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得道小仙

關燈
? 窗外鳥兒啁啾,一只一只撲棱著翅膀跳躍在樹梢上。垂楊裁柳,萬條垂下綠絲絳,觸目皆為春光。

許是景色怡人,連帶著鹿綰綰的心情也極為不錯,“今兒個老百姓啊真啊真高興~”正給關夫人紮著針她便哼了出來。

“鹿姑娘可是有何喜事?”最近關夫人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在關心月看來這都是鹿綰綰的功勞,更把她當神醫來看。旁人不知,鹿綰綰心裏可如明鏡一般,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最清楚不過了。她對關夫人中的毒一知半解,更別談解毒之法了,現在做的只不過是盡力幫她調養身子,遏制毒素罷了。

關夫人纏綿病榻,病不止在身,更在於心。關夫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漸漸好轉的?鹿綰綰想,應該是自從上次關璃來過之後。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關璃來探望關夫人,這對母子之間的關系實在是耐人尋味。

回想起這些天所見所聞,關璃對關夫人不冷不熱,屢屢過家門而不入,關夫人卻對其視若珍寶,一見便已開顏。而日日陪在關夫人身邊噓寒問暖的關心月,她反倒是冷冷淡淡的,不甚關心。憑鹿小仙鹿神算的猜想,莫不是關夫人重男輕女,太過於偏心,就是其中必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至於是什麽,鹿綰綰閑著沒事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比如關夫人如史上“不到黃河不相見”的鄭莊公母親一般,因為自己生產時遇上難產就對生出來的孩子十分厭棄,又比如,是被一些無良道士騙說,自己和關心月命格不和,關心月是克母之命雲雲。但這些,都只是鹿綰綰無聊時的YY,要真不幸言重了,那她也不得不稱自己一聲鹿神算了。

關夫人靠在床頭,簡單的梳洗之後,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不少,盡管臉頰依舊瘦削,但細看之下,鹿綰綰可以斷言,關夫人年輕之時必然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無怪乎關璃和關心月都顏值甚高了。

“夫人看外邊天氣多好,天晴心情自然也就好。”鹿綰綰語調歡快,為關夫人看病這段時日,雖然關夫人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之中,偶爾醒了也是自顧自地出神,一個人陷入沈思。

不過鹿綰綰感受得到,關夫人是一個隨和大度的人,即便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是一笑置之,有時鹿綰綰還會把自己從茶肆裏聽來的奇聞趣事說給關夫人聽,每每這時,一笑之後她總會輕嘆一聲,“原來這麽多年了,盛京城也不是老樣子了……”

鹿綰綰說不出她臉上是何表情,只知道關夫人並沒有真的開心,仿佛無論她說什麽,只要逃不開這盛京城,她便免不了地傷感,這讓身為關夫人主治大夫的鹿綰綰如何能不著急。

尤其是當丞相來看望關夫人時,這種感覺越發強烈。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點點顧慮,丞相大人就這樣出現在了關夫人的面前。

這是鹿綰綰和丞相的初次非正式會晤,因為從未見過,她在看到丞相的第一眼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丞相和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鹿綰綰楞了楞正思索著要不要給他行禮,丞相大人已經長腿一邁越過了她。

“關公子。”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鹿綰綰愕然地看著關璃,想不到他今日又跟著丞相一道來了。“鹿姑娘。”他溫文爾雅地說道,“家父來探望母親,他們不喜歡有外人在場,姑娘不必進去了。”

聽起來似乎很隱私的樣子,難不成是要互訴衷腸?鹿綰綰朝房內瞥了一眼,只見珠簾重疊,人影晃動,看得不甚分明。鹿綰綰收回視線,“那公子不進去?”或許趁著進去的那一剎那,簾子一掀,她就可以看到一些想看的了。

“不,我不進去了。”關璃搖頭淺笑,“其實我是來找你的。”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頓時就把鹿綰綰全部的心神都拉了回來,“你找我?”關璃難不成是生病了,還是又要算卦?

“明日香山禪寺有西域法師前來祈福,鹿姑娘可願一同前去?”

關璃居然在邀請她去禪寺,鹿綰綰從沒想過,轉念又想起一事問道:“香山禪寺不是施小姐去靜修的地方嗎?”

