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霧裏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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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已落幕,鹿綰綰正躊躇用不用去找關心月,誰知後面的人猛地一推,她就華麗麗地摔了個狗啃泥,與大地母親來了個親密接觸。“我的臉!”盡管不是這張臉的原主人,她還是很愛惜它的。鹿綰綰捂著隱隱作痛的鼻子死命地突出重圍,在大廳一個小角落裏找了位子坐下。

表演是告一段落了,然而花魁大賽還沒結束,花魁究竟花落誰家還是未知數。不過結合剛才所見,鹿綰綰不難推出這最後的美人怕是呼聲最高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臉,還好沒有蹭破,人活一張臉,你值得擁有,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

理了理飄得老遠的思緒,鹿綰綰冷眼看著有錢人是如何一擲千金只為博紅顏一笑的,這大把大把的銀票嘩啦啦的,黃金白銀亮閃閃的,最後都是花降樓的了,也不知它的老板是哪一位,真是生財有道,鹿綰綰還從未見過,倒是碰到了風韻猶存的老媽子。

就是到了最後結果揭曉的時候,正主也沒露面,而這花魁之名則是沒有絲毫懸念地落在了那個美人——葉流音頭上。其他參選的姑娘一個接一個悻悻地離去了,面上表情各異,艷羨的,不屑的,嫉妒的,無所謂的,眾生百態。鹿綰綰看了好一會,仍是不見關心月出來,她不禁擔心起來,可千萬別再出幺蛾子了,她想了想還是循著路跟了過去。

月明星稀,清風徐來。才走到花降樓的後院,一個人影就面對面地撞了過來,她腳步匆匆,一手掩面,看也不看鹿綰綰就飛奔而出了。“心月!”鹿綰綰冷不防地又被撞了一下,這回可是實打實地跌在地上,粗糙的地面在她的手上腳上劃下一道道血痕。“嘶,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早知如此她就不應該出來風花雪月的。

鹿綰綰哀嘆著正要爬起來,一雙做工精美的大紅繡鞋就出現她的視線中。她心下一驚,忘了動作,只呆呆地望著來人。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趴著,一個在上,一個在下。認識到這樣的姿勢很詭異之後,鹿綰綰一骨碌地爬了起來,一用力傷口全都叫囂起來,她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你受傷了?”葉流音察覺到她的異樣,開口問道。“一點小傷,沒事。”鹿綰綰不是死要面子,而是對她來說,這點傷痛歸痛,卻還是不值一提。她拍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番,而葉流音也一直靜靜地看著她,不再說話。

她就靜靜地沐浴在月色之中,整個人都好像籠罩了一層銀白的光輝,明明是艷絕不可逼視的紅,添上這一點靜謐愈發顯示出其魅力,讓人移不開眼。“你……”鹿綰綰不知道自己說什麽好,要不要問問她和關心月是怎麽一回事,可她們不過是初次見面。

“我叫鹿綰綰。”鬼使神差地她報出了自己的姓名。葉流音神情淡淡,似笑非笑,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水波瀲灩,蘊藏這世上的千萬種風情。“鹿綰綰……”她的聲調變得有點軟,像是吳儂軟語的呢喃。這聲音落在耳畔,鹿綰綰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我記得了。”她最後還是笑了,在轉身離去的回眸間,鹿綰綰分不清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覺,一直到人完完全全消失在視野裏,鹿綰綰才堪堪回過神來。糟了!關心月呢?

她從不認為自己作為一個美人愛好者,俗稱外貌主義者協會會員,多看幾眼美人有什麽不對。食色性也,人之本色,有美如此,孰能不愛?但是美色不僅僅迷人同樣也誤人啊,她這應該不是第一次被誤了。對了,上一次又是什麽時候的事了?鹿綰綰一邊思索著,一邊撒開步子沖出花降樓,但願丞相府前日裏看到的狗洞還沒有被堵上,她默默祈禱著。

“啊……唔……”鹿綰綰不住地打著哈欠,頂著兩個熊貓眼收拾著藥材,鹿九尾疑惑又八卦地湊上來,“嘖嘖,昨晚是幹什麽去了?今朝怎麽如此乏力困怠。”瞅著他一臉欠揍的笑容,鹿綰綰想也不想,手上一把黃連就塞進了他的嘴裏。

“你!”鹿九尾被濃濃的藥味嗆得臉紅脖子粗,不住地咳嗽,別說是啞巴了,就是正常人吃了黃連也有口說不出。“我走了。”鹿綰綰笑笑做了個鬼臉就出門了。

她昨夜好不容易爬過狗洞,翻過圍墻,溜回自己臥室時已經是深更半夜了,加上不放心關心月,她還特意跑去查看了一番,見她無恙才回來歇下,一番折騰真是要了老命。鹿綰綰決定以後就安安分分做個死宅好了,不對,應該叫居裏夫人。

