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遠處，玲子和汪春涵走來。胡宇頭皮一緊，連忙小聲催促蕭曉，“你趕緊進去吧，這一撥可厲害了。”

蕭曉轉頭一看，嚇得拽著帥哥往裏躥去。

汪春涵和玲子走來，玲子手上捧著送給方志遠的禮物。

“恭喜你們。”汪春涵走到他們面前說。

“謝謝。”方志遠和董璇微笑以對。

“結婚快樂。”玲子把那只一人高的抱熊遞給方志遠。

方志遠接過熊，凝視著面前的女孩，她的眼裏全是祝福。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場面非常的恐怖？”

胡宇小聲對王雨晴說，“好像噩夢裏才會出現的一樣……”

“啊！李冉冉！”為了轉移胡宇註意力，王雨晴隨手一指，胡宇連忙轉過頭。

遠處，一個肥胖的大媽搖搖擺擺滿臉笑容地走來……

326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春光明媚，姹紫嫣紅，在這個鶯歌燕舞、花好月圓、高朋滿座、歡聲笑語的千金一刻……”

一個多小時以後，在婚宴的草坪上，司儀拿著麥克風開始朗誦起來，“在一年前的某一個地方，這個城市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愛情故事。英俊瀟灑、才華橫溢、卓爾不群、放蕩不羈的方志遠先生遇到了溫文爾雅、冰雪聰明、貌美如花、落雁沈魚的董璇小姐。他們一見鐘情，一旦相約，不見不散，沒完沒了。經過春的播種，夏的浪漫，秋的醞釀，冬的考驗，兩顆心再也無法抑制相思風雨中、相逢恨太晚的苦痛，決定手牽手、心連心、鸞鳳和鳴、鴛鴦戲水、並蒂蓮花、天生連理……”

胡宇渾身掉著雞皮疙瘩，再也忍不住了，就要沖上去揍他，被王雨晴一把拉住。

“你鎮定，鎮定。”

“現在我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結婚進行曲》中，董璇在爸爸的陪伴下一步步走上紅毯。

前方臺子上，方志遠穿著西裝看著董璇朝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眼中閃現著他們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爭吵，第一次分開，第一次和好。這一切，包括當下，都似幻似真。

這樣熟悉又陌生的曲子裏，王雨晴轉頭靜靜地註視著胡宇，胡宇則一直張望著門口。姍姍轉過頭靜靜地看著田松原，田松原閉著眼，表情又痛苦又恐懼。

好像自己也想不起來的什麽時候，也曾親歷過這一幕，和一個人攜手走上紅毯，約定至死方休。沒想到還沒死，就被前妻給休了，這段關系唯一存在過的證明就是現在越長越大的玲子。

轉頭看玲子，她已經望著方志遠伸手迎接董璇，淚如雨下。

“現在請新郎對心愛的新娘發表愛的賀詞，心的宣言，人生的感悟，收獲的體驗……”

胡宇……簡直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董璇靜靜地望著方志遠，方志遠一言不發，也這麽看著她。

全場，就這麽慢慢安靜下來。

“董璇……”凝視著對面的人，方志遠突然輕聲說起來，“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體驗過喜歡一個人，同時也被這個人喜歡的感覺。我曾經愛上過別人，也有別人愛上我，但那種感覺是非常非常孤獨的……我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同時也被這個人喜歡的感覺是這麽充實。好像心裏面，再也不會……孤單。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碰到多麽大的困難，都會有一個人和我一起面對，一起去承擔，我從來沒有感覺過這樣的感覺。是你……是你……”

方志遠閉上眼，再睜開，“謝謝你，不管到哪一天，我們在什麽地方，我都會記住你，記住你給過我這樣的快樂，讓我知道，我曾經一點都不孤單……”

哽咽著說完，方志遠已經泣不成聲。董璇一把抱住他，兩個人抱頭痛哭起來。

所有的人……都懵了。

胡宇見狀不對，抄起麥克風就上了臺，開始唱自己也沒有準備過的歌。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沒有理由，沒有原因……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

經過抱頭痛哭的方志遠和董璇，小聲叮囑，“差不多就行了啊。”

然後繼續唱，“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麽會讓握花的手在風中顫抖……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又怎麽會讓無盡的夜陪我度過。”

歌聲中，所有人漸漸忘了困惑，只有田松原，轉眼看了一眼姍姍，突然像被電流擊中般，心中仿佛有朵花開了出來……

“謝謝你的歌！”儀式結束後，胡宇正陪著方志遠和董璇到處敬酒，胡宇一把把胡宇拉到角落，激動地說，“我醒啦！”

“什麽你醒了？”胡宇納悶地看著他，“什麽我的哥？我什麽時候變成你哥啦？”

“你剛才唱的歌啊！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啊？怎麽了？”

“我醒了！”

“醒你個頭啊！”胡宇恨死了，“我又不是唱給你聽的！我是唱給李冉冉聽的啊！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又希望她能過來，只好向這茫茫宇宙發送我的信號……”

