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撒花】,以及並不會有第40章。。。 (5)

關燈
,才會笑得燦爛的。而對蓮二而已,澤語的笑又是另一種滋味了。蓮二這邊的意思則是,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陪在她身邊,但這就足夠了。

下章開始,進入探病的劇情。下節,澤語終於在這種時候感受到了社員們的關愛?敬請期待!

☆、33-1

就仿佛是一個□□一般,由有棲川澤語十六周歲的生日和有棲川重文的突然病倒而引發的改變,在少女身邊一點一點展現出來。也正是通過這次意外,少女發覺了連自己平日裏也未曾註意到的一些細枝末節。雖不能說這些細微的事物真就在人生中起了多麽重大的作用,但每當有棲川澤語回顧這一切時,她總是心懷感激地表示,多虧那時的自己,發現了那些美好。

人生之路或許就是這樣,因為某些意外產生的除卻驚險和痛苦之外,興許還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應該說正是那樣的意外,才能引發這些平淡如白開水的往日,看不見的可貴的東西——所謂“患難見真情”大抵說的就是如此。只要不被痛苦所蒙蔽雙眼,所有的經歷都會促進人成長,我們都是這樣。

因為有棲川重文的急病,有棲川澤語考慮很久,不得已做出了減少自己社團活動時間的決定。

“澤語要減少社團活動時間?!是為了來照顧父親嗎?可是,有我在就足夠了不是嗎?”當她把這個消息對全家人宣布的時候,最先提反對意見的是母親瀧明子,“我不同意,怎麽能讓孩子做出這樣的讓步呢!”

瀧明子本是想照顧父親到出院的。自出嫁之後,前些年除去在每年必要節日歸省之外,她已鮮少見到有棲川重文。倒是近幾年隨著瀧川澤和有棲川澤語兩個孩子長大按家規次第回本家入住,她也隨著多回了幾次,然而身為人母的她把過多的目光放在了孩子身上,終是沒留意時光早已留不住父親。這次有棲川重文的病倒,才使得她發現,昔日那位作風硬派雷厲風行的男人也已入暮年,垂垂老矣。許是出於自責,她想多陪伴父親些時日,哪怕並不能做到什麽,只是在旁邊看著,也好。畢竟,人活在世,除非走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又怎會知道壽命的短長,而她亦不知曉,自己是否還會被上天再次給予這樣的機會,陪伴在父親身邊。

“可是,母親您也要顧著祖父和父親的啊。”有棲川澤語像是不讓母親擔心一般解釋道,“再說,外祖父現在狀況也轉好了些,我想並不會給我造成太大的壓力的。”

顯然有棲川澤語顧慮的和瀧明子所想的並不在一個層面上。就算再怎麽說,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兒,瀧明子一直在娘家這邊照顧著有棲川重文也不是長久之計,哪怕瀧正雄和瀧盛也再如何體諒瀧明子的處境,這也是不合宜的。再加上有棲川重文已然脫離了危險期,她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實際上,照顧病中的有棲川重文並不是如表面上那等麻煩的事情,優越的醫療條件和家中傭人24小時的陪護,使得作為家屬的有棲川澤語他們只需每日按時在探望時間與病人交流就足夠了。然而,家人的陪伴與關愛亦是病人康覆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所需要付出的唯有時間、耐心和愛。

而有棲川澤語所做的並不是貿然之舉。在作出這一決定之前,有棲川澤語是有和社員們商量過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向社員提出希望能抽一部分部活時間照顧外祖父......會不會很不負責任啊?”拿定主意之前,有棲川澤語還是決定咨詢一下自家足智多謀的男友。

“我們當時還翹掉了些部活去病院探望精市呢。”柳蓮二知道少女的顧慮,便寬慰道,“大家對於這種事都很是寬容的,請放心吧。”

自然,作為社長,這等不負責任的話讓少女起先有些羞於啟齒,不過還不等她開口,就有人率先提起來了。

“很冒昧地問一句,聽說社長的外祖父生病了,沒事了吧。”

“啊,多謝關心,已經好轉了。大概再過一個星期就能出院了。”該說真不愧是有棲川家嗎,家主大人驟然生病已經連學校的人都知道了嗎?

