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晚上，一家覆古餐廳店內，胡宇，方志遠，董璇，王雨晴坐在一個四人馬車座兩頭。胡宇、方志遠坐一邊，董璇、王雨晴坐另一邊，旁邊站著服務員，董璇坐在那裏埋頭看著菜單，慢條斯理地點著。

“來盤海參，鮑魚，四個大閘蟹，大龍蝦，……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她大概想把整個店吃回來。”方志遠慢慢湊到胡宇耳邊，小聲提醒。

“鎮定。”胡宇悄聲道。

方志遠點點頭，回身正襟危坐，微笑。

董璇點完，楚楚動人地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看著胡宇，微笑。

“胡作家，最近在醞釀什麽大作呢？”

“咳，什麽大作小作，我們這種人整天也沒什麽事情幹，家裏坐坐，坐的時間長點就叫大坐，短點就叫小坐，沒什麽太大區別，跟你們這種做實業的沒法相比。”

為掩殺氣，胡宇爽朗地笑了三聲。

聽到“做實業”三個字，董璇簡直連當場咬死他的心都有，但眼神中殺氣一露，又馬上隱去。

“哪裏哪裏，像我們這種小本買賣，能不賠不賺就已經很滿足了，最怕的就是遭什麽小人暗算，背地裏捅你一刀，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是啊是啊！我也有同感，你要光明正大地自報姓名來找事也就算了，最怕那種什麽暗算謠言啊，背後毀人啊，那可真是太下流了。”

兩人微笑地看著對方，微笑地說著話。

097

董璇一招落敗，又另起話頭。

“對了，聽小晴說，你還已經寫了好幾本書了，寫什麽宮鬥戲、言情小說啊？有哪些出版的啊？回頭送我一本簽名書唄。”

作為目前為止沒有出版一部小說的胡宇，被惡毒地攻擊到了。

他恨恨地看著董璇。

對方繼續對他楚楚動人地微笑著。……

過了幾秒鐘，胡宇故作輕松地說，“咳，宮鬥戲這種東西你還不知道嘛，都是大媽大嬸看的。人家那都是嫁了人，有了老公，生個孩子，一切都踏實了，實在沒事幹，閑得無聊打發時間看的。你有這時間也別花在這種無聊事情上去呀，多浪費啊。”

“也是呵！對女人來說，找個靠譜的男人真是特別重要。”

“其實吧，我覺得靠不靠譜因人而異，每個人都不一樣，這是觀點問題。但有一點特別重要，就是有和沒有，這就是窮人跟有錢人的區別，和有錢人跟一分錢都沒有的人的區別，我覺得後者還是死了算了。”

董璇……是沒有男朋友的……

她微笑地看著顧小白。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胡宇現在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幹什麽？別這麽看著我好嗎？我膽小，受不了美女的這種凝視……”

邊上，方志遠一直在百無聊賴地在餐巾紙上寫字，寫好了豎起來悄悄給王雨晴看。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也後悔死了。”王雨晴也默默地在餐巾紙上寫著。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放下餐巾紙，王雨晴站起身，渾身冷汗地往洗手間走。

“你給我等著！”王雨晴一走，董璇馬上原形畢露，對著胡宇瞪視。

“我等到現在呢！”

“你死定了！”

“是嗎？你就這麽高興你好朋友做寡婦嗎？”

真是不肯吃虧啊。

098

王雨晴膽戰心驚地往洗手間走著。走到一半，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

“小晴！小晴！”

回頭一看，前男友廖偉，一個人坐在那裏吃東西……

他……是怎麽會在這裏的？

看到王雨晴呆呆地看著自己，廖偉以一種聶小倩在天上飛的表情跑上來。

“原來你也在這裏吃飯，小晴，原來我們又偶然遇見了，像第一次一樣。人家說，緣分已盡的人是不會再相遇的……”

王雨晴匪夷所思地轉頭看董璇。

正看著胡宇的董璇，已經完全顧不上錯愕的王雨晴，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小晴，你還好嗎？我真的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好心痛，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是就是請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都要急死了！”

王雨晴回過頭，前男友還在對自己訴說，

“多少次，我把你的名字刻在沙裏，就下起了沙塵暴。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天空，天空就下起了雨，那都是我的哭泣，它們有沒有淋到你？小晴，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在為你哭？小晴，你別一聲不吭，你一聲不吭我真的要被你急死了。你可以打我你可以罵我，你不要不理我……我的心真的好痛……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在為你心痛……”

確實沒有，有了新歡的人很少會感知到舊愛的痛。但另一邊胡宇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把搡開方志遠，起身走到前男友面前。

“你好，我是王雨晴的新男朋友，基本上也可以作為她在感情方面的官方發言人，你有什麽話可以對我說。”

廖偉呆呆地看看胡宇，仿佛發現王雨晴的現男友是外星人一樣，表情錯愕，好像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這……這是你故意安排的嗎？”

“啊？”

“你故意安排了這出戲來傷害我嗎？你明知道我愛你，敬你，憐惜你，仰慕你，你對我來說那麽尊貴，那麽崇高……”

“我……我真沒有……我何苦呢我……”

