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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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雨後的清晨,她大早上就得起來,開始一天的生計。在鹿綰綰還不是鹿小仙的時候,每一天都得早早地起床,從城西郊外走到盛京城裏,然後擺攤坐等客人的到來。這和現在天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外加數錢數到手抽筋簡直不能同日而語。

睡眠不足的鹿綰綰一手支頭一手遮面就這樣在攤子前面打起盹來,“先生算命否?”睡眼朦朧的她搖搖頭,以為還在做夢,直到一點冰涼的觸感碰到了自己的額頭。“先生可是身體不適?”

涼涼的一刺激,鹿綰綰猛然醒來,“算!當然算!你要算什麽?”她揉揉眼睛,連面前的人是誰都沒有看清。“就算……我的姻緣吧。”她握筆的手一頓,一滴豆大的墨汁滑落,打在紙上,氤氳開了一片墨色。

聽這聲音擺明是個少年,想不到算的居然是姻緣,不是說古人很是含蓄的麽?這年頭不僅僅是少女情懷總是詩,少年也不例外,春天來得總是這樣快。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鹿綰綰擡頭看向那少年,這一看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明了。

那少年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面色如雪,顯得有些孱弱,可他的雙眼泛著清潤瑩澤的光亮,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泉水,眼波流動間水光瀲灩,仿佛能把人的魂都給吸住。他淺淺一笑,鹿綰綰只覺整個心都要融化了,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病嬌美少年?

鹿綰綰頓時把持不住了,她平覆了一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深吸一口氣,“姻緣?公子不算算前程功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說完了才發現自己不是給自己找茬麽?算的越多錯的越多,一直都是她的工作原則,果然美色誤人啊。

少年搖搖頭,隨意地笑了笑,“不了,就算姻緣即可。先生可否算出在下此生姻緣如何?在下能否與心儀之人共結連理?”幸好沒答應,鹿綰綰小小地松了口氣,“好說好說,那敢問公子是已有了心上人?”

“這個,先生不是可以算得出?”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在鹿綰綰看來滿是戲謔,她正襟危坐,“自然可以。”說罷裝模作樣地拿起手邊的重要道具——龜殼,再塞進去幾個錢幣,左搖搖右晃晃,伴著錢幣一股腦滾出來的聲音,成了。

鹿綰綰專心致志地查看著錢幣,其實腦子正在高速運轉著,她這回該怎麽說才能不砸了自己的招牌?半響她微微一笑,“我已經算出來了。”

她眨眨眼睛,朝對面的少年又湊近了一點,“你已有心儀之人,而且一定會和她修成正果,天長地久。”不管說的對不對,說的時候都要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樣,經過好一番摸索,鹿綰綰早已經深谙此道。

“那先生可否指點在下一二?在下還未得知心上人的心意如何,一直惶恐會唐突了佳人。”少年似乎很有興趣,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小酌起來。

又一次成功地猜對了,鹿綰綰心裏卻不像往常一樣高興。好好的美少年原來已經心有所屬了,這不免讓她失落,而且還來向她求教贏取姑娘芳心的正確姿勢,她說還是不說呢?

末了鹿綰綰還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給說了,“我也就只能幫你到這了,剩下的還是你自己琢磨。祝你早日得償所願。”既然已經是不可攻略對象,那還是乖乖把本職工作做好,鹿綰綰說著,盡力去忽略掉心底的失落。

“如此多謝了。”少年灑然一笑,從袖中掏出一銀錠送到鹿綰綰手上。柔軟的觸感,微微的涼意,但也不過是那麽一瞬就離開了。鹿綰綰握著銀錠,看著少年告辭離去的身影久久收不回目光 。“餵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她突然想到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人就脫口喊了出來。

“關璃。”

關,璃。鹿綰綰默默念著這兩個字,確實人如其名。琉璃玉質,氣韻天成,或許她再也見不到這樣的美少年了,緣慳一面才最是讓人懷念。

回憶到此結束。

“你真的不記得了?”鹿綰綰還不死心,雖然關璃冷淡而略顯疏離的表情告訴她,他是真的沒印象。“姑娘想必是認錯人了。”他把手從鹿綰綰掌中抽出,鹿綰綰本想提醒一下他自己當時穿的可是男裝,但一瞥見他淡漠的側面,她張了張口支吾半天,終是什麽也沒說,吶吶地看著他拂袖而去。

在原地待了一會,鹿綰綰自覺無趣也沿著原路走了出去。這下她總算遇到一個路過的小丫鬟了,小丫鬟熱情地把她帶回了自己的住處,省了她多繞幾圈白費功夫。

鹿綰綰捶著自己逛了半天酸麻的腿,連鞋也懶得脫就趴在了床榻上。她把頭埋在柔軟的被子裏,狠狠地噌了幾下,真是舒服,直到快要窒息得不行了她才懶懶地翻滾出來。

鹿綰綰嘆了口氣,看過了富貴人家的生活才知道自己以前活得有多糙,也怨不得關心月到她草廬的時候連口茶都喝不下,在板凳上坐不過三秒,並不是她有多嬌氣,只是她們的生活實在太迥異了。

所以關璃不記得她一點也不奇怪。關璃是誰?鹿綰綰初到盛京不久就聽過了他的事跡。作為丞相的嫡長子,他一出生就擁有了許多人窮其一生都不可能達到的地位。他是丞相一族的繼承人,他文采飛揚,詩書俱佳,精通音律,猶善吹笛,謀略過人,十二歲時就被皇帝欽點為太子侍讀,他的一生似乎已經是註定了的一帆風順,前途似錦。再加上他如畫的眉目,翩翩的風姿,盛京城裏哪個女子會不曉得關璃,又有哪個女子不把他當做春閨夢裏人?

