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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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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勖舊部能想著的,阿嫮哪能不明白,更知比之沈如蘭案,嚴勖一案要翻轉還要難些,旁的不說,已隔了這些年,若是有人有心弄鬼,能湮滅多少人證案卷。只是她身即知道自家外祖父是冤枉的,便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這是其一;其二,嚴勖舊部這些年來也出力良多,斷不好使功臣寒心,不然這些人還不定生出甚事來。只是事雖難,卻不是一點子辦法也無,沈如蘭案正是個絕佳的借口,只是其中卻需人出力哩。

阿嫮這裏有了計較,正要尋陳奉來說話,恰陳奉自家走到椒房殿來請安,口口聲聲地說著無時不盼望著太後身體康健,自此以後萬事順遂等話。

待得陳奉表白完,阿嫮將手一擺,殿中服侍的眾人魚貫退了個凈,阿嫮方與陳奉道:“我這裏倒是有個安排,若是他們不願也不妨,再商議就說了。”陳奉忙道:“娘娘計策自然是好的,我們只聽娘娘吩咐就是。”阿嫮淡淡地瞥了陳奉眼:“你還是你們?”陳奉退後三步撩袍子在玉娘腳前跪了:“奴婢等雖無長材,卻有忠心,若能為將軍平冤,奴婢等死而無怨。”阿嫮收了臉上笑容,把雙眼盯在陳奉臉上看了會。

當年她出宮時陳奉差不多就是如今的模樣,三四十歲年紀,臉龐兒白胖,眉目舒展,半分瞧不出是個宦官,如今算來陳奉也該是六十來歲的人了,可面目竟是沒變過一般,依舊是張白面,臉上皺紋也少見,依舊是個富家翁模樣。

阿嫮將陳奉看了會,終道:“當真是死而無怨?”陳奉聽這句要緊的話,不禁將頭擡了擡,正對上阿嫮雙眼,阿嫮雙眼仿佛古井一般,漆黑幽深,絲毫瞧不出喜怒來。只陳奉如今也知道了阿嫮的手段。但凡她要出手,十之八玖是能成事的,是以垂首道:“是。”阿嫮方招手將陳奉喚在身前,在他耳邊吩咐了一回。

陳奉細細傾聽,臉上先紅而白,又由白轉紅,轉而竟顯出幾分堅毅來,待得阿嫮說罷,陳奉咬牙退後幾步,覆在阿嫮面前跪了,重重磕了四個頭,起身大步退了出去,他身形胖大,可這一路出去,竟好說個虎虎生風,直叫與他擦肩而過的金盛也楞了楞。

又說金盛身後跟了如意,如意這回來,卻是來稟告晉王景淳已將沈如蘭之侄尋著了,如今正帶了回京的消息。也是景晟想著阿嫮曾問起晉王行蹤,以為阿嫮是看在貴太妃的面兒上關懷晉王,是以過來稟告,好叫阿嫮放心的意思。

不想阿嫮聽著這個消息,吃了一驚,又問道:“是兩個都尋著了麽?”如意道是:“回娘娘,只尋著了小的一個。”阿嫮聽說,便將身子坐直了:“年長些的那個呢?”如意稟道:“回娘娘,晉王殿下的折子上說沒了。”阿嫮頓時將眉頭皺起,先問如意:“你來前聖上在作甚?可忙不忙?”如意將景晟在批奏折的話回了,阿嫮便道:“即如此,請聖上來。”

太後要見皇帝,如意個做奴婢的哪裏敢耽擱,連忙奔出。

景晟正看奏折,聽著母後有請,自然不能耽擱,將奏折放在一旁,坐了肩輿來在椒房殿。見著阿嫮先問了安:“母後安好。母後喚兒子可是有什麽吩咐?”阿嫮微微點頭:“聖上若是不忙,且坐一坐,我有話問你。”

景晟便在阿嫮下手坐了,先看了眼擱在阿嫮手邊的茶盞,見裏頭是茶水,便與阿嫮道:“母後,您又忘了,禦醫不許您喝茶的。您若是喝著清水沒味道,不妨點些蜜,前些日子進上的玫瑰蜜就好,能溫補養顏。再不濟桂圓蜜也好,蜂蜜裏漬了桂圓,入口最是香醇。”說了便使宮人將茶撤下,點盞蜂蜜水過來。

阿嫮不意景晟竟是似曾相識的做派,一時間竟是有些恍惚,還是景晟叫得她幾聲,才叫她回過神來,強笑道:“我聽著如意來說,道是景淳已尋著了沈氏遺孤?”景晟答道:“我只以為兩人發配時還年幼,只怕兇多吉少,果然折損了個。如今活著的那個也好有二十了,聽說已娶了妻,連著孩子也有了。如今大哥正帶著回京呢。”阿嫮聽說,心上更急,強自忍耐道:“不意你大哥這回倒是馬到成功,只不知他是如何尋得人的?他可說了沒有?”

