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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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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氏看著尊貴炫目的宸妃,聽著滿耳的“茲遇宸妃娘娘茲受冊寶,妾等不勝歡慶,謹奉賀”滿口都是苦味,眼中火辣辛束地疼,緊緊握著拳,留得長約寸餘的指甲都切進了掌心,這才將滿眼的淚人住,沒當場落下來。

一時參拜畢,小唐氏隨眾而出正要走開,卻聽著有幾個命婦在她前頭,一行走一行說話。

先是一個淑人模樣的道是“今兒這場面,若是不曉得,也只當是冊後了。”另一個年紀更小些,拿袖子一掩口:“可不是,還要上賀表哩。”又有個夫人嘆道:“若是再得個皇子,那真是。”最先說話那個轉個頭,正瞧見了小唐氏,笑了笑道:“瞧我們,這是什麽地方竟也渾說,可是沒了規矩叫人笑話了。”叫她這一裝模作樣,小唐氏便成了眾矢之的,叫多少雙眼睛盯著,直叫小唐氏難堪得恨不能有個洞與她鉆。

又說護國公府雖是強弩之末,可唐氏與小唐氏在京中走動這些年如何沒有相好的女眷,乾元帝冊昭賢妃為宸妃的旨意下之後,多替李皇後不平,只說是李皇後素無大過,聖上這般偏愛一個妃子,折辱皇後,未免不公。

可有心裏有這想頭是一回事,等著身在合歡殿,看著宸妃那身堪比皇後的打扮,都知道是乾元帝實在是肯給宸妃體面,都警惕起來,知道若是她們這時去安慰小唐氏,便是打宸妃臉。若是惹得宸妃因此記恨,將這筆賬算在她們丈夫身上,叫她幾句讒言一進,誤了自家丈夫前程,豈不是冤枉。因此雖看小唐氏眼露黯然也不敢上前安慰,只把眼對了她看。

只這時候小唐氏哪裏有心思理會這些眉眼官司,只以為世態炎涼,人心涼薄,一個個看著護國公府失勢便都翻轉臉皮,心中委屈失望,一個人低了頭往前去,眼中一包淚直到出了未央宮上了轎才落了下來。因四周都是官眷的馬車轎子,小唐氏並不敢大聲,只拿帕子捂了臉,嗚咽著回到護國公府。

因知唐氏對乾元帝冊宸妃十分怨憤,小唐氏便不敢叫唐氏見著她哭,洗了臉重施了脂粉才敢來見唐氏。不想早有丫頭報與唐氏說世子夫人回來了。唐氏是病中肝火旺的人,看小唐氏久久不來,愈發地性急,好容易看著小唐氏進來,不待她行完禮便扯著小唐氏問詳情。小唐氏還得忍了悲憤,篩繁就簡地與唐氏回了。唐氏又問那些故舊,小唐氏不是個慣會撒謊的,情急之下哪裏編得出話來,只得道是:“她們也同情殿下哩,只是在合歡殿前,那宸妃又眼毒心窄心,不敢多說話。”

唐氏聽著這話便將手一松,道:“你今兒也辛苦了,下去罷。”說畢揮手叫小唐氏退下。小唐氏也怕唐氏追問,看著這樣斂袖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才到門前就聽裏頭唐氏哭罵道:“什麽不敢多說話,不過是看著我們家大勢已去都遠著我們家罷了!就她是個蠢的,才看不出來哩。我怎麽就瞎眼替二郎選了她呢?!若是個立得住的,這時我也有人好商議商議。”

小唐氏不意自家姑母竟是這樣看她,叫唐氏這幾句說得又羞又愧,幾乎站不住,臉上漲得通紅,強忍了眼淚扶著秋實的手回在房內,呆呆坐著出神。

秋實看著小唐氏模樣可憐,過來勸道:“這是夫人傷心壞了,是以信口一說,哪裏真是這樣看少夫人,若是夫人不喜少夫人,又怎麽肯聘少夫人當兒媳婦呢。”

小唐氏搖了搖頭輕聲道:“姑母的心思我知道哩,你下去罷。”當年聘她,一是因她是侄女兒,又肯聽她的話,自與她親切;二是小兒子媳婦並不用精明強幹,是以選了她。可事到臨頭,從前的好處都成了短處。唐氏不是會檢點自家錯處的人,不能去想時過境遷的道理,既然她不錯,那自然都是旁人的錯。秋實看著小唐氏的模樣十分可憐,嘆息了聲,輕手輕腳地退在一邊,卻與春華道:“若是少夫人能替夫人分個憂愁也就好了。”

不想春華的心思比秋實靈巧百倍,不然小唐氏也不能打發了她去尋張氏。這時聽著秋實這句,心中一動,想著那道姑張氏說的話來,心道:“若是此事能成,到時殿下重歸尊位,我便是第一功臣,老夫人和夫人還能不賞我嗎?只怕官太太也做得哩,強過眼前許多。”計較一定,便返身斟了杯茶雙手捧著遞到小唐氏面前,輕聲道:“夫人喝茶。”小唐氏瞥她一眼,眉頭便是一動。春華看著小唐氏心活就是一喜。不想小唐氏眉眼才動了動,又沈寂了下去,春華只得忍氣吞聲又退到一邊。