雖說施夢從禪寺回來了,但平日裏仍是時不時地到寺裏靜修齋戒幾日。想來施夢已經在那裏待了四五天了,也是時候回來了。

“如此正好,祈福之後便可以和施夢妹妹一道回府了,不知鹿姑娘意下如何?”他的嗓音低回婉轉,鹿綰綰聽來有如幽泉潺潺,於是聽著聽著便有些走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關璃說了什麽。

“關公子願意,小仙何樂而不為呢?”雖然覺得關璃請她去當電燈泡有點詭異,不過鹿綰綰稍稍仰起頭,對上他剔透如璃的雙眼,她的心也頓時變得亮堂起來,不過是一起去玩,她又沒有存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為何不答應。

就在那一瞬間,鹿綰綰仿佛頓悟了一般,近日來心中難解的千千結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她對關璃,一直是無所適從的,哪怕只是簡單的碰面交談她都會不可避免地緊張,心跳加速。就是這種讓人懊惱不已但此後想起又欲罷不能,回味無窮的感覺在不斷地提醒著她,鹿綰綰喜歡關璃。

那是她兩世為人的人生中第一次動心,她要大大方方地面對自己的心。鹿綰綰承認,喜歡便是喜歡,她才不會自欺欺人。而喜歡也只能是喜歡,那是鹿綰綰一個人的事,即使親如鹿九尾她也不曾告訴,更加不會訴與關璃。

關璃已經有了施夢,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他們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鹿綰綰遠遠地看著,然而和她並沒有關系。她不是不爭取,只是不能也不願。她心裏的少年就應該是這般專情,與一個深愛的女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盡管那個女子不是她。

鹿綰綰知道自己是偏執而倔強的,她有自己的驕傲與堅持,不似這個年代其他愛慕關璃的癡心女子一般,即使做不了他的正牌夫人,但只要能陪在他的身邊就已無憾。作為一枚21世紀新時代的女性,鹿綰綰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把這份思慕埋在心底,讓時光把它掩蓋,那是她不可說的秘密。

“關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總是公子公子的喊怪生疏的。”鹿綰綰揚起一個明媚坦然的笑容,她好似很久沒有對關璃這樣笑過了。關璃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亮光,轉瞬即逝,“為何不可?那我也喚你綰綰如何?”清逸如仙的美少年盈盈一笑,等著她的回答。

“自然是禮尚往來了,我們是朋友嗎?”鹿綰綰落落大方地問道,“和神算做朋友可是盛京城裏不少人求都不得的事呢。”她狡黠地沖關璃眨眨眼睛,自打她頓悟得道之後,昔日那個言行無忌,自在無拘的鹿小仙又殺回來了。

關璃被這話一逗也笑了出來,“如此還望神算多提攜了,璃的禍福吉兇便全靠小仙了。”

“那是那是,好說好說!”鹿綰綰開懷一笑,這種感覺,真好。

呲啦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打在地上,驚動了相視而笑的兩人。緊接著沒多久丞相便從房中出來了,他臉色明顯地不太好,撞見相談正歡的鹿綰綰和關璃,他的眼神在鹿綰綰身上停留了下來。

鹿綰綰斂起笑意,規規矩矩地給丞相行了一禮。丞相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鹿綰綰感受著他的目光,都可以和X光伽馬射線等相提並論了,簡直要把她洞穿。

反覆打量一會,丞相緩緩問道:“這些時日都是你在照顧夫人,確實辛苦了,有什麽需要的都讓管家去辦,我關豫從來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

當然,丞相的潛臺詞便是,敢惹到我的也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在丞相府中當差,機靈伶俐不是最重要的,本分踏實把自己的活幹好了才是重點,小仙想必是個聰明人,一定會明白的。”丞相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她懂,怎麽不懂,意思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裝聾作啞好下場。鹿綰綰乖巧地應下了。丞相還想要再說些什麽,關璃發話了,“湘陽水患迫在眉睫,父親還請盡快定策。”

鹿綰綰感激地沖關璃笑笑,位高權重者如關丞相,氣場還真不是蓋的。恩威並施,生殺予奪,若非久居高位,實在難以做到如此。

她不禁想起一些關於丞相的事跡來。二十年前,他還只是一個鄉下籍籍無名的窮苦書生,平生所盼就是一舉高中。所幸他才華橫溢,學富五車,初次趕考就摘得狀元之魁,搖身一變成了盛京城裏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才俊。

他在官場上順風順水地,平步青雲,一步步地在不到十年時間裏就坐上了丞相的寶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這盛京城裏呼風喚雨,就連當朝禦史為了巴結他也把自己才貌一流的掌上明珠柳搖金嫁給了他。

柳搖金便是今日的關夫人,想不到她竟有這樣一個搖曳多情的名字,光是念著,鹿綰綰便可以想到她當年是多麽風華絕代,一笑傾城了,至今盛京城中還流傳著“娶妻當如柳搖金”的說法,柳搖金曾經是多少人心中一個絕美而迷離的夢。

待到丞相和關璃走後,鹿綰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離去,才轉身走入關夫人房中。

屋子裏靜悄悄的,一片死寂。鹿綰綰停住了腳,地上是一攤花瓶的屍體,尖銳的碎片,散在了各處。而關夫人,她的臉上正流淌著兩條細細的淺淺的小河,像是怎麽也流不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