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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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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鴻因與宋侍郎說話,倒是沒留意著卿卿的動靜,兩個人將如何收尾商議定了,各自回府。高鴻到家,見著徐氏,便道:“過幾日便是上元,宮裏自是要賞花燈下來,你謝賞去的時候同娘娘說,叫她只管放心,事情差不多了了。”徐氏答應。高鴻又是一嘆:“你同娘娘說,皇長子如今也好十三了,大皇子妃是哪個也該留意起來,咱們家總是底子薄些。再者皇長子成親後才好封王。”

高鴻自知,如今雖高貴妃得寵,然乾元帝遲遲不立太子,其中就有變數。若是皇長子得了太子位,日後登基,高家便能一飛沖天,成為大殷朝第一勳貴。可若是叫李皇後生下一子來,護國公一系自是傾力扶持,自家根基薄弱,如何相爭,只怕禍在眼前。所以為大皇子尋個得力的岳家,是當務之急。高鴻所知道的,高貴妃又如何不知道,偏是怕什麽來什麽。

上元節之後沒幾天,椒房殿就傳出消息來,說是淩采女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消息傳在六宮,竟是高興的多些,無非是乾元帝偏寵玉娘,礙了她們的眼,這會子謝才人沒傳出喜訊來,倒是不聲不響的淩采女得了喜,自是覺得謝才人叫生生打了臉。

高貴妃得了消息,將桌上的事物統統掃在了地上,整個人得發抖,臉上一片雪色。只為她同唐氏倒是一個心腸,想著等淩采女生下孩子,若是皇女也就罷了,若是皇子,等孩子一落地,就尋個機緣,送淩采女一程,好將孩子徹底抱過來,養在膝下,有中宮養子身份,自然好與景淳一爭。高貴妃只不明白,淩蕙是幾時入的乾元帝的眼,竟是一絲消息也沒有。

這樣不明白的,還有陳淑妃。陳淑妃聽著消息,就命人往椒房殿遞了個消息,只說是要請謝才人過去商量幾個花樣子。玉娘得了消息,打扮了回先往李皇後這裏來告訴一聲。

才進得正殿,就見李皇後坐在上位,下頭淩蕙斜著身子坐著,依舊是往日的裝扮,微微低著頭,臉上帶些歡喜嬌羞。玉娘先給李皇後行了禮,淩蕙也要給玉娘行禮,卻叫李皇後止住了,李皇後笑微微道:“你如今身子重,禦醫也說了這些日子你行動要小心,就別拘這些虛禮了,謝才人素日寬厚懂事,不會同你計較這些。”

玉娘眼波微閃,嘴角帶些笑容,只道:“殿下說得很是。妾聽著淩采女的好消息,妾也是高興的。妾以為,便是聖上知道了,也是喜歡的。”她說話,素來不疾不徐,輕輕緩緩,卻說得淩蕙臉上一白,便是李皇後的笑也淡了些。

原來禦醫診出淩蕙有孕之後,李皇後立時便遣人去稟告了乾元帝知道,不想乾元帝那裏只給了三個字“知道了”竟是動靜全無,比之當時朱庶人有孕之後,乾元帝賞了個花斛更冷淡些。

玉娘這時說著乾元帝歡喜,無異於嘲諷,李皇後就在玉娘臉上盯了幾眼,見她神色從容,嘴角帶笑,倒象是真心實意地說那些話的,倒是不好訓斥她,只得問:“你這會子過來,可是有什麽事?”玉娘就道:“方才承明殿淑妃娘娘遣人來喚妾,說是有個花樣子要妾過去看看,妾特來告訴殿下知道。若是殿下沒旁的吩咐,妾就過去回。”

李皇後不耐煩同玉娘說這些,揮了手道:“你去罷。”玉娘屈身告退,出得椒房殿,玉娘臉上的笑就淡了些,又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她這口氣一嘆,跟在她身後一個叫做秀蘿的宮女察覺著,她看著珊瑚同秀雲得玉娘青睞,心中羨慕,有意奉承,看著玉娘嘆氣,只以為她因淩蕙有孕,心上不快,就過來笑道:“才人何須嘆息。聖上那樣寵愛才人,十日裏就有四五日在才人這裏的,淩采女便是生下皇子,在聖上眼裏也是越不過才人去的。”

這話才出了口,玉娘臉上就沒了笑模樣,斜了她一眼:“珊瑚。”珊瑚在秀蘿說這話時就知道不好,玉娘為人謹慎恭敬,怎麽肯讓身邊的人言語這般無狀,果然見玉娘拉下了臉,忙屈身走到玉娘身邊,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才人。”玉娘就道:“她那話你也聽著了,聖上的心意也是她揣測得的?分明是拿我放火上烤呢。你帶她回去,好好問問她,那話是打哪來的。”這就是要珊瑚問秀蘿背後的人了。

秀蘿見著玉娘發怒,這才知道拍錯了馬屁,雙膝一軟已跪在地上,待要懇求一二,玉娘已帶著人走了。

另個喚作秀琴的宮娥瞥著玉娘臉上一無喜色,一樣以為玉娘不喜歡,她見秀蘿吃了虧,想了想,方道:“才人也無須心急,總是緣分沒到罷了。”玉娘聽說,轉了秋水看了她眼,臉上一笑,輕聲道:“我不急。”