“你還要這樣來踐踏我的愛，我的愛已經為了你粉身碎骨，你還要這樣來騎著馬，坐著車，來回這樣踐踏，難道非要變成粉末你才甘心嗎？難道真想看到我的骨灰飄灑在這片城市的天空嗎？”

王雨晴突然很奇怪自己怎麽會和他交往過。

但明明……這樣的話……

以前聽起來並不覺得肉麻啊。

但現在聽起來，簡直像恐怖分子新發明的生化武器。

“你真的好狠心……好狠心……”凝視著王雨晴，前男友又含淚看了胡宇一眼，終於掩面奔走。

“先生你還沒結賬呢！”服務員在後面追起來。

“讓他們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吧！”悲憤的語聲飄蕩在血霧的空中。

099

默默回到座位，王雨晴一言不發，臉色鐵青。胡宇也不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董璇。董璇悠閑地吃著各種料理，一邊的方志遠已經完成了從人到化石的轉變。

“你到底什麽意思啊？”沈默了一會兒，王雨晴終於沖著董璇爆發。

“呀？怎麽沖著我來了？”

“你敢說這不是你安排的嗎？你明知道我們在這兒吃飯，你通知他在這兒堵著。”

海參還真是好吃呢……

“你現在明白了嗎？背後放冷箭向來是你這位朋友的特長。”胡宇也插嘴道。

誰知這一句話不說還好，一說董璇徹底爆發起來，“你他媽還好意思來說我？！”

胡宇毫無畏懼地和她對視著。

王雨晴反而楞住了。

“這……這又怎麽了？”

“你問問他對我做了什麽？”嘴裏咬著海參，轉頭悲憤地沖著王雨晴喊“他知道我在網上的淘寶店，然後把我整個店的衣服全買了，我還弱智似的又從服裝廠進了一批。幾天以後，他申請退貨，衣服全部退回來，說他要買的是男裝，不是女裝，看錯了！我整批衣服全砸手裏了！我資金鏈本來就緊張，全部都是核算好的，進一批賣一批。現在倒好！一點錢都沒有，可能明天店就倒閉，我喝西北風去！你自己好好看看，這就是你男朋友，我的店毀了都是拜你男朋友所賜！”

終究還是個女孩啊，話說完，董璇已經淚光盈盈。

呆呆地看著胡宇，王雨晴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困惑感。

“誰叫她自己笨？這麽大訂單也不確認一下……”胡宇還在無力地嘟噥著……

王雨晴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像要看穿他一樣。良久之後，她一言不發地拉起董璇，兩人離席而去，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胡宇站起來，想追，又無力地坐下了。

“我……我還是不是臥底？”方志遠不知怎麽，醒轉過來，試探地問。

“隨便你，你愛是不是……”胡宇氣若游絲。

方志遠看了一眼胡宇，朝店門外追去。

100

當天晚上，胡宇一個人走在這個城市的大街上，夜涼如水。王雨晴沒有給他電話，臥底方志遠也生死不明，胡宇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田松原家。

田松原也正好在，姍姍走了，還了老光棍的本尊，他正一個人在那蒼涼著，見胡宇來，就開了酒，兩個人坐著，邊喝邊嘆人情冷暖，女人不能碰。

“你也是的，你明知道她是王雨晴的好朋友……”

“我一開始對她很熱情啊，你也看到啊，是她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有怎麽樣嗎？她還鬼鬼祟祟地到我微博來罵我，這算什麽？”

“她也是擔心她朋友受騙而已。”

“她又不是她媽！只是她的朋友而已。喔，我們愛一個人，就必須連她朋友也愛嗎？連她七大姑八大姨都愛嗎？”胡宇憤憤不平。

“理論上就是這樣，這叫做愛屋及烏。”

“哦？是嗎？”胡宇冷笑一聲，反問，“你愛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愛別的男人，你也愛屋及烏愛那個男人嗎？”

“呃……”

“所謂邏輯在愛情裏是行不通的！我愛一個人，跟她朋友是誰完全沒關系！”

“你到現在還弄不懂，你為難王雨晴的閨密就是在為難王雨晴本人啊！”田松原恨鐵不成鋼。

“what？”

“閨蜜是什麽關系？”田松原嘆了口氣，“閨蜜是可以在一起分享他們的男人在床上的細節的關系！王雨晴能跟你分享她和她前男友在床上的細節嗎？”

“……”

“所以你不能把她們分割開來看，有時候你在對付董璇就等於在對付王雨晴，她們有時候就象征著一個人，你要接受王雨晴就必須接受董璇，在某種程度上！那……”不知想到什麽，田松原突然興奮起來，“現在只有兩個辦法，可以幫你擺脫現在這種困境。”

“哪兩個？”

“一是你去和董璇和解，道歉，收拾爛攤子。”

“這個太難了，那第二個呢？”

“就是你去把董璇給泡了，讓她愛上你，那麽她之前所有罵你的話都等於在扇自己耳光，而且扇得不亦樂乎。”

胡宇呆呆地看著田松原。

面前的男人真是狠毒啊……

“你覺得哪個辦法更加容易一點呢？”狠毒的男人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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