“真是太好了!那請社長也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擔心啊。”

“其實,如果有必要的話,有棲川社長可以不用來部活啊。”

“是啊,兩頭兼顧很累吧,之前你來的時候我們就有商量說這段時間的部活就不勞煩你了。不過覺得如果是有棲川的話大概不會好意思說出來,於是就由我們提出來了。”

“只是一兩個星期的話是完全沒問題的哦!”

“三個星期也沒問題的好吧.......嗯,一個月也OK啦!”

“社長一直引導著我們,什麽忙都不幫也太對不起你了。”

......

有棲川澤語環視著茶道社在座的諸位,而後與一旁的左須清奈的目光不期然相撞,少女發現她對自己點了點頭,而後莞爾一笑,道:“請澤語放心吧。”

看來,她也參與其中了啊。

“啊,真是,非常感謝。”

似乎頭一次,有棲川澤語覺得能夠成為廣為人知的大家族成員,成為人們口上趨之若鶩的“關系戶”,也是很不錯的呢。

“既然澤語你也說父親的境況好轉了些,那由我接替明子就好。自然,澤語若是願意勤往病院跑去與父親說說話也是可以的,只是學校與父親這邊你可要協調好才行。”有棲川麗子適時地打斷了這對母女的爭辯,“這樣明子你也放心了吧。”

“大姐......?”瀧明子一下子楞住了,恍了下神之後覆而道,“如果大姐能夠抽空的話自是最好不過的了。”

“按我說啊,現在最應該回來的是樾文那小子不是嗎?居然到了讓嫁出去的姐姐和小外甥女照顧自己父親的地步,那孩子除去原來隨心所欲的放蕩樣子之外,好像不負責任的毛病隨著年齡增長了啊。”說到最小的弟弟,有棲川麗子似乎沒什麽好氣。大抵是對當年作為家裏唯一的男子,有棲川麗子對弟弟有棲川樾文傾註了全部希望,而後他突然離去又使得她把所有的希望從弟弟轉嫁到自己和女兒身上,最後卻發現自己白忙一場而產生的滿滿的怨氣吧。

“我就怕聯系他了,他肯定是會回來的,可父親要是見他回來,一急火攻心病情又加重了怎麽辦?”雖然父親病倒那天有棲川麗子就讓她聯系有棲川樾文,不過怕父親好轉的病況覆發,瀧明子到底還是放棄了。

“真是,這是造了什麽孽啊這個混小子!”有棲川麗子長長地嘆了口氣。話語裏帶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有棲川麗子的中途加入是有棲川澤語意料之外的,反覆思量半天她開口問道:“恕我冒昧,可是大姨母您不是還要處理公司那邊的業務?您......”怎麽看這位常年回本家的時日並不比母親多幾日,比起人類更像工作機器的大姨母能作出這樣的表態。

“啊,怎麽說呢,應該是——”有棲川麗子把玩著手裏的和扇,開開合合之間發出木片輕微碰撞的聲響,“作為大人,不願意輸給一個孩子吧。”

——即使繼承權被你拿去了,在照顧父親方面也不願意輸給你哦!

啊哈,真是好勝心強烈的“大人”啊。

“是,那就請大姨母多多指教嘍。”

作者有話要說: 本節過度,下節開始澤語和蓮二漫長的探病之旅。

下節,兩人突然的小爭執?!【其實是單方面的】敬請期待!

☆、33-2

托有棲川麗子從中幫助,瀧明子於那兩天後便回了瀧家,有棲川澤語也不需要日日都翹掉部活在病院學校與本家之間三點往返,再加上有棲川重文被獲準下一周出院,一切都在想著好的方向發展。

“即將到來的十一月,也就是自下一周起,我們將進入到體育祭和校外教學的準備當中。當然按照往年的慣例,校外教學活動由學校方面按班級進行分配,而體育祭則由諸位按社團和班級自主報名參加。那麽這個周末就請同學們思考一下希望報名的項目,具體的項目匯總表稍後將會發到班級群中,希望諸位依舊能保持去年的熱情踴躍參與到體育祭當中。好的,下面是例行的大掃除,放學的路上請大家註意安全。以上。”

“澤語,等下一起走吧。”柳蓮二一邊把桌上的書本理到背包裏,一邊對鄰桌的有棲川澤語說道,“一起去看重文祖父。”

這一周二人並沒有輪到大掃除的任務,周五下午也沒有社團的活動,故而有棲川澤語和柳蓮二在理好隨身用品後就一起離開了教室。

“蓮二周五原來沒有訓練啊?”看著走在身旁的少年。有棲川澤語疑惑地想了又想,問道,“我記得以前不是有的嗎?”