朱德音陷害玉娘不成,自己反跌在地上,下身血流不止,當時乾元帝已抱著玉娘回了椒房殿,事關龍裔,禦醫就報給昌盛知道,昌盛又來稟告了乾元帝,乾元帝毫不在意:“隨她去。”玉娘在牀上聽了,不好不說話,只得道:“到底事關皇嗣,總要小心些。”不想乾元帝竟是道:“一個孩子罷了,朕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玉娘雖與乾元帝有抄家滅族之仇,從來知道乾元帝無情,但親耳聽著他連自己的孩子也不在心上,如浸冰水,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得。所以這回聽著淩蕙有孕,乾元帝一點歡喜的表示也沒有,玉娘毫不意外。

不想這回玉娘倒真是冤枉了乾元帝。未央宮也有兩三年沒孩子降生了,初聽著淩蕙有孕,乾元帝也自歡喜,就要晉淩蕙為禦女,筆都拿了起來又頓住了,只怕晉了淩蕙,玉娘臉上須不好看。待要再將玉娘也晉一晉,偏玉娘承寵不到四個月,已是五品才人,再晉太打眼了。若這回是玉娘有孕,就好晉美人,待得她生下孩子,再封婕妤,也就能自己養孩子了,偏是淩蕙,就那麽一回,怎麽就有了呢。想在這裏,乾元帝就有些意興闌珊,擲了筆道:“知道了。”等得淩蕙生下孩子,也是十個月後了,再一同晉玉娘也說得過去,所以就將封賞擱了下來。

玉娘哪裏知道乾元帝的心思,只以為他十分無情,反倒有些慶幸,所以到承明殿前時,臉上倒還隱約有些笑意。

瓔珞是叫陳淑妃打發出來等玉娘的,本也以為玉娘如此得寵,偏叫個沒人瞧在眼裏的淩采女占了先,多少有些難堪,不想玉娘竟是鎮定如常,不由暗道怨不得娘娘看重她:“才人安,娘娘在殿裏等才人呢。”玉娘微微一笑:“知道了。”徐步從瓔珞身邊走過。

陳淑妃見著玉娘進來,倒也接過來,就想安慰幾句,不想玉娘依舊往日模樣,一些兒惱色也不見,不由就笑了,拉了玉娘的手道:“我還想著那淩采女有了身孕,多少不長眼的要笑妹妹,怕妹妹往心裏去,不想妹妹這樣有涵養,倒是我想多了。”

玉娘由陳淑妃拉著手,兩個一起走到南窗前的美人榻上坐了,玉娘就道:“這也沒什麽,聖上要寵誰,妾攔得住不成?不是她也會是旁人,也沒什麽分別。”陳淑妃笑道:“妹妹如此通透,我也就放心了。”

玉娘垂目看著陳淑妃按在自己膝上的手,素指纖纖,指甲上染得粉紅的丹蔻,潔白豐艷:“妾來前,去向皇後殿下稟告一聲。淩采女坐在殿下身邊。殿下笑得很喜歡。妾進宮這些日子,頭一回見著殿下笑得這麽喜歡,想來,殿下是真喜歡孩子的。”一行說著,一行擡起頭看著陳淑妃,日頭從窗欞中照進來,照在她臉上,臉容晶瑩,流眄生嬌。

這個謝才人真是個妙人兒,看得通透不說,又伶俐至此,說李皇後的那話,似褒似貶,莫說是人後所說,便是李皇後親在,怕也只能一笑了之。陳淑妃掩蓋唇笑:“皇後殿下自然是喜歡孩子的,她是孩子們的嫡母呀。”玉娘盈盈笑道:“是。”

淩蕙這一胎,多少人盯著呢,李皇後固然想淩蕙生下這個孩子,好抱在她的膝下。高貴妃只怕容不得這個孩子,而餘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能不能好好地生下來,也是個未知數,只不知道淩蕙自己知道不知道。

她二人正說話,忽然就有個小太監急匆匆走了進來,對著陳淑妃就跪了下去,磕了個頭:“娘娘,奴婢等無能,不能保護殿下,殿下的臉傷了。”在承明殿稱殿下而不具名的,唯有陳淑妃的兒子皇次子景和。

陳淑妃聽著話,已霍然起身,臉上由紅而白,顧不得玉娘在場,厲聲喝道:“怎麽會傷著的!哪個傷著殿下的?!我叫你好好跟著殿下,你們竟敢當我的話是馬耳東風,真當我好性兒,不敢打殺你們嗎?!”

玉娘也是見過景和兩次的,景和生得肖似陳淑妃,窄窄的臉兒,長長的睫毛,那張臉,比尋常女孩子還要秀麗些,真要傷了臉,倒是件可惜的事。見著陳淑妃大失常態,也就輕聲勸道:“姐姐容他們說個明白,再罰他們也不遲。

陳淑妃心中怒極,若是景和臉上留了傷,除非乾元帝兒子死絕了,否則只怕真是要與大位無緣了,哪裏聽得進玉娘的話,反將玉娘拉她的手甩了,左右一看,見美人榻邊擱著一只青玉漱盂,拿了起來朝著小太監就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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