自第一次遇見關璃至今,已有一年有餘的時光了。鹿綰綰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他,想的多了她也不免疑惑,關璃就那麽令人難忘嗎?她在現代的時候什麽俊男美女沒見過,也算是有眼界的人了,豈會輕易就被一個美少年吸引?

然而,她就是忘不掉。每次到茶肆裏閑坐,聽著茶客們閑話這盛京城裏的新鮮事,鹿綰綰有時不小心就會聽到關璃的名字,無非是他最近又破了京城裏的奇案,皇上龍顏大悅連唯一的一顆東海夜明珠都賞賜給他了,或者是一人舌戰群儒,令無數士子汗顏,就連暧昧纏綿的風流逸事也是不少,各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故事早就如話本傳奇裏的故事一般流傳在盛京城的街頭巷尾了。

但鹿綰綰在親眼見過關璃之後,一切的傳言都變得不一樣了。它們故事的主角是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在她的腦海中有一個清晰的影像,而不再像以前那般面目模糊,無關己事,越是想要忽略就越是揮之不去。

她這是怎麽了?

有什麽大不了,哪個少女不懷春?

鹿綰綰腦海中似乎分裂了出兩個小人,一個黑一個白,喋喋不休地說著,你一言我一語不肯罷休。

見到心儀的就大膽地上吧!黑色的小人喊著。

白色小人搖搖頭,一時意亂情迷而已,別那麽沖動。

你懂什麽,少女情懷總是轉瞬即逝的,放手一試又如何?

孟浪,世間男子千千萬,顏值高的還大有人在,何必如此急躁。

小人吵得更起勁了,鹿綰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全世界都安靜了。茶肆裏的客人小二都詫異地轉過頭來,一眨不眨地盯著鹿綰綰。

“小二,結賬!”扔下幾個銅板,鹿綰綰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管身後的議論紛紛。

這是屬於春天的季節。鹿綰綰這下可以肯定,她是同樣不能免俗地和盛京城裏其他的女子一般,對關璃起了異樣的心思。但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她充其量就是欣賞以及……那麽一點點的喜歡,才不會如其他女子一樣思之如狂,夜不能寐的。

“綰綰你怎麽又捂著枕頭了,別想不開啊。”鹿九尾不知何時從外面回來了。這些日子他倒也沒得清閑,每日都得偷偷摸摸地到城北城隍廟中去給王員外送藥。鹿綰綰當初話都擱下了,自然不能沒有下文,就苦了鹿九尾天天跑來跑去的,似乎還瘦了些,不過也可有可能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畢竟這好歹給關心月留下了吃苦耐勞的好印象。

只盼王員外喝了藥可以快點好起來,早生貴子。其實他到現在沒有孩子多半是自己的原因,可怨不得他那一房房如花似玉的嬌妻美妾。鹿綰綰暗地裏給他診了病,只是小問題,偏偏王員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願意自個承認乖乖去看醫生,害的她也要跟著瞎折騰這麽一出。這個年代的男子啊,別扭起來真要命。

鹿綰綰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了鹿九尾的話。“誒綰綰你今天去找關小姐了嗎?”鹿九尾靠了過來,絲毫不管什麽男女之防,他倆誰跟誰,逃難路上同吃同睡就差沒穿同一條褲子了。

“沒去,怎麽了?”一日不見鹿九尾就如隔三秋了?鹿綰綰總覺得他自從喜歡上關心月後,似乎就有些不大對勁。

鹿九尾絲毫沒察覺到她怪異的目光,仍自顧自地說著,“就算你去了她只怕也顧不上你了。今日丞相府來了位貴客,關小姐陪了幾乎一整天,晚飯的時候就連丞相這樣的大忙人也來了,真罕見。”

“哦。”鹿綰綰不痛不癢地回道。有貴客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她現在只是暫時寄居在丞相府,給關夫人治病才是她的任務,其餘的她管不著也沒心思管。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嗎?那可是位姑娘,真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像大家閨秀的了。”

“你見過的女子,也沒多少個吧。”鹿綰綰涼涼地道,師兄就是用來碾壓的,尤其是智商上。

鹿九尾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別打岔,那個女子真的是天生麗質,溫婉動人,不過比起心月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懂,不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麽。”心月,叫得如此親切,鹿綰綰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好像聽見心月還叫她嫂子了,原來這丞相府還有別的公子啊,我怎麽就沒見過?”她頓時停住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襲上心頭。

“你……確定沒有聽錯?”好半響鹿綰綰才緩緩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的齒縫間擠出了的,帶著微微的顫抖,與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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