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梅配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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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沒有聽錯……吧?”鹿九尾有些不確定,看到鹿綰綰魂不守舍的樣子疑惑起來,“你怎麽了?”他這回又沒有說錯話,可不能怪他。

鹿綰綰好一會才平覆下澎湃的心潮,“我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她聳聳肩避開了鹿九尾探究的視線。“沒事就好。”鹿九尾打著哈欠,就準備會周公去了,說不定運氣好還可以見到關心月,一親芳澤都有可能。

鹿九尾走後,偌大的屋子一下子靜了下來。鹿綰綰吹滅了燭火,黑暗裏連微不可聞的心跳聲都那樣明顯。悠哉悠哉,輾轉反側。長夜漫漫,有人無心睡眠。

東海的夜明珠,通體碧綠,晶瑩剔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此時它正靜靜地躺在一人素白的手中,幽幽的冷光從指縫間流洩出來,仿佛帶著深海的寒意。

“回公子的話,奴婢已將鹿姑娘送回去了。”他身前跪倒著一個小丫鬟,如果鹿綰綰在的話,她一定不會陌生,那正是今天好心送她回去的那位。小丫鬟低眉順眼,恭敬地答道。

“嗯,知道了。”關璃自始至終都在把玩著手中的夜明珠,小丫鬟乖巧地退下了。這是在閣樓之上,樓雖不高,但也足夠俯瞰大半個丞相府了。關璃朝南望去,黑暗之中看得不甚分明,沒有燈火通明,也沒有繁星點點,回應他的只有那纏綿多情的春風。

“鹿綰綰,你穿女裝,其實挺好看的。”沒由來的,關璃輕輕笑了起來。那一笑,不覆白日裏鹿綰綰所見的那般淡漠疏離,而是分外的澄澈明凈,少年蒼白如雪的面容因此生動起來,嘴角淺淺的弧度在夜色中十分柔和。

關璃低頭凝視著掌心裏的夜明珠,專註得似乎其中可以看出花來,他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掩住了黑眸中不為人知的神色。

小丫鬟從樓中出來,行了幾步便聽到身後有悠揚婉轉的笛聲響起。公子向來喜歡月夜吹笛,今夜並無絕佳月色,但她卻能感受到,那笛聲中分明多了幾分以往都不曾有過的喜悅與歡快。笛聲充斥在幽謐空曠的院子裏,傳得不遠就消散了,只有一絲絲縹緲的餘音不盡。

翌日,鹿綰綰早早就起來了,提著藥箱就來給關夫人做每日一診了。

來到關夫人居處時,還未進門就聽到裏面有人聲。關心月乍一見到鹿綰綰,第一反應就是—驚訝。這還是那個不到午時不起床,只願長睡不覆醒的鹿小仙嗎?她擡頭看看,今天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真真奇怪。

“關小姐早啊。”認識這些天,鹿綰綰還是第一次對關心月說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覺得怪異。“小仙怎麽還這麽生疏,不是說了嗎,叫我心月就好。”關心月走近了一看,鹿綰綰眼底有著淡淡的陰影,難不成是昨晚沒睡好?

“妹妹是誰來了?”說話間又一個女子從內屋走了出來。鹿綰綰下意識地看去,這一看眼神就移不開了。這女子先不說相貌如何,單是從她的神韻動作,鹿綰綰就可以百分百確定,她就是鹿九尾口中所說的,貴客。

她行走間蓮步輕移,衣袂飄然,鹿綰綰腦子裏應景地浮現出一句詩——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淡雅的杏色長裙並未曳地,裙角點綴著一顆顆小而圓潤的珠子,什麽叫低調奢華,鹿綰綰算是見識到了。

關心月見到來人,開心地迎上去,“嫂子,這位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鹿小仙鹿神算,母親的病多虧了她才有所起色。”鹿綰綰盡力拉動嘴角,扯出一個自認為友好的微笑。嫂子?那她不就是關璃的妻子了,可之前從未聽過又是怎麽一回事,難道古人也興隱婚這一套?

“妹妹別這麽喚我了,外人面前怪不好意思的。”那女子對鹿綰綰回以一笑,臉上因關心月的話而微微泛起紅暈,恰如白玉紅珊,美不勝收。

“心月向來沒規沒矩的,若是說錯了點什麽,小仙可要多擔待些。”話裏話外都是一副長姐風範,不知道還以為她們真的是兩姐妹。

關心月可不服氣,“我哪裏又沒規矩了,姐姐不就是我的嫂子嘛,雖然現在還沒過門,但那也是遲早的事。”原來如此,那就是關璃的未婚妻了,鹿綰綰笑笑,“心月直言直語,心性無暇,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對了,還不知這位小姐如何稱呼?”

