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針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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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兒,你的嫁衣做得如何了?”一人朗聲笑著步入房中,驚醒了還在遐思中的施夢。“爹。”施夢笑著迎上前,想要行禮卻被禦史一把拉住,“就咱們父女兩,不必拘禮。”

“是。”施夢溫婉一笑,將做好的嫁衣拿給丞相,“嫁衣夢兒適才剛剛做好,手藝粗劣不堪,爹看看如何。”

禦史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只覺針腳細密,繡花精致而又不失大方雅致,倒是比世界城中首屈一指的繡娘做的還要好上許多。“夢兒就是太謙遜了。”他嘖嘖稱讚了一番,施夢溫順地應著,這份乖巧懂事看在禦史的眼裏覺得分外舒坦。

“爹還有別的事嗎?”自己的父親身為國之禦史,掌管督察一職,因此平日裏總免不得被其他的百官請去交際應酬,實則也不過是暗中拉攏罷了。誰都不想被堂堂的禦史在皇上面前參上一本,於是當朝除了炙手可熱的丞相大人外,禦史也是百官競相討好的對象。

施夢一顆玲瓏心,對此如何不知。禦史在府中的日子屈指可數,如若不是她常年寄居於禪寺與丞相府,只怕這偌大的禦史府就空餘她一人了。

禦史拉過自己女兒的手在身旁坐下,露出慈父一般關心疼愛的神情,“眼看夢兒就要嫁出去了,我這做父親的還不能和自己女兒說點體己話麽。”

施夢聞言並不如何受寵若驚,她淡淡地笑了,素凈如蓮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嘆息。“體己話?”他幾時說過了,這些年來,禦史待她始終是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的。她其實無甚可以抱怨,父親大人不過是忙於官場之事而已,只是少了敷衍自己的閑情。

他圓滑世故,老練地周旋於朝堂各方勢力之間,盡力為自己從種種利益糾纏中分得一杯羹,哪裏顧得上這唯一的女兒,更別提十幾年前就走失了的二女兒。

“夢兒啊,以後你嫁到丞相府,可千萬別忘了有空常回家看看。唉,你父我如今年過半百,孑然一身。膝下無子,你沒有別的兄弟姐妹,你娘又去得早,你若有不順心的事,回來告訴爹,爹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禦史眉目間浮現出淡淡的失落與傷感,絮絮叨叨地說著。

“爹這是哪的話,府中不是還有梅姨娘嗎?”終究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啊,唯一的親人了,瞥見禦史兩鬢微微的斑白後,施夢心中那一點點的怨懟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她柔聲說著,擡手按在禦史的肩膀上,素手如荑,恰到好處的力道讓禦史舒服地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梅姨娘?一個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子,不提也罷。當年要不是她帶著然兒出去,又怎麽會把然兒弄丟了?而你娘產後一直身體虛弱,這才承受不了這種打擊,一病就再也不能起來了……”禦史默然地停了下來,他伸手緊緊地握住肩頭的手。

“爹就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夢兒記得,無論何時有了委屈千萬告訴爹,丞相府畢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你就是住上十年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啊。”更何況,如今他與丞相政見越發不同,摩擦漸起,早不似當年那般惺惺相惜,無話不談了。

說來也怪,自打關夫人誕下關璃後,丞相竟如換了一個人一般,難不成真是因關夫人重病而飽受打擊?可他分明記得,當時柳家讓他求娶時,關豫還心心念念著以前的青梅竹馬頗為不願。後來竟不知又是出了何事讓他回心轉意了……禦史想著想著不禁走神了。

“爹,丞相大人、關夫人還有關璃哥哥,心月他們對我都很好。您愛惜夢兒,夢兒自然是知道的,這般杞人憂天夢兒還不如不嫁了,那爹也不用如此多慮了。”

“胡說,女大當嫁,爹也只是隨口那麽一說,為人父的自當是希望自己女兒有個好歸宿了。”禦史拉回飄遠了心神,開口道。

施夢蕙質蘭心,凡事聞弦歌而知雅意,進退有度,想來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只不過嫁到丞相府,嫁給關璃那個病秧子,終究還是可惜了。

他又想起了太子曾對自己說過的話,“事成之日,便是禦史大人加官進爵,平步青雲之時。”那個素來沈靜如水,威儀內斂,芝蘭玉樹一般的東宮太子竟向他拋出了這樣誘人的條件,他雖不至於利欲熏心,但豈能視若無睹,所以做好兩手準備才是萬全之策。

施夢也不抓著話柄不放,一笑帶過了。內心裏卻隱隱地生出了一絲憂慮,就像冬日埋下了一顆種子,誰也不知道它是否會生根發芽,是否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變成不可遏制的漫山遍野的斷腸毒草。

看著近在咫尺又恢覆了自然的父親大人,施夢強壓下心底的憂慮。她現在是閨閣待嫁的女子,再過三個月,她就可以正式成為關璃的妻子了這無疑會讓盛京城中無數的名媛貴女心碎而艷羨。她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這樣想著,恬靜的面容上有兩朵甜蜜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

“今兒老百姓啊真啊真高興!”鹿九尾心情愉悅地一溜煙跑了回來。“師妹!你師兄我凱旋歸來了!還不快快出門迎接?”他擺了一個炫酷的姿勢,靠在門口,臉上的笑有點欠扁也有點小小的帥氣。

鹿綰綰大老遠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彼時她正將銀針一根根抽出,放在火上消毒。然後下一秒,魔音穿耳,震得素來面對大風大浪也巍然不動的鹿小仙手抖了三抖,她只知銀光一閃,接著手裏的針就不翼而飛了。

“凱旋歸來?”鹿綰綰很是懷疑,師兄他真的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麽。按照劇本合理發展,他現在應該是失意銷魂才對,難道說,是關心月拿錯了劇本?

