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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頭有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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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恍然大悟,如夢初醒地擡起頭來,掃視了一眼群臣,“南疆內亂,嗯……此事太子你有何見解?”燙手山芋就找個人接著好了。

被點到名的宋決不緊不慢施施然地出列,他峨冠博帶,既有文人清雅之風,又不失堂堂太子的威儀,眉目間籠著淡淡的溫潤柔光。但就在那眼波流轉間閃現出不可忽視的果決淩厲。

“南疆內亂早有預兆,南疆之地苗漢混雜,盛行巫蠱之術,又偏居西南一隅,朝廷鞭長而莫及,內亂不過時時間問題罷了。”他長身而立,身姿筆挺,談笑間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並不如何激昂的語氣卻隱含刀刃的鋒利。“亂與不亂,好與不好,其實端看我們如何抉擇。南疆內亂亦可視為一個契機。倘若處決得當,南疆自此可為朝廷連通西南,挾制浪人之要塞,何樂而不為?”

“如太子所說,南疆還是越亂越好了?”兵部侍郎面色微沈,宋決輕飄飄幾句話就襯得他之前所為如跳梁小醜一般不足為道,但礙於對方身為太子,他縱是心有不悅也不敢直言,只悄悄地以目示意不遠處站立的丞相大人。

宋決好似渾然不察對方的不滿,淡然道:“南疆之亂兒臣心中已有對策,惟願父皇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為國事分憂,獻上綿薄之力。”說著他忽然上前,一撩下擺單膝跪地,朗聲請纓。

皇上一手摸著鸚鵡光滑的羽毛,一手摸著下巴上右又長了幾分的胡子,面色平緩,舒服地靠在龍椅上,看向宋決的目光包含讚賞與寬慰,毫不掩飾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心思。這一眼看在一些朝臣心中紛紛一澟,皇上幾時對太子如此重視了?

“好,很好!不愧是朕的太子,南疆就交由你來打理了,十日後啟程,朕等著太子凱旋歸來!”

天子一言,重於九鼎,宋決微微一笑,俯身行禮,“兒臣領旨。”沈斂了多年的光華在此刻盡顯無遺,仿若稀世美玉終於不再寂寂無名,不再無人問津了。

“不過,兒臣還有一個請求。”宋決眼神忽轉,看向了金鑾殿一個角落裏,一個默然不語的少年。

“太子直說。”

“兒臣此行,需要一個才智雙絕的軍師,兒臣以為,關璃關大人是不二人選,有他同行,必然事半功倍。”

果然如此,丞相靜靜地聽著,太子這把利劍一旦出鞘就毫不客氣地朝他而來了。

良久,關璃微微地動了。眉目如畫的少年穿上了絳紅的寬大的官服,沒有了昔日的靈動,只有一雙琉璃目依舊清澈,倒映著世間的是是非非,萬千糾紛。

他垂眼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好像能看出一朵花來。太子這話不是在問他,他甚至不是疑問,所以他也無需作答,而他願意與否都不去改變最後的結局。

“凡與南疆有關之事,太子自個抉擇便是。”皇帝好似有些犯困,日高人乏,最為想念的就是一場午睡。“今日上朝竟上了這麽久,各位愛卿也辛苦了,退朝罷。”他打了個呵欠,留下這一殿還沒回過神的文武百官,自顧自地走了,帶著他的鳥。

“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門拖了好長好長,長得讓人耳膜都開始不適。

丞相漫然地走了幾步,前方三步就是宋決。年輕的太子意氣風發,淺笑著喚道:“丞相大人。”

這應該是他們的第一次交鋒,從暗鬥到明爭,他終於堂而皇之地向他下戰書了,而南疆就是他們的第一個戰場。

關璃看也不看他們二人,飄飄然地走著自己的路。他的臉色更加白了,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融化掉了。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關大人,合作愉快。”

她一步步向前走著,丈量著漫長得如同沒有終結的宮道,風吹亂了他的鬢角,也吹散了宋決的話語。

“關大人怎麽對丞相如此無禮?”宋決揣測著開口,心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犬子身體不好,南疆乃窮山惡水之地,還望太子多多照拂,微臣自是感激不盡。”丞相聽不懂一樣,臉色坦然,言語自若。

宋決饒有深意地一笑,“那是自然,丞相膝下僅有一子,本宮當然會註意的。”彼此的對視中有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暗流湧動,在他人尚未察覺時悄然地消弭了。

兩人惺惺作態地告辭後,便各自轉身,一南一北,背道而行了。

走馬章臺,攀枝折柳,細嗅薔薇,好不快活。

鹿綰綰一身男裝,手搖折扇,捅了捅旁邊怏怏不樂的,垂頭嘆氣的鹿九尾。“師兄,人生得意須盡歡,出來玩別跟個悶葫蘆似的,來來,給爺樂一個。”

正欲揩油的爪子還未伸出來就被一把拍掉了,“我看是你自己想來花樓吧。”說的好聽是為了撫慰他破碎的少男心,可是這一臉春風得意讓鹿九尾很是懷疑,鑒於自家師妹焉兒壞坑他也不是一兩次了,他要是信就真是腦子進水了。

