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風徐來，綠雲自動。翠葉吹涼，玉容消酒，冷香飛上詩句。”許是這春日的晚風太過於柔媚多情，鹿綰綰被吹得飄飄然的，不自覺地就搖頭晃腦地吟出了幾句詩詞。

“呵，我當是誰呢。”一聲輕笑，很淺很淺，但足以把自我陶醉著的鹿綰綰喚醒。“是你！”來人可不是她此前見過的花降樓第一花魁葉流音麽，她今夜穿得略顯素凈，水藍色的長袍，走近了看上面是繡有層層暗紋，低調而不失奢華。

葉流音漫步到鹿綰綰的身側，她的步伐可以說是隨心至極了，想如何走便如何走。“你來賞月？”

“啊？”鹿綰綰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她順著葉流音指過去的方向，看見那一輪明月時才突然醒悟過來。“今天又是十五了……”月亮又圓了。

葉流音走到閣樓邊上的橫欄處坐下，懶懶地斜倚著，兩腿交疊，半分女兒家的姿態都不見，可鹿綰綰莫名地感到和諧。

“喝酒嗎？”葉流音對鹿綰綰晃了晃手中的一盞酒壺，他問罷也不待回答就執起酒壺往自個口中倒去，那玉液瓊漿飛流而出，頓時酒香四溢。

一口入腹，葉流音極為愜意，將酒壺伸到鹿綰綰面前。這只手，修長無暇，指尖輕巧地勾著酒壺，似乎下一秒酒壺就要落地身亡了。

她，好像並沒有說要喝酒吧。鹿綰綰默默想著，她平日裏極少飲酒，最多不過小酌一口。“這是什麽酒？”遲疑了會鹿綰綰還是接過了酒壺，她細細地聞著，酒香初聞濃郁，而後清淡，有股杏花的清香。

“是杏花酒。”鹿綰綰可以肯定，她的鼻子還是很不錯的。

“我從來不管什麽酒，味道不錯就可。”葉流音瞇著眼睛看著鹿綰綰的一舉一動，眼中有著薄薄的笑意，但始終未曾深入。“英雄不問出處，好酒也是一樣的。”

這回鹿綰綰也是笑了，她學著葉流音那般將酒倒出來，同樣的動作由她做來，明顯就少了幾分瀟灑與隨性。才倒了幾滴，鹿綰綰便收手了。隨著美酒的四處流走，唇齒留香，鹿綰綰的臉上又有升溫的趨勢。

暗自感嘆著自己果然不勝酒力，鹿綰綰把酒壺還了回去。

“鹿綰綰。”葉流音忽然喚了她的名字。

“嗯？”

“你一介女流鎮日往花降樓跑是為何？”

聞言鹿綰綰一驚，她的偽裝又一次被看穿了？！“什麽女子？我堂堂七尺男兒，怎可和女流之輩相提並論？”說不定對方是誆她的，鹿綰綰決定先試探一番。

“哎……”葉流音一臉的了然，她搖搖頭，“你女扮男裝破綻太多，只要多廢點心並不難看出。”她一一指點過去，“你身量太矮，沒有喉結，骨骼纖細……”

鹿綰綰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受教受教，那你一定也看出關心月是女的了？”既然見到了葉流音，她很難不去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八卦之魂又燃燒了起來。

“誰是關心月？”葉流音對此毫無印象。

“就是當日上臺對你表白的那位。”鹿綰綰好心提醒著。

“她？我只消一眼便可看出，畢竟她比你還要嬌俏靚麗得多。”忽略掉這森森的傷害，鹿綰綰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繼續深度挖掘。“那她向你表白，你是什麽感覺？”

葉流音頓住了，她的目光忽然從那輪明月轉移到了鹿綰綰臉上，她雙眸如水般波光粼粼，蕩漾著任何人都看不懂的情致，鹿綰綰正想著自己要不要說點什麽，卻見她柔柔地笑了，這一笑，仿佛白月光也黯然失色了。

“我的感覺啊，你試一試不就清楚了？”鹿綰綰不解，葉流音已經行動了。她本來離鹿綰綰還有幾步之遙，鹿綰綰卻在下一秒眼前一花，水藍色的身影就晃到了面前。

葉流音身量修長，比鹿綰綰高出一頭不止，她微微俯身，正好和鹿綰綰面對面。“綰綰……”她擡手輕輕擦過鹿綰綰的耳廓，鹿綰綰被那溫涼的觸感一驚，想要後退但葉流音眼疾手快地先攬住了她的腰，“要去哪兒呢？”

“你這是要作甚？”近距離的，鹿綰綰可以把她長長的睫毛看得分明。

葉流音並不回答她的問題，“這樣是不是很刺激，很好玩？綰綰。”

她故意拉長了聲調，一口一個綰綰，鹿綰綰有些肉麻，莫非自己真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惹惱了她？

“啊！姑娘這是在幹什麽？！”一聲低呼響起，兩人不由循聲看去。原來是花降樓的一個小丫頭上來了，她雙目圓睜，一張嘴巴驚訝得合不上，鹿綰綰覺得那應該塞得下自己的拳頭了。

“是昭晴啊。”葉流音懶懶散散地走開幾步，鹿綰綰連忙不動聲色地拉開兩人的距離，萬一她又撲上來殺她個措手不及該如何是好。

小丫頭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葉姑娘，孫少爺來了，吵著要見你呢。”