“你沒明白，”田松原辯解道，“我明白了，姍姍一直陪著我，我不能再讓她這麽陪我下去了，我一會兒要向她求婚。”

“啊……”胡宇呆呆地看著他，“真的啊？”

“真的，可是我好害怕……”

“怕什麽？”

“當然是結婚！白癡！”

胡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喝酒啊……喝酒壯膽嘛。”

另一桌，蕭曉和路人帥哥坐在座位上，路人帥哥已經被這莫名其妙的婚禮弄得眼神放空，表情癡呆。

邊上，蕭曉不斷地用餘光掃視他，用意念發功，嘴裏念念有詞。

“向我求婚……向我求婚……向我求婚……快點跪下來，掏出蒂凡尼的戒指向我求婚……”

突然，一個猥瑣的老頭湊上來，“小姐你好漂亮，有沒有想過嫁人、結婚啊？”

“你給我滾！”蕭曉轉頭怒道。

帥哥喔了一聲，點點頭就轉身往門外跑去。

“哎哎！我不是說你啊！”蕭曉急忙站起來，一邊追一邊轉過頭對老頭吼道，“臭不要臉的，回來再跟你算賬！”

在玲子和汪春涵這一桌，汪春涵在小聲叮囑玲子，“一會兒鎮定，別丟人啊……”

“謝謝，謝謝大家……”方志遠和董璇已經拿著酒笑著走過來，“謝謝你，春涵。”

汪春涵也眨著眼笑，“恭喜你。”

“謝謝你，玲子。”方志遠看著玲子。

“謝謝你，方志遠。”

“啊？謝我什麽？”

“沒事，”玲子聳聳肩，“謝著玩兒……”

方志遠永遠對面前這個孩子，有一種不知所措的心情。

“你看，這幫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背後，胡宇小聲地對著王雨晴嬉笑，“你謝我，我謝你，謝來謝去也不知道在謝什麽，好好笑啊！”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啊。”王雨晴看著他。

“啊？”

“我們生下來，一開始除了爸媽誰也不認識。”

王雨晴笑了笑，“然後慢慢長大，認識各種各樣不同的人，這些人有的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大多數人最後會和你完全沒有關系。但不管是哪一種，你都會感謝他們曾經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因為這些人，你才會變得更好，更懂事情，更懂珍惜。”

王雨晴靜靜地看著胡宇，好像說給他聽，好像說給自己聽。

胡宇眼神迷離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啊？”

“靠！不跟你說了。”

“對不起，”胡宇呆呆地望著她，“我喝得有點多，你剛才說什麽？”

327

玲子喝得也有點多，一個人捂著嘴跑向洗手間，清醒了一會兒，她走出來洗手，突然感覺不對勁，邊上一個男人正拿著酒咕嘟咕嘟往嘴裏猛灌，此人眼熟，正是其父田松原。

玲子狐疑地看著他，也不出聲，看著父親自己和自己使勁幹杯。

“沒事兒吧你？”玲子猛然問。

“小屁孩兒，”田松原斜眼看了一下玲子，“別管我。”

“喔！”玲子扭頭就走。

“哎，等等，”突然被田松原叫住，玲子轉過身，看著自己父親醉醺醺地走過來，上上下下地端詳自己，“我為什麽看你那麽眼熟呢？”

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玲子突然轉身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毫不留情地潑到田松原臉上。田松原被潑了一臉，恍然有點醒了，呆呆地看著玲子。

“我這樣是不是看起來很帥？”

“你在搞什麽啊你？”玲子猛叫。

“玲子，你知道嗎？”田松原把她拉過，在一旁坐下，“你就要有新媽媽了……你爸媽……也就是我和你媽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這麽多年來，爸也沒好好照顧過你……”

“給錢就行。”

“聽我說完，再給錢……爸也沒好好照顧過你，不是爸不想照顧你，是不知道怎麽做一個好爸爸，我連怎麽做一個人家的好老公都不知道，所以你媽就離開我了，這麽多年來我和她也沒什麽聯系，其實我心裏一直很難過，你知道嗎？但是她不可能回來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人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田松原又往嘴裏猛灌了一口，被玲子一把奪下。

“我知道，你別再喝了！”

“我很害怕再失去，所以我不敢，我不敢再對誰保證什麽，可是這樣是不行的，我想明白了，你馬上就要有新媽媽了。”

田松原看著玲子，臉上浮起夢幻般的微笑，“一開始……我不喜歡你的新媽媽……因為她不用雕牌超能皂……你放心，我會讓她買很多很多雕牌超能皂給你的……”

自己的父親，已經連現實和廣告都分不清了。

“還是給你錢就行了？”

“給我錢就行了。”

“那好吧……給你錢，”田松原醉醺醺地掏出錢包，遞給玲子，不想被玲子一把按住腦袋，按在她肩膀上。

這樣柔弱的一個肩膀，自己女兒的肩膀……

田松原就是在這樣一個肩膀上，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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