“我名施夢,小仙若不介意也和心月一樣喚我姐姐好了。”

“這,小仙豈敢。”鹿綰綰真實年齡可不比她小,要是一口一個姐姐不僅讓她折壽自己也十分別扭。

關心月亦附和道:“小仙不是一般人,哪能和我一樣,嫂子就不必強求了。”真是好助攻,鹿綰綰默默在心裏給她讚了一把。施夢溫婉一笑,“其實說實話,我是見到了小仙覺得分外的親切,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和我死去的娘簡直一模一樣。如果我的妹妹還在,那她也應該是差不多這般大了……”美人輕嘆,一腔柔情地看向鹿綰綰。

鹿綰綰摸摸自己的臉,她不是沒照過鏡子,雖然銅鏡模糊得很,但她也知道自己和施夢長得並不相像。人家是一笑傾城的名門閨秀,錦衣玉食地養了十多年,膚如雪,眉如柳,鼻膩鵝脂,腮凝新荔。

可她,就說說先前那位鹿綰綰,生於鄉野,穿的是土布衣裳,戴的是隨手一折的草標,估計是還有些營養不良,鹿綰綰總覺得這幅身板太過瘦小了,怎麽看都不像是十六七的。唯一讓她欣慰的是,鹿綰綰的皮膚還算不錯,俗話說一百遮百醜,更何況她眉目還算清秀,雙目清亮有神,勉勉強強地也可以說是鹿家村方圓百裏的一枝花了。

不過和施夢相比,鹿綰綰真的一點相似都看不出來。“施小姐還有妹妹?”隱隱約約地鹿綰綰可以猜出個大概,無非又是什麽幼年遭擄,姐妹失散的戲碼,但她絕對不會是戲中人。因為真正的鹿綰綰已經死了,她是誰她很清楚,鹿小仙是要為自己而活的,其他的一切就隨逝者塵歸塵,土歸土去。

“是啊,我妹妹小我兩歲,她三歲那年一個人貪玩跑出了府,然後就再也沒回來了。找了這些年卻一點消息都沒打聽到,我有時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關心月撫慰地握著她的手,施夢語氣雖黯然卻也不如何悲傷,鎮靜自持方是大家風範。

“誒我們怎麽就在屋外說了這麽久,我差點都忘了還要給關夫人看病呢。”鹿綰綰故意忽視掉施夢眼中的殷殷盼望,“心月,夫人的狀況如何了?”

“小仙著急什麽,你往常不都是午時過了才來的麽,今日既然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先……”

“是啊,正是一日之際在於晨,我既然起來了豈有不幹活之理,早一天治好夫人不是更好?”鹿綰綰急匆匆地打斷了關心月的話,生怕她又給自己神補一刀,拎著藥箱就溜進內室去了。

關心月見了也趕忙跟上,留下施夢一人站在原地。她定定地望著鹿綰綰的背影,“為何竟是如此之像……”鹿綰綰在想什麽,她心思玲瓏剔透,怎會看不出來,但有些事,還是急不來的。

於是後來的一段時間裏,鹿綰綰都不敢隨意踏出房門,怕的就是和施夢遇上。她對之前的鹿綰綰的身份知之甚少,但是按照狗血苦情大戲的節奏,那就是怕什麽來什麽。如果她真的不幸成了施夢的妹妹,那她還能安心地過自己鹿小仙逍遙神算的生活嗎?

施夢已年方十八,按這年齡在古時未嫁人的已經算少見了,不過人家可是當朝禦史大人的掌上明珠,還未出世就和關璃指腹為婚的了,算是丞相府默認的半個女主人了,暫住在這丞相府已是常事。

之所以遲遲未成親,是因為關夫人病後施夢就自願到香山禪寺給關夫人齋戒祈福。這一待就是四年,從一個尚未及笄的稚嫩少女但如今亭亭玉立的名門閨秀,鹿綰綰想想就覺得咋舌,寺廟中的生活單調苦寂,她年紀輕輕的就常伴青燈古佛,她到底是怎麽熬下來的?

只能說,施夢對關夫人的情感不是母女勝似母女了。她四歲時生母就急病而亡,很多時候都是寄居在丞相府由關夫人來照顧她,丞相府可以說是她的第二個家。整整十年,倒也不難生出血濃於水的感情。

這些天來施夢照料關夫人無微不至,盡心盡力,如果只是為了討好未來婆婆那大可不必,因為關夫人大多時候都是昏迷的。她的呼吸微弱,四肢冰涼,鹿綰綰有時把脈不小心碰到甚至會心下一驚以為她已經駕鶴西去了。

如此說來,她和關璃還是青梅竹馬了,一個是風姿泠然的翩翩佳公子,一個是玉質天成的絕代美人,又都出自盛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權貴之家,誰見了不會道一聲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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