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竄出田松原的家，胡宇一邊撥電話給王雨晴一邊攔出租車，電話裏總是傳來“您撥的用戶正忙正忙正忙”顯然是不斷地被掐了，胡宇更加急火攻心。他攔了車到了自己家大樓，紮進電梯想找方志遠這個臥底商量對策。

跑到方志遠門口拍了半天，門一開，方志遠臉色通紅，正拿著酒杯，對著胡宇嘿嘿直笑。胡宇一驚，往屋裏看去，王雨晴和董璇都在，而且都已經醉到相當可怕的程度。

“再見啦！胡說！”王雨晴沖著胡宇笑著揮手。

“再見啦！八道！”董璇也高舉雙手。

“這他媽到底怎麽回事？”胡宇一把把方志遠拉出來，關上門，嘶啞著嗓子。

“我們在喝酒啊！”

“廢話，我知道你們在喝酒！我倒想你們喝的是敵敵畏！我是問你們到底在幹嗎？”

“喔，她們在我家裏開你的公判大會呢。”方志遠癡癡地笑。

“呃……什麽會？”

“嗯……主要就是控訴你的各種不好啦！幼稚，狹隘，自說自話，不考慮別人感受，自私……”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聽啊！”

“聽？！你在開什麽玩笑？你有沒有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的立場！你是我的臥底啊！這個時候你作為我方代表，應該慷慨激昂地為我辯護啊！你非但不通知我她們在你這兒，我找得膝蓋都快脫臼了！你還在聽？”

“沒有沒有！我不只在聽！”方志遠急忙為自己辯護，“有時候我還附和兩句，因為我覺得她們說的真的蠻有道理的，哈哈，你還真的就是那個樣子的！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聚在一起說別人壞話真的蠻有勁的！”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哈哈哈，你要不要一起來參與說你壞話啊？”

面對著三個醉鬼，胡宇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了。

門打開了，王雨晴站在門口，笑著趴在方志遠肩頭，對著胡宇癡癡笑起來，“不用了，不用麻煩他了，他說話都是要收稿費的。我們說他的壞話，他傾家蕩產也付不起了，嘿嘿……”

“小晴……”

“噓！不要叫我小晴喔，被我男朋友聽見可就不好了。”

“你男朋友就是我啊！”

“嗯！你的消息過時了！”王雨晴搖了搖手指，“我現在男朋友是方志遠……”

“分手快樂！”

透過兩人，董璇在屋裏舉著杯子高叫。

102

這個晚上胡宇通宵沒有睡，在電腦前一邊反省自己一邊放著淒婉的歌。因為歌聲實在太淒婉了，反省的結果就是自己一點都沒有錯，非但沒錯，而且身世之可憐，遭遇之淒慘簡直感天動地，鬼哭狼嚎。

胡宇一邊撫慰著自己滴血的傷口一邊無語問蒼天，問著問著，天就亮了。

天光照進方志遠窗戶，把王雨晴給照醒了，在沙發上睜開眼看了看，一地的酒瓶，董璇橫七豎八地躺在方志遠的地毯上。方志遠上半身靠著沙發，下面半身不遂似的癱軟在地上。聽見沙發上的聲音，方志遠也醒了，睜開眼，和王雨晴對望。

兩人……竟都有些茫然了。

“我怎麽會在這裏？”王雨晴呆呆地看著方志遠。

“是啊，我還想問。”方志遠突然看到地上的董璇，“她怎麽也在這裏？”

兩人互相呆望了半天，然後把逝去的記憶統統找了回來。

方志遠嚇得魂都飛了。

王雨晴慌忙地收拾自己，一邊拿起包一邊就要沖出門找胡宇解釋。

“好好，你快點去，順便幫我解釋一下。”方志遠篩糠似的說，“不過估計你沒事，我是死定了。”

“不會不會，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走到門口，突然意識到還有一個在睡覺的董璇……

“那……她呢？”方志遠為難地看著王雨晴。

“可……不可以麻煩你先照顧一下她，讓她醒了後自己回去，然後我們電話聯系？”

方志遠點點頭，打開門，突然叫住王雨晴。

“小晴……”

“啊？”

“胡宇真的特別喜歡你。”

“是嗎？”

兩人互相鄭重地看了一眼，王雨晴匆匆離去，方志遠關上門。

誰也沒看見，門上用油漆寫的三個大字——大叛徒！

103

王雨晴站在胡宇家門口，手機裏傳來，“對不起，您撥的用戶已關機。”

只好使勁拍門，“小宇小宇！是我！”

門內傳來轟鳴的音樂，“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左右都不是為難了自己……”

“小宇！開門！是我！你誤會了！”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在逼一個最愛你的人即興表演，什麽時候我們開始收起了底線，順應時代的改變看那些拙劣的表演，可你曾經那麽愛我幹嘛演出細節

我該變成什麽樣子才能延緩厭倦，原來當愛放下防備後的這些那些，才是考驗…”

“不是考驗！你快開門！”王雨晴好氣又好笑，繼續拍門。

“……我們的愛情到這剛剛好，

剩不多也不少還能忘掉，

我應該可以把自己照顧好，

我們的距離到這剛剛好，

不夠我們擁抱就挽回不了，

用力愛過的人不該計較……”