“嗯,周五的訓練比較靈活吧。大會之前會在周五加訓,雙休日也會,平時的話按監督的安排需要進行加訓。”柳蓮二轉過頭微笑了一下,而後不經意地從少女的左手邊換到少女的右手邊,“反正這周五沒有就是了。”

柳蓮二總是這樣,每當走到路口的時候,都會很自然地換到這半邊車道車行會駛過來的那一側,過了一半,又會換到有棲川澤語另一側。交往之前就是如此,總是跑來跑去的,大概唯一的區別就是自打交往之後,無論走在有棲川澤語的哪一側,柳蓮二都會主動地緊緊拉起她的手。

明明都有紅燈攔著呢,車子也都停了下來,真不知道他呀,在擔心些什麽。

“看過個馬路把你忙的。”有棲川澤語笑著打趣道,“蓮二比交警先生還忙呢。”

“我可沒交警先生那麽偉大,他們是保護所有市民的安全。”柳蓮二微微低了低頭,對著少女的耳朵輕聲說道,“我的保護對象,只有澤語你一個喲。”

呵,從來不知道他原來能說這麽甜蜜的話呢。都說戀愛能使女人變美麗,看來也能讓男人改變啊。不過,無論柳蓮二說多麽甜的話語,都不會讓有棲川澤語覺得不踏實不切實際,反而會給她一種滿滿安全感和信賴感。因為啊——

他向來說到做到。

“哪裏是在保護啦,明明沒車開過來嘛。”雖說明知道少年的用意,有棲川澤語還是想聽他親口說一遍。女人就是這樣的動物,縱使穩重如有棲川澤語,也樂意時不時小作一下來怡情。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車的司機因為酒駕或者剎車失靈沖過來的話,至少我還能幫澤語你擋一擋啊。”柳蓮二掏出口袋裏的suica卡,在閘機上繞了一下,走了過去,而後轉過身,等著慢他一步的有棲川澤語。見有棲川澤語過來之後正欲拉起她的手,卻不料被有棲川澤語先一步抓住。

“那也不要!”有棲川澤語的手加重了力道,重覆道,“那也不要!!”

“澤語......”柳蓮二對有棲川澤語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有些訝異。

“如果你因為我出事了,你覺得我會開心嗎?!哈,施與者們口口聲聲地說什麽對對方好啊之類的,有沒有想過被施與者的感受啊?會自責的吧,會自責一輩子的吧!”有棲川澤語一下子甩開少年的手,嘴唇微微撅起,“笨蛋!”

是真的生氣了吧,氣他沒有好好地愛護自己。柳蓮二看著有棲川澤語瞪得滾圓的眼睛,這樣想到。確實,這麽一想,他似乎有些自以為是地獨自放大了自己的感受,卻未曾考慮過對方懷著與自己同樣重量的情感。

啊,如果留她一個人的話......單是這麽想想,就心痛地不能自已了呢。

“抱歉我......”柳蓮二上前一步,輕輕拉起少女的右手,還好少女沒氣得再次把他甩開。

“我沒有說蓮二你的行為是錯的哦,對女孩子而言這種體貼還是很受用的。”有棲川澤語的右手食指在少年的手掌上畫著圈,惹得少年渾身泛起酥□□癢的感覺,只是出於對少女情緒的顧慮,他只能安安靜靜地忍著,“不對的是你居然懷有這麽可怕的想法!......嘛,念在你態度誠懇,本小姐姑且給予你一個改過的機會,說個我滿意的來聽聽。”

“這樣我可以及早看清有沒有危險靠近,然後拉著澤語趕緊跑到安全的地方。”柳蓮二伸手理了理有棲川澤語的發絲,順便幫她順順毛,“這樣,可以嗎?”