小唐氏見著春華時果然想起了那個張氏,只是她到底也是大家小姐知道利害,做些使夫婦和睦的符讖沒甚大礙,可真要害人一旦揭破便是大禍,前朝因此廢了的皇後妃子王爺王子有多少!是以小唐氏雖是起了意,到底不敢付諸行動。

不想護國公府早叫趙騰與高鴻兩個盯著,小唐氏遣春華走的那一遭兒,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實則早落在了這兩個眼中,張氏明面兒上做得什麽幾乎好說人所共知,私下做得什麽也一般是人人心知肚明。

若是以常情來說,合該將張氏一拘,這等裝神弄鬼的婦人,都不需動大刑,威嚇幾句,不怕她不說個實話。只若是如此,不過求個夫婦和睦,算不得大逆不道,到時死也不過是那個丫頭,傷不著護國公府根基,反而替護國公府除了個隱患。

趙騰是務必要保全玉娘母女的人,尤其有了前回玉娘叫乾元帝冷落,趙騰是知道起因的,知道李源狡猾,愈發地警惕。而高鴻也是聰明人,知道貴妃與景淳是沒得前程了,若是宸妃日後得正後位,貴妃、景淳與他們高家還有個平安,可要叫李皇後得勢,以貴妃與李皇後的恩怨,一家子只怕都有苦頭吃,是以早和高貴妃一起偏向了宸妃。探著這回事,這倆便將護國公府盯得更緊,只待小唐氏坐不住。

果然冊妃後五日,小唐氏便又將春華遣去了張氏那裏。說來小唐氏實在是膽小,並不敢行那巫蠱之事,依舊是求個夫婦和睦,這回更添了樁早生貴子。

只張氏說過要男女事主貼身之物才好做法,李媛還好說,便是做姑娘時的東西還有好些。而乾元帝的貼身之物又從哪裏來?這小唐氏有時也好說個聰明,竟就叫她想出了個變通的法子。

雖護國公府無有乾元帝身邊東西,可乾元帝說來算是護國公府的女婿,他的手跡倒是盡有,甚而連乾元帝生辰也知,只不曉得具體時辰罷了。小唐氏便將乾元帝的一紙手書、生辰的年月日都寫了下來,交在了春華手上,交予張氏。

張氏接著這幾樣,知道來人所求甚切,便拿喬道:“太太,你為難人哩,你這些東西不大對路,我要多費多少心思在內,也不知成不成呢。”

春華便將兩錠五兩重的金子擱在桌上,道是:“你若是做成了,還有重謝。”彼時金價與銀子是以一兌十,這兩錠金子足有十兩,折算成銀子便好有一百兩,且日後還另有謝銀。張氏心上算了算,做得這一筆,都好收山了。是以張氏臉上滿是笑容,只道是:“只我是個善心人,看你可憐,便做這一回。只是若是不成,這定金可是不退的。”說著就將金錠收了。春華將張氏瞥了眼,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心中卻道,不管成不成的,你即接了這個還想活麽?

張氏哪裏知道春華心思,又滿臉笑容地道:“物件兒太太是帶回去嗎?”春華哪裏敢帶回去,叫護國公夫婦看著了,小唐氏也保她不住,便道:“擱你這裏罷,你多念念經,若是靈驗了,你一世都不用再辛苦。”說了站起身來,將帷帽戴在頭上,開門出去。

張氏自為作弄了個極大方的蠢貨,連著幾日都買了肥鴨羊肚家去吃,正是滿心得意的時候,至於春華要她做使夫婦和睦的符一事已叫她拋在了腦後,哪知道就有差役在這時上了門,一根鐵鏈將她鎖拿了,道:“你頭一個男人客家大郎是怎麽沒的?往堂上說個明白罷。”張氏聽著這句,臉上頓時雪白,連聲道:“病死的,病死的!當日還是我那婆婆做的主,街坊們都知道哩。”

差役哈哈了幾聲,將套在張氏脖子上的鐵鏈一扯道:“你家男人的墳叫野狗刨了,骨頭都散了。裏正報在縣衙,縣尊請你去一趟,說個明白。”張氏聽得這話,身上不由抖了抖。差役們當慣了差使的,看著張氏這樣,便知她果然中心有愧。

卻是張氏頭一個婆家人原就只有婆婆與丈夫兩個,客大郎死後不過六七年,他的寡母也一病沒了。當時張氏已叫譚氏賣與了呂屠夫,不說張氏畏懼呂屠夫,便是不畏懼呂屠夫,以張氏為人也不會再顧念前頭人家,故此那婆婆還是相鄰幫著收斂安葬的。

可相鄰們能幫著安葬卻不會幫著照看墳墓,日長天久的,客大郎與他母親兩個的墳頭叫風雨侵蝕了,尤其客大郎葬得早,這些年下來幾乎都平了,就叫覓食的野狗刨了。客大郎家貧,下葬時,用的是口薄棺,棺壁之薄比之紙糊也好不了多少,又過了這十幾二十年板壁,自然早就腐朽了。再叫野狗這一折騰,連著裏頭客大郎的骸骨一起散了一地。

這種葬得淺,棺材薄的,叫野狗刨了盡有,骸骨散了也就散了,收斂起來就完了,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偏客大郎的骨頭竟做了淡黑色,分明是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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