裏面的人在不斷地切換著播放器，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門外的敲門聲停止了，胡宇楞了楞，打開門。

門外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房間裏的音樂還在落井下石般地唱著……

104

一個星期後的一家日式酒屋裏，田松原和胡宇坐在吧臺邊，田松原看著一杯杯喝著梅酒的胡宇問，“王雨晴多久沒來找你了？”

“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裏你都在幹嗎？”田松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找你玩兒啊。”胡宇裝作不在意的表情。

“我知道，小宇，這一個星期我的確推了你很多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在忙。那其他時間你都在幹嗎？”

“其他時間裏呢，我就盯著手機上的時間。”胡宇假裝悠閑地聳聳肩，“用意念發功，下一分鐘她會打電話過來，下一分鐘她會打電話過來。”

“那然後呢？”

“我繼續對著手機上的時間，心裏發功……下一分鐘她會……”

“你就完全沒工作？”

“拜托！發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不好？”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幹什麽，你幹嗎不自己去找她啊？”

“餵！是她摟著方志遠的脖子對我說，那是她新男友好嗎？讓我去找她？”

“那她在生你氣啊，又喝醉了，而且第二天不是找你了嗎？你自己像個213似的放各種歌！”

胡宇托腮，陷入沈思。

“方志遠也沒來找你咯？”田松原突然問。

胡宇點點頭，“完全不知道這個叛徒在幹什麽。”

田松原盯著他看。

“你在搞什麽啊？你別真的搞到後來賠了夫人又折兵。”

胡宇呆呆地看著田松原，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放下杯子沖出酒吧，打了一輛車沖到王雨晴家樓下。

剛沖進樓道，嘴裏就喊著，“小晴小晴，我錯了！你不要一步錯步步錯啊！不要自毀前程啊！方志遠不是人啊！”……就迎面撞到正下樓的王雨晴。

“沒事兒吧你。”王雨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胡宇。

“我錯了我錯了，我愛你，我無法失去你。”

“你承認錯了？”

“雙手投降！”

“好吧，那我就來考驗一下你悔過的誠意。”

面前的人突然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怎麽……測試？”

王雨晴突然湊近他，臉上的微笑愈發殘忍，“我要你接受一個慘痛的現實！”

“你真的和方志遠好了？”胡宇瞬間臉色發白。

“不是我，是她。”王雨晴看著胡宇，甜蜜地笑著。突然往拐角處一拉，拉出方志遠和董璇，兩人手牽著手，方志遠喜氣洋洋，董璇正低頭臊著臉，渾身不自在。

打死胡宇也想不到，事情會向這樣的方向發展著……

胡宇呆呆地看著他們一會兒後，突然湊到方志遠耳邊，“真的假的？”

“真的。”方志遠點點頭。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臥底不用這麽徹底吧？”胡宇終於慘叫起來。

“不是啊……”方志遠撓撓頭，“那天她喝醉了，睡在我這兒，我送她回家……”

“喔！喝酒……”胡宇恍然大悟，開始滿面堆笑地在董璇身邊走來走去，繞著圈走，突然湊近董璇，邪惡地笑起來……

“哈哈，這下你死定了，哈哈哈……”

事到如今，董璇只好硬著頭皮死忍。

“胡宇！”王雨晴板著聲音在邊上響起來。

胡宇馬上握住董璇的手，雙手亂搖，“恭喜恭喜你們！早結良緣早生貴子啊！”

“你現在知道我喜歡他什麽了吧？他真的不記仇……”

王雨晴湊到董璇耳邊趁機促和。

“我記……”董璇咬牙切齒地說。

105

某一日，方志遠牽著董璇在街上走著，轉頭問，“你真的讓胡宇把你那箱衣服全買走了啊？”

“是啊，這樣我以後和他也比較好相處嘛。”董璇甜蜜地笑起來，“不然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我老想著報仇，對你也不好嘛……”

“我倒是無所謂。”

“你說什麽？！”

“沒事沒事！”方志遠忙道。

突然身後有人叫，“方志遠！”

回頭一看，玲子遠遠跑上來，站在一米外突然停了，呆呆地看著董璇。

“呃……這個是玲子，是我的學生。”方志遠連忙向董璇介紹道。

“你學生？她怎麽直接叫你名字啊？”

方志遠不理她，對著玲子，“這個……這個是我女朋友，董璇。”

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董璇，玲子猛地擡頭。

“旋什麽旋？”

不知前塵後事，因緣果報的董璇也只好微笑，“你好。”

“我好什麽？你混哪條街的你？”

玲子的表情讓董璇突然感到很親切……

那是她曾經對胡宇露出過的啊……

但無論如何，董璇只願記得那一天，清晨刺眼的陽光中，方志遠和她坐在搖搖晃晃的出租車上，他送她回家，她昏昏沈沈。突然睜開眼，邊上的男人正在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面對她淩厲的眼神，男人嚇得連忙轉過頭去，望著窗外。

那一瞬間……

什麽都不重要了

董璇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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