“這還差不多......”有棲川澤語一擡手拍掉那只妄圖□□她毛發的爪子,嘴唇撅得更高了些,“可是我跑不動誒,我運動神經不怎麽好,肯定跟不上蓮二的節奏的。”

“那我到時候扛也要把你扛過去!”柳蓮二說得信心滿滿。

“扛什麽扛啊,是米袋還是面袋啊,是你女朋友好吧。給我用抱的,公主抱!”有棲川澤語有時候覺得自己作起來也是夠夠的。

“是澤語你說要考慮被施與者的感受的,抱什麽的你一定覺得太羞恥了肯定會拒絕的。”況且他還真沒實際演練過怎麽抱她呢。

“......這時候你倒是學得挺快的嘛!”說的好像扛起來就不羞恥了似的。

“謝謝誇獎。”

“才不是誇你呢,笨蛋!”

“你男朋友是笨蛋你也會感到臉上無光的吧,大小姐。”

“蓮二你最近口齒怎麽這麽伶俐了啦!”

“所以說謝謝誇獎喲。”

......

——總覺得有點像隔壁的笨蛋夫婦鬥法時候的模樣。

笨蛋夫婦:他/她才是笨蛋我不是!

待二人來到病院有棲川重文的病房前時,剛好遇見從病房裏出來的有棲川麗子。

“大姨母好。”

“麗子阿姨好。”

“啊啦,兩位來了。”有棲川麗子對面前的兩個孩子點了點頭,而後指了指病房,“老爺子聽說你們兩個要來,開心得不得了呢......那我先出去買點東西,這邊就交給你們了好嗎?”

“請您放心。”

見有棲川麗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之後,有棲川澤語走到門前,把手放到門把上,對柳蓮二道:“準備好了嗎,我們現在進去吧。”

“好。”柳蓮二用右手捋了一下半滑落下來的背包帶,道。

這是有棲川澤語向有棲川重文宣布他們二人交往之後,柳蓮二與有棲川重文的第一次單獨會面。作為目前唯一被明確告知二人交往的長輩,柳蓮二對於與這位老人的會面既隱隱期待又暗自緊張。

“外祖父,我們來打擾了。”

有棲川澤語轉下門把,推開門。

他將走向,等待他的,那個門後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單身狗表示受到了成噸的傷害!

下節,面對外祖父,兩人會...?敬請期待!

☆、33-3

自打五月中送有棲川澤語回家那次之後,這是柳蓮二頭一次與有棲川重文單獨會面;亦是有棲川澤語向有棲川重文宣布二人交往之後,柳蓮二與有棲川澤語第一次單獨會面。

柳蓮二清楚,這一次對老人家的探望並不是簡簡單單停留在“看望問候”這一層面上的,倒不如說,所謂探望,只不過是個會面的由頭罷了。如若不是有棲川重文急病的話,怕是在有棲川澤語生日那日他便要被招過去了。或早或晚,他都必須要直面有棲川重文。而現在,時機恰好掌握在他的手裏。

相比較於被動地被邀請,倒不如主動地前進。

“是這樣嗎?抱著這樣心思的男孩子可是不少,你倒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如此坦白的......只是,我想你應該不會不知道近衛家有和我家聯姻的意思吧,你也不會不知道柳家和有棲川家有多大的差距,你更不會不知道自己和澤語之間的身份懸殊吧。”

數月前有棲川重文對他的當頭棒喝柳蓮二依然謹記在心,興許這次有棲川重文還會這樣地質問他,還會當面向他確定他是否能給他寶貝的外孫女帶來幸福。

說實話,這種問題的答案本就是無解的,至少柳蓮二思考數月也依舊未得出答案。只不過,相較於那時偏執地認為自己必須創造出足以配得上澤語的未來才能跟她在一起,現在的他想得更開了。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創造的未來,又有什麽不好呢。

只要有,愛。

啊,真要再被問起的話,說不定真的要說出這種在大人面前聽起來十足孩子氣的話呢。

“準備好了嗎,我們現在進去吧。”有棲川澤語側過頭,征詢著他的意見。

她也清楚,這次的會面對他們兩個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好。”柳蓮二將心境慢慢沈了下來。