雖阿嫮從不過問朝中事,可沈如蘭家事也曾牽涉到她,是以景晟毫不懷疑地將景淳信上所說經過與阿嫮說了。

卻是景淳當日請命往西北去尋沈如蘭那一雙侄兒,日夜兼程地趕到了西北大營。 西北大營守將程安遠率部來接,將景淳奉入大帳,領著麾下副將,校尉等拜領了聖旨,便將景淳索要的名冊奉上。

大殷朝發配到西北服役的罪人一概編入西北大營麾下服苦役,活人固然能在名冊尋著,就是死在發配路上,也一般有記載,只是翻遍了名冊,雖也有幾個姓沈的,不是年紀對不上便是籍貫對不上。

景淳當時就大怒,指著名冊問程安遠道:“孤要查的人生不在冊,死不在編,這是何道理?孤要尋兩個人,兩個人都查無此人,焉知其餘發配的人少了多少,身在何處哩!幾個罪人你都看不住,國家要你何用?!”直說得程安遠滿面通紅,屈身請罪。

倒是景淳帶來的幕僚左柏有主意,與景淳道是即是名冊上查不著,便從看守苦役營的校尉身上入手。景淳允其請。

不想西北大營這裏,守苦役營的校尉三年一輪,迄今過得了十八年,便是六輪,這六輪人校尉除著現任校尉之外,還有五任有的倒還在大營中,有的已解甲歸田,更有一個在八年前病死了,而病死的這個,恰是接受沈如蘭侄兒們的那個。

景淳聽得營中竟是亂成這幅模樣,本以為沈如蘭一雙侄兒是尋不到了,正欲上本參程安遠瀆職,就有個自稱叫江淞的校尉求見,自稱知道沈如蘭侄兒們下落,景淳便命宣。

江淞進得大帳便與景淳行禮叩首,自稱他有個堂兄江淮,做得苦役營校尉,早些年病死了,沈將軍的一雙侄兒恰是在他手上接收的。

景淳本以為人是尋不著了的,不想峰回路轉至此,先是十分驚喜,轉而倒又鎮定下來,問那校尉道:“名冊上如何無有他二人名字?”江淞聽問便將來龍去脈回了,道是:當年西北一役時,江淮江淞曾在沈如蘭麾下,受過沈如蘭恩惠,是以看著沈如蘭的侄兒們叫朝廷發配過來,雖沈如蘭身犯國法,可這兩個還是孩子,連著自家名字也未必寫得周全,能知道什麽,且年紀也實在太小,便心生不忍,暗中加以照拂。因年年有逃亡或者病死的苦役,名冊總有改動,江淮便在名冊登錄上做些手腳,將兩人名字抹去。

景淳聽得這番話,卻是不信,又問:“便是將他二人從苦役名冊上劃去,他二人卻又不在天下戶口黃冊上,又如何自處?”那江淞又道:“不瞞殿下,沒有兩個了,只有一個哩。”卻是那一雙幼兒發配來後,因著年紀太小,一路又十分辛苦,將將到大營不久就都病了。那個年歲大些的,想是知道自家是哥哥,一路上都將吃食讓與了做弟弟的把身子掏空了,是以到了西北一受苦寒便扛不住,雖有江淮仔細照顧,到底還是沒了,餘下那個也如風中危燭一般,好容易才撿回一條命來。因細心養了這些日子,也處出了感情,江淮便將他假充自家兒子,改姓了江,喚做念恩,念的是他死去哥哥的恩情。

景淳聽完這段,又將江淞看了看,看他大約四十來歲年紀,身高不足六尺,臉色焦黃,兩頰深陷,兩道眉毛幾乎掉光了,連著睫毛也無有,一雙眼不大,黑少而白多,倒是有神。景淳略略沈吟,便道:“你哥哥死了之後,那江念恩是誰養活的?”江淞便道:“自然是標下。左右標下也無有兒子,他又姓了江,能傳我們江家香煙,養也就養了。”

江淞前頭那些景淳聽著只是半信半疑,待聽得左右姓了江,能傳承他家香煙,正是愚夫愚婦的口吻,倒是信了個七八分,又問道:“即要傳承你家香煙,如何這會子又引到孤這裏來了?”

江淞辯說:“王爺滿大營地尋人,必有要事哩,標下不敢隱瞞。”景淳哼了聲,指了江淞道:“你就不怕孤拿了他去問罪麽?”江淞忙道:“王爺,沈將軍,不,沈如蘭犯法時這倆還小哩,能知道什麽呢?且您又是朝中有名的賢王,必定不會為了他們不知道的事難為兩個孩子。”

賢王兩字雖從前叫景和糟蹋過一回,到底也是個美稱,景淳聽了臉上禁不住露些笑容來,道是:“即如此,將人帶了來孤瞧瞧。”江淞忙道:“就在帳外哩,標下這就去喚。”看得景淳點頭,連忙出帳。

片刻之後就帶了個男兒進來,臉做長方,面上肌膚粗糙,瞧著總有二十五六的模樣,大步進得帳來,不用景淳說話已翻身拜倒在地叩首,說話的聲音也甚洪亮,自稱是江念恩,景淳便問道:“你是哪裏人氏?年歲幾何?你父親是誰?”

江念恩擡起頭,張大了眼與景淳道:“王爺,我不知道我是哪裏人,我姓江,今年二十哩,我爹叫江淮早些年就病死了。我靠著我叔叔養大的。”景淳又將江念恩面龐看幾眼,實在老相,不由得皺了眉,一旁的江淞又描補道:“西北風大苦寒,是以看著老相,實實地二十歲。”

景淳又問了江念恩念過書沒有,可去過京都,記不記得京都風貌等話,江念恩一概回沒有,不記得,不知道等等。景淳心上雖不好說信個十足,可那時他且未收著沈如蘭確系冤枉的信,是以也不以為有人願意假冒犯官之後,待聽得這江念恩聽著景淳要帶他進京後鬧著要將自家妻兒一塊兒帶了去後,這才信個十足,哪裏會有人將這樣一個憨貨把來假冒人呢!是以景淳一面來信告知景晟,一面將江念恩與其妻小一塊兒帶上了京。

阿嫮聽完,端肅了面容問景晟:“聖上以為此事是真是假?”

阿冪不是故意的,阿冪來MC了,肚子疼得要命,吃了止疼藥睡了會起來寫的,這段不是無關人事,而是引起景晟懷疑的引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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