尋思間,鹿綰綰一走出來就見到了兀自耍帥不停的鹿九尾。她二話不說,伸手上前貼上他的額頭,“咦,也不是很燙,低燒?”

“去去去!你師兄我好著呢,沒病沒災,不瘋不顛。”利索地說著,鹿九尾嫌棄地推開她的手,“什麽味兒,怪沖的。”他這一身湖藍色長衫可是特意從錦祥軒花了二兩銀子買的,哪能被隨意玷汙了。

“切。”鹿綰綰擦擦手上殘餘的白酒,她正給銀針消毒來著,活沒幹完才沒空在這閑聊。

“哎,師妹別急著走啊,你就不想聽聽我的故事?”傲嬌不過三秒,鹿九尾又對師妹折腰了。

深谙激將法的鹿綰綰故作冷淡,“你愛說不說,不說拉倒。”說著便轉身回了房。

果不其然,鹿九尾乖乖地跟了上來,“這個美麗而又浪漫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接著他便從數月前的那驚鴻一瞥,一見傾心再見非卿不娶講起,動情地敘述著他夜夜輾轉反側的心路歷程……

屋裏燭光閃爍,鹿綰綰捏起一根銀針,“人家就看了你一眼,你至於高興成這樣?”銀針浴火,發出可以亮瞎人眼睛的光來,晃得鹿九尾不由瞇了瞇眼。

“你懂什麽?那可是飽含深情與眷戀的一眼!”鹿九尾回憶起那一幕,內心止不住地蕩漾,“心月一定是因為丞相大人在側,不好意思回應,丞相也真是煞風景,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偏偏關鍵時刻出現。哎,綰綰你說……綰綰?”鹿九尾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鹿綰綰面色凝重,手上保持著先前的動作,一動不動,火都快蔓延上來了也是無知無覺,如老僧入定一般。

良久她眨了一下眼,瞄向鹿九尾。“師兄,你有麻煩了。”當著人家的面騷擾人家的寶貝女兒,想想就覺得一陣酸爽。

“嗯?師妹你什麽意思?說清楚點別嚇唬你師兄!你師兄可不是被嚇大的!”鹿九尾最見不得她這幅故弄玄虛的樣子,他雙手撐著桌子,想要湊得更近一些。

“咳。”鹿綰綰清清嗓子,正欲開口。

那廂鹿九尾忽然露出一個像是便秘了十多天一樣的表情,面目猙獰,五官扭曲到了一起。“啊啊啊啊啊啊!痛啊!”

靜夜生涼,暗香浮動。世界如此美好,可惜那不知何處飛來的慘叫讓人毛骨悚然。人們不禁仰天尋思,究竟是誰叫得竟比殺豬還慘?。

“嘖嘖,嘖嘖。”鹿綰綰忍不住地狂笑三聲,之後剩下的就只有這句話了。可憐的師兄喲,師妹真是心疼啊。她千找萬找都找不著的銀針居然栽在了他的手裏,看來師兄和這針緣分不淺呢。

那一根明晃晃的長針有大半都沒入了他的手中,鹿九尾此時欲哭無淚欲泣無聲,他顫抖著向一邊笑得喪心病狂的師妹投去求救的目光,“師妹……”

“師兄不要怕,區區一根針……”說話間,鹿綰綰趁其不備,眼疾手快地一拔,“這不就出來了?”

她兩指掂著銀針,笑意淺淺,整個人似乎都沐浴在佛光中。那一刻,如釋重負的鹿九尾打從心底裏覺得,鹿小仙就是他的救世主。

金鑾殿,百官肅立。

“吾皇萬歲萬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依舊肅立。只不過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面相覷,一臉無奈。

只見朝堂之上,明黃的龍椅上,一人一鳥,相映成趣。皇上正饒有興趣地逗弄著他的寶貝鸚鵡,他今日的心情格外好,這金口難開的鸚鵡破天荒地開了竅,連喊幾聲“萬歲”,真是不枉費他的諄諄善誘。

成安公公侍立一側,他瞅瞅底下烏壓壓的一片人頭,誰不是看在眼裏,卻嘴上不說。皇上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麽?時間久了自然便會習慣,對,習慣這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日子。成安公公笑著上前,示意道:“皇上,南疆內亂之事……”

兵部侍郎極為感激地對成安公公使了個眼色,可憐他羅嗦了半天,皇上就和沒聽見似的,南疆內亂可不是小事,皇上您上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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