“外祖父,我們來打擾了。”有棲川澤語敲了敲門,道。

“快進來吧。”門內傳來老人的聲音。

有棲川澤語握在門把上的右手加重力道,轉了一下之後,用左手推開門推開門。

門內的光順著一點點大開門縫透了過來,使得稍顯陰暗的走廊多了些許光亮。待二人進去後,隨著門漸漸地關上,那光亮也從一大片變成一條線線,最後兀自消失在灰暗之中。

病房裏確實很是亮堂,方正的大窗戶前掛著米白色的薄棉窗簾早已被拉在窗戶的兩邊,並未阻擋住外界光線爭先恐後透過窗子踴進來的腳步。透過那幹凈的玻璃窗戶,能毫不費力地眺望一條街相隔的綠茵茵的公園,和更遠處的寬廣的藍天。只是此時已至下午,藍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雲朵都被熏染上一層薄暮,色彩也更加絢麗生動。坐在床上的有棲川重文半靠著支在床頭的枕頭就著光線看著書,見到推門進來的小外孫女便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一邊揉著鼻梁,一邊把合起的眼鏡和書本順手放在了床頭櫃上。

“外祖父下午好。”

“重文祖父下午好。”

“環境還真是不錯呢。”有棲川澤語進門後把她和少年的背包順手掛在架子上。

“啊,雖然是想這麽說,不過還是和自己一起呆了大半輩子的宅子住來更習慣呢。”有棲川重文似乎是厭倦了無趣的住院生活。

“您在說什麽呢,這病院能有幾個比家裏住著舒服的。就算標榜著是什麽‘總統套房’,到底也比不過家裏,不過是心理安慰罷了。”有棲川澤語有順勢拉了把椅子,“您不是都清楚的嘛,再忍些時日馬上就能回家了,我們都等著您呢。是吧,蓮二。”

“是呢。”柳蓮二隨著有棲川澤語一起拉了椅子坐在床邊,道,“況且對面一到下午就滿是孩子的公園,您看著也更能感覺到活力吧,重文祖父。”

有棲川重文順勢看了眼窗外,因為坐在床上的關系,他只能看到和視線平行的遠處的高樓,聽著耳畔回響起的孩子們的嬉鬧聲,想象著孩童們的笑臉,“孩子們吶,確實是給人無限的生機啊。嘛,不過,說到孩子,也是我家的孩子最可愛啊,你說是不是啊,蓮二?”

聽了有棲川重文這不鹹不淡隨口的問話,柳蓮二心裏不由地“咯噔”了一下。誒,這是上來就朝他開炮的節奏啊。

“澤語,自是最可愛的。”雖是實心實意的話,不過當著對方的面說確實是有點羞恥,更尤其,兩人面前還有位長輩。柳蓮二忍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羞恥感,狀似鎮定自若地說出了這句話。

“誒呀,我好高興啊。”反觀被誇讚的人,則是早已用手捂起了大半張臉,羞羞答答地表達著自己的喜悅,“......啊,討厭呀......”

“明明外祖父從小都這麽誇讚你卻從來沒見你這麽開心呢。”有棲川重文直起腰,向前探身,伸手拍了拍因為害羞而快要把頭埋到被子裏的外孫女,“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明顯地把自己的不愉快表現出來了,面前這位家主大人。柳蓮二看著眼前這位嘴上含笑眼中藏刀的老人,不禁感到汗毛微豎。

“說起來,你母親還有你大姨母他們都說,澤語你在我倒下那天指揮著大家急救,還把會場的事情都辦得井井有條的,是這樣嗎?”見有棲川澤語半紅著臉擡起頭來,有棲川重文慈愛地看著她道,“辛苦你了。”

“都是我應該做的。”有棲川澤語理了理散亂的發絲,笑道,“應該的嘛!”