春天的印記是越來越深了,今朝一場春雨過後百花都競相開放了。丞相府裏種的最多的就是杏花,紅紅白白的,煞是好看。鹿綰綰駐足順手拉下枝頭的杏花,深嗅一口,滿心的清香。眼光流轉間,鹿綰綰一頓,有個人正朝她走來。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綰綰姑娘覺得這杏花如何?”關璃瞧見她後腳步輕移,漫然地走到她面前。他今日一襲白衣,寬袍大袖,衣袂翩飛,好似隨時要乘風而去,但此刻他卻是停在了鹿綰綰的面前。

鹿綰綰下意識地就松開了手,沒了壓力的杏花一下子就擦著她的臉龐而過,“小心……”關璃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花枝,他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近在咫尺,鹿綰綰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多虧公子了,謝謝。”說完她就想要離開。

“綰綰姑娘是要給母親看病嗎?”他嘴角微彎,綻開一個柔和的弧度。“是啊。”鹿綰綰擺擺手中的藥箱,這不是很明顯的麽。“正好我也要去探望母親,不如一道。”

鹿綰綰點點頭,垂下了眼眸。她今天真應該好好翻翻黃歷,莫不是桃花運來了?

一路上,鹿綰綰都是表現得安安靜靜地,而關璃也不多話。兩個人就這樣在默契的沈默中走著。鹿綰綰感到氣氛略微尷尬,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是不是該說點什麽才好。偷偷瞥了關璃一眼,不料對方竟然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鹿綰綰趕緊移開了視線,她的心忽然亂跳起來,就像是做賊被抓了個現形。

“咳。”她幹笑道,“公子知不知道杏花是一種很有趣的花?”

“哦?”關璃挑眉饒有興致地等著她的下文。

鹿綰綰裝作十分專註的樣子,一直盯著道旁的樹樹杏花,“杏花兩株能白紅,杏花是會變色的。”她腦子裏有些混沌,像是沸騰了的一鍋粥,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含苞時純紅色,開花後顏色逐漸變淡,花落時變成純白色。”不管了自己扯出來的話題怎麽也要把它說完。

“綰綰姑娘很喜歡杏花?”關璃信手掂著一片飄落的花瓣,置於鼻尖輕輕嗅著,動作就如行雲流水一般賞心悅目。

“是啊。”……才不是呢,她最喜歡的是桂花好不好,又香又甜,吃起來滿口餘香,甜甜蜜蜜饞死人了。鹿綰綰面上笑著,心裏好像是有只貓在不停地撓著,不知不覺地又說錯話了。

“好巧,我也喜歡杏花。”鹿綰綰對上關璃含笑的雙眼,她突然覺得,臉上微微地發燙,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她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關璃似乎和上次見到的很是不同,不過他給她的感覺卻又很像是他們初次見面時那般,仿佛一別經年,他們再度重逢,他還是那個戲謔靈動,氣息純凈的美少年。

可是,關璃並不記得,這只是屬於鹿綰綰一個人的回憶。“已經到了,我先給夫人看診。”說話間,鹿綰綰瞧見施夢從房中走了出來。

“關璃哥哥。”施夢很是意外地看著關璃,語氣裏有顯而易見的驚喜。鹿綰綰頓時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大功率的電燈泡,她沖施夢點點頭打個招呼就推門而入了。

好好幹活吧。隔著一扇門,鹿綰綰依稀可聞那邊的呢喃細語。

“咳咳,你來了……”鹿綰綰捏著銀針的手一抖,關夫人竟然破天荒地醒來了。她微微喘息著,頗為費力。鹿綰綰趕緊上前扶起她來,“夫人感覺如何?”

關夫人並沒有說話,她只遙遙地望著鏤花門外的身影,面上緩緩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她的雙眼早因為久病而顯得失神黯淡,此刻卻好像煥發出了新的生機,“他……他終於來看我了……”說罷她又撐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鹿綰綰端了杯水細細給她餵下。

“您說的是關公子?我去叫他進來……”

“不要……”關夫人急忙拉住鹿綰綰的手,力氣大得讓她都不免懷疑,這還是個奄奄一息的人嗎,千萬不要告訴她這是回光返照啊。

“好好好,我不去就是了。”莫名其妙地,鹿綰綰先把自己的手解救出來,“那夫人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關夫人這回一言不發,像是壓根沒聽見似的,她眼中忽然淚光點點,晶瑩的珠子順著她瘦削的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打濕了鹿綰綰的袖子。

順著她的目光,鹿綰綰看過去,關璃不知說了什麽,施夢則是巧笑倩兮,頻頻掩唇,眼中滿是喜悅。關夫人默默地看著,鹿綰綰尋思起來,這樣的情形,不得不讓人深思啊。

鹿綰綰到丞相府這麽久的時日,確實是極少見到關璃來看望關夫人,她都忍不住懷疑,他們真的是親生母子嗎。直到後來聽關心月所說,關璃如今深受聖上器重,事務繁多,自然是分身乏術,也就不奇怪了。

況且關夫人都病了這些年,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亦是人之常情。當然這是鹿綰綰自己想的,但關璃,真的是這樣的人嗎?門外的少年,長身而立,留給她的是一個側影,日光微醺,照得鹿綰綰的眼睛也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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