“孫少爺？孫老將軍的嫡孫？”葉流音似是極為不屑，“不過紈絝一個，不見。”

“這……只怕不太好吧。”小丫頭猶豫著，“他正帶著一幫人在樓下鬧事，說是今天若見不到你，這花降樓今後就別想再開了。”

鹿綰綰從側面清楚地看到，葉流音的面色聞言變得有些凝重，“他算什麽東西，花降樓豈是他想關就關的。”

“姑娘不知，盛京城的京兆尹是孫少爺的舅舅……”小丫頭識趣的點了一點。

“呵，如此我就去見識一番好了。”葉流音長袖一帶，攜了酒壺，且行且飲，很有幾分林下隱士的疏狂之姿。

有好戲看了，鹿綰綰很自覺地就尾隨前去，前頭帶路的小丫頭昭晴看了她幾眼，目光在她和葉流音之間徘徊著，很是不解，她剛才一定不是眼花吧？

這孫少爺全名孫旺，是盛京城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自己有老將軍和當京兆尹的舅舅撐腰，在盛京城裏一向是為非作歹慣了。平日裏最喜歡的事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廝混，四處尋花問柳，甚至強搶民女，時人對其風評甚是不佳，但礙於他身份又不敢明說，反倒助長了他的氣焰。

“喲呵，素聞花降樓是盛京城中第一等的花樓，不知這花魁是不是無人能及？架子如此之大，倒不要讓本公子失望了才是。”孫少爺陰陽怪氣地說道，他歪著身子大咧咧地靠在花降樓大廳正中的座位上，一旁的小廝忙不疊地給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生怕這位小爺一個不高興就鬧翻天了。

葉流音一到那見到的就是這一番景象，心中鄙夷之意更重。

“常聽人說孫公子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如今一見只怕傳言有虛。”一見葉流音的出現，圍觀的都紛紛讓出道來，鹿綰綰也找了個好地方觀戰。

“嗯？”還在低頭喝茶的孫少爺一聽這話，差點沒被嗆到，忍不住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了，正站前面給他捶腿的小廝可是遭了秧，滿臉茶水硬是沒敢擦。

“誰在大放厥詞？”孫少爺不滿地轉過頭來，開玩笑，玉樹臨風，一表人才這些詞完全就是為他而生的好不好，除了他誰還能擔得起？他去哪不是人見人誇，花見花開？

孫少爺一回頭就看到了正向他款款走來的葉流音，頓時一驚，眼珠子就再也移不動了。“美人……”他癡癡地望著，三魂已經被勾去了七魄，全然無視葉流音隱帶嘲諷的臉色。

鹿綰綰此刻也是驚呆了，之前一直聽聲不見人，看這筆挺的背影料想也應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好青年一枚，但一露臉，鹿綰綰便石化了。這孫少爺……是背影殺手啊！

孫少爺一張臉青白得有些過分，眼底厚厚的黑眼圈活脫脫就是大熊貓成精了，鹿綰綰很是懷疑，莫不是孫少爺花樓逛得太繁把自己都快掏空了。

本來孫少爺長得不過平淡無奇，屬於拋在人群裏就被淹沒的那種。可氣色實在太差了，顏值就下了好幾個檔次，更別說他正色瞇瞇地盯著葉流音，這表情就如同一個幾年不開葷的人突然見到了豬肉一樣。

垮掉的一代啊，鹿綰綰搖搖頭，無論古今，這富二代總是會出不少敗家子。

“美人便是花降樓的花魁葉流音，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孫少爺不懷好意地笑著，一只手不安分就想要搭上葉流音的肩膀。

葉流音輕輕一動就避開了，“孫少爺不是吵著要見我嗎？如今見到了也可以走了。”本來挑釁鬧事的是孫旺一夥人，現在葉流音一來，一下子成了焦點，反客為主便下起了逐客令。有的人就是如此，無論身邊有多少人，但一眼看去，他永遠是最引人註目的那個。

“走？剛剛見了美人我怎麽舍得就走了，我還要和美人共度春宵呢。”孫少爺裝模作樣地打開折扇，半遮著臉笑道，一旁的小廝也紛紛附和，“就是，能被我們孫少爺看上那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啊！”

葉流音靜靜地看著，面色無波，仿佛在看一場鬧劇，她冷眼旁觀，微微冷笑。“既然如此，那孫少爺樓上請。”可是出口的卻是這樣一句話。鹿綰綰不禁意外，這和她想的並不一樣，清高如葉流音，她不應該是好好羞辱一番孫少爺一番麽，又為何輕易就屈服了。

然而當鹿綰綰對上葉流音的雙眼時，她突然反應過來，好戲並沒有結束。

“好好好，美人相邀怎敢不從。”孫少爺像是釣到魚的貓一樣，美人在側，他早就按捺不住，尤其是美人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淡淡香氣更是讓他心癢難耐。

葉流音率先走上樓梯，對還楞在原地的孫少爺回眸一笑，這一笑，不同於鹿綰綰曾見過的所有笑容，高傲的，輕視的，漫然的，隨意的……是那樣的嫵媚勾魂，眼波流動，笑意迷離，媚眼一拋就傾倒了眾人。

“美人等等我！”回過神來的孫少爺急急忙忙地尾隨上去，猴急的樣子不免有些滑稽。鹿綰綰笑笑，葉流音還真是個奇女子，她有美色，有膽識，也很聰明，真不知道這樣一個女子是為何會淪落風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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