“蓮二你也看到了,這個丫頭——我們家的澤語啊,是個多麽耀眼的存在。這並不是她的出身,有棲川這個姓氏,所給予她的,雖說多少也有些影響......我的意思是,澤語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在這樣的孩子面前,我甚至感覺我們這百千年家族的榮耀也不過淪為配角了。”有棲川重文看了看有棲川澤語,而後把目光定在柳蓮二的臉上,“我這可不是誇張唷,我這是誇讚——我自然是要誇讚,因為她是我們家的孩子——而且,澤語她稱得起我這樣的稱讚。這正是家族傳承的思想,因為擁有優秀的繼承人,才有優秀的有棲川家族。”

“......外祖父......”有棲川澤語張了張嘴,正欲說些什麽,就被有棲川重文擺了擺手手制止了。

“而同時,這也正是令我擔心的地方。澤語對生日宴會的處理就是最好的證明,我相信蓮二你也感受得到。這個孩子,太以家族的責任為己任了。”說到這裏,這位向來雷厲風行的老人竟有些哽咽,許是在這白色的病房之中,病中的有棲川重文更顯得虛弱無助,此刻的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心疼外孫女的老人,“比起和她家族地位相配的另一半,澤語需要一個能支撐她走過一切風浪的支柱,也需要一個可以時刻庇護她躲避艱險的港灣,更需要一個可以與她心靈契合的良師益友。比起鞭撻她不斷向前努力,她更需要一個可以讓她減速甚至回頭的阻力。”

“現在,我當著澤語的面問你,蓮二,你,能做到嗎?”

晚風吹散了雲彩,被遮住的太陽在日落前露出嬌羞的側臉。傍晚的日光雖不若正午那般光芒四射,卻於溫和中流露出穿透人心的力量。那一斛斜暉隨著雲朵的移動,一寸一寸,驅散走病房裏之前因雲朵的遮蔽而產生的陰翳,也照亮了少年清俊的臉龐。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家姑娘害羞起來也很可愛啊!

下節,他的回答是...?敬請期待!

☆、33-4

窗外的天色愈來愈暗,潔白的雲朵被染上了富有層次的沈郁的色彩,街上的路燈一排一排地亮了起來,為下班的人們照亮回家的路。

“早些回去吧,省得家裏人擔心。”有棲川重文看著面前兩個比鄰而坐的孩子,和藹地道,“你們能來看我就足夠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外祖父註意身體,一定要記得乖乖聽醫生的話哦。”有棲川澤語把先前拿出來的椅子擺好,而後走到門邊,接過柳蓮二遞來的背包,朝有棲川重文擺了擺手,“我在家等著您。”

“我會把澤語安全送到家的,請您放心。”柳蓮二站在門口,對有棲川重文行了一禮,“請您多保重。”

“好。”有棲川重文伸出手,對著兩個孩子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呼。”有棲川澤語退出門外,將門輕輕關上,而後長舒了一口氣,“警報解除!”

“你呀,聽著還以為是多不情願來看重文祖父的呢。”柳蓮二見有棲川澤語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調笑道。

“我當然是自主自願來看親愛的外租父大人的,這不是替你擔心嘛!”有棲川澤語嘟了嘟嘴,把頭撇向一邊,道,“外祖父那麽寶貝我,當然會對我的男朋友嚴格審查啦。”

“那,我這樣,算是合格了嗎?”柳蓮二挑眉問道。

“撒——”有棲川澤語拉長的尾音微微一轉,眼神中透露著狡黠,“你說呢?”

“現在,我當著澤語的面問你,蓮二,你,能做到嗎?”

比起浮於表面的身份與地位的相配,更能夠達成心靈精神的契合,嗎?

柳蓮二自是能感受到有棲川重文話裏的意味。有棲川澤語確乎是優秀的,優秀地足以一肩挑起有棲川家族的重任,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是柔弱的需要保護的對象,哪怕她表現得足夠剛強,終究無法像男人一樣強硬地孤傲地馳騁在那個硝煙四起的名利場上。更何況,他們的小姑娘啊,還是那麽為他人著想地勉強著自己,逼迫著自己。倘若時間久了,她會不會脆弱地忘記自己原來的樣子呢?

