今天的工資。”

然後帥哥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拿出一個空信封，把剩下的一千塞了進去，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欣慰表情。

“搞定啦！”

命運開始不受自控的帥哥被蕭曉一把推上出租車，從此向不歸路上走去。

“為什麽這一幕這麽熟悉啊……”聽完，胡宇恍惚地看著蕭曉。

“可是你不覺得他真的挺帥的嗎？”蕭曉小聲問。

“是不錯啊，你個色狼……”

兩人在一邊，偷偷奸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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