鹿綰綰悻悻地撓著爪子,麻麻的疼後就是隱隱的癢,這要在平時她豈會這麽輕易就偃旗息鼓了。不過看在師兄初戀未遂的份上,她就咬咬牙,忍了。

事情是這樣的,繼上回書說到,鹿九尾剖白佳人巧遇未來老丈,佳人一眼空牽念之後,下回書則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鴻雁傳書絕相思。簡而言之就是,鹿九尾同學被人十動然拒了。

“師兄,你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的。”鹿綰綰無奈搖頭,鹿九尾打從一出來就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裏的一方絲帕,絲帕上幹幹凈凈的,什麽也沒繡。在盛京,倘若一個男子收到女子這樣的絲帕,就表明對方無心,反之則會在帕上用胭脂點上一點,暗含殷殷紅豆任君采擷之意。

“走走走,咱們喝酒去!”鹿綰綰二話不說拉起還在發呆的鹿九尾,大步流星地走入花降樓。

樓中還是老樣子,衣香鬢影,亂花迷人眼。

“媽媽,給我一間上房,來一桌好酒好菜!”鹿綰綰闊綽地掏出一塊銀元寶,往劉媽媽懷中拋去。

“哎呦!”被銀子砸到的劉媽媽先是一驚,再定睛一看,發現這銀燦燦的可是好寶貝,一張苦瓜臉立馬眉開眼笑,喜滋滋地捧著銀子。“是你!”然而在看到是鹿綰綰時又不禁一驚,這一秒內變幻萬千的表情,鹿綰綰看得津津有味。“對啊,正是在下,媽媽近來可好?”

“好好,哪能不好呢!”說著劉媽媽瞧了一眼她身旁的鹿九尾,“這位是?”莫不是又帶了個窮酸朋友來,剛才炙熱的目光頓時被霜打了一般。

鹿綰綰笑而不語,只又摸出一個金元寶,掂在手上,不輕不重地拋上拋下,把玩起來。吃一塹長一智,她這回可是有備而來的。

“哎,看這位公子相貌堂堂,器宇軒昂,定是哪家貴公子吧?”劉媽媽盯著那金元寶,眼珠子隨著她的動作上上下下地轉著,甚是滑稽。

輕輕一笑,“媽媽有眼光。”鹿綰綰手上一轉,那小巧的金元寶拋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又一次準確無誤地落入劉媽媽鋪了少說也有三層□□,滿滿地散發著濃香的胸膛。

這種被金子砸中的感覺……劉媽媽捂著胸口,感覺飄飄欲仙,她笑顏如秋菊般綻放,“姑娘們,還不快出來伺候兩位爺?”她回頭一招呼,便有好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圍了過來,香風陣陣,好似墜入了聊齋中的神仙洞府。

“誒你們不用管我,讓我這位朋友開心盡興才是。”鹿綰綰極不厚道地把鹿九尾推了出去做人肉擋板,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呢。

鹿九尾有些眩暈,他前半輩子都耗在了山上,和老道士師父過著清心寡欲,煉丹采藥的生活,何曾有過這種艷福?一時不免飄飄然了。在一群姑娘們的簇擁下上了樓,壓根就沒有註意到不知何時自己的好師妹就已經悄悄匿了。

閣樓空無一人,鹿綰綰四處看了看,連個鬼影都不見。奇了怪了,葉流音不是約了她在此見面嗎?她從袖中取出一片薄絹,再三確認著。“老地方,不見不散。”落款是一個葉字。

她的字體清奇,筆畫勾連不斷,但在那轉折回環之處凸顯崎嶇嶙峋之態,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人揮毫落筆之時的隨意與灑然,她或許一手執筆,一手持酒,且飲且作,不然這絹上為何還有點點水印,以及淡淡酒香。所謂字如其人,想來除了葉流音,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不過,她人到底在哪?該不會她又被耍了?鹿綰綰捏了捏手中的薄絹,低頭思索著。

“小笨蛋,在上面。”

正躊躇著要不要走人,鹿綰綰恍然聽見這懶洋洋的腔調,她仰頭,依舊聽聲不見人,唯有一彎新月涼如水。

“唉,後面。”

鹿綰綰恍然大悟,轉了一圈,“你怎麽跑到房頂上去了?”葉流音只手撐頭,打著呵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絲毫不掩飾她的戲謔。

“你就一直在師妹這樣看著我傻傻地找來找去找不著,很好玩?”鹿綰綰故意拉下臉,沈聲說道。很顯然,對方彎起的嘴角就是答案。

“對啊,很好玩。”然而對方猶嫌不夠還要補上一刀。

她雙手叉腰,直勾勾地盯著她,她也偏頭一動不動地打量著她,二人各不相讓。半響鹿綰綰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呵,我要怎麽上去?”她可不會飛檐走壁,若是用爬的,估計爬上去天也該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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