沒有人願意看到這樣一個精心呵護長大完美如玉的孩子,被權利與責任腐蝕毀壞。

有棲川重文的問話恰好擊中柳蓮二的心坎。這不禁使柳蓮二回想起來,自己最初對有棲川澤語產生超越朋友的關心,就是不忍心看著這個女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承受著超越她年齡的壓力。孤獨地生活在那個大院子裏的她,眼神中透露出絲絲縷縷隱忍與無奈的她,笑容中有些微牽強的她,讓生性淡漠的柳蓮二也忍不住為之一動。他想靠近她,靠近她,靠近她,然後拉起她的手,把她擁入懷中,輕輕在她耳畔說:“澤語,你不是一個人哦。”

他想,陪在她的身旁。

“我......”柳蓮二輕啟嘴唇,而後再度靜默下來。那些話他卡在喉嚨裏,可就是不知曉如何才能表達地更好。他知道自有棲川重文的問題下來已經過了多麽長的一段時間,也知道身旁小姑娘懷著怎樣期待的眼神望著他。或許會讓老人家覺得他的態度真是不夠堅決吧,這種顯而易見地問題還不能果斷的回答啊。可是啊,因為對象是她,因為她正用那雙滿含信任的眼睛望著她,他覺得,並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能。”字就可以的。

一句話,就是一輩子。

“如果是單純問我意願的話,我會毫不遲疑地回答,我希望成為那樣的人。”自從喜歡上有棲川澤語,柳蓮二就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那樣的人。

“但是,我認為,無法實現的承諾等於一口空談。而我,我不想再像之前一樣說出那種草率地最終無法實現的承諾。”五月中的那次出行給予他足夠的教益,使他明白相比於輕易地就把“我想做成的事”或是“我想我能夠做成的事”錯認為“我能做成的事”說出來,是有多麽地膚淺與不負責任,“很明顯,現在的我無法得知我未來是否能100%做到那樣,我只能說——”

“我能做到的,是和澤語共進退。”

午後的陽光在少年順滑的發絲和睫毛上凝成瑩亮的光點,他的瞳仁在陽光下閃著潤澤的光,清俊的面龐被光線勾勒出柔和的弧度。他微笑著,周身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身旁的少女歪過頭去,細長的鳳眼慢慢睜大,而後又漸漸舒緩。她豐潤小巧的嘴唇抿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凝視著少年眼瞳裏那個小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仿佛是滿足了一般,她挺直了腰,轉頭看向坐在床上的老人,和少年一起等待這老人的回答。

看著著這樣一對朝氣蓬勃的孩子那期待的眼神,老人並沒有做任何言語,他只是握了握小外孫女的右手,而後拉過少年的左手,把她的手,緩緩放在少年的手上。

“嘛——”柳蓮二學著有棲川澤語的腔調,“誰知道呢?”

——抓住她的手,就不要再放開。

“嘁。”少女故意發出個嫌棄的聲音。

見狀,柳蓮二幹脆一把拉過她的右手,說道:“重文祖父的意思是把你的右手送給我了,不許你亂跑。”

“什麽嘛,才不要呢!”有棲川澤語一邊笑著一邊甩了甩手的力道,卻發現少年的手像是黏在她的手上一樣怎麽也甩不掉,“想不到文雅的茶道大家的公子,還有這麽死皮賴臉的時候啊。”

“這不叫死皮賴臉。”柳蓮二一用力把少女拉到與自己相隔一步的距離,見她動彈不得之後,才悠悠地道,“這叫行使正當權利。”

“你......”

“您好。”迎面走過來一個護士,在走到跟前時給僵持住的二人行了個禮。

“啊......您好。”

“......您好。”

有棲川澤語和柳蓮二忙低了低頭,見對方走了過去,有棲川澤語這才趕緊跳離少年的包圍圈,而後繼續半是生氣半是撒嬌地甩著右手——依舊沒有甩開,道:“病院裏不許打情罵俏。”

“哈,哪個病院裏有這種規定?”柳蓮二伸手點了點有棲川澤語的鼻頭,而後低下頭道,“澤語害羞了?”

被戳穿的有棲川澤語狠狠地瞪了柳蓮二一眼,正準備使勁戳他兩下解恨,就聽到旁邊病房開門的聲音。

“令尊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只要按照療程服藥並保持愉快的心情就沒什麽大礙,請岡崎小姐不要過於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