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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對不起呢......”有棲川澤語清淺的語氣裏含著淡淡的哀愁,隨著微笑彎成新月的眸子閃著點點的淚光,一行淚水就這麽順著眼角不期然落下。

還來不及消化這一回眸一笑留給心靈的震撼,眼見少女擡手打算擦眼淚,柳蓮二立馬掏出手帕拈起一角輕輕將有棲川澤語臉上的淚漬拭去,而後把手帕輕輕塞到少女的手上:“女孩子的眼淚最是珍貴了,就算傷心過了頭也不能那麽粗魯地對待。可算有了手帕,就好好哭上一場吧。”

“噗嗤——”柳蓮二一生第一次深刻領會到什麽叫做破涕為笑,“你這麽一說我倒真沒心情哭了呢。”

“是嗎。”柳蓮二式標準疑問句陳述語氣。

“手帕我會洗好還給你的。”有棲川澤語將手帕疊好放進包裏,而後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似的撫上自己的眼角。

手帕......

擡眸看了看那個一邊說著:“請快點走吧,不然就要到晚飯時間了。”一邊拉著自己的手腕沖出層層人群的少年,有棲川澤語會心一笑。

她可沒有漏看某位耳朵上浮現出的紅暈。

“你是當真喜歡這首歌啊。”柳蓮二生怕一旁的人兒又一次陷入回憶的漩渦中,忍不住出了聲。

聽見自從說了“是嗎”之後就再無言語的少年,有棲川澤語驚了一驚,覆而道:“因為這是首感人的歌曲啊。在我而言,歌曲的藝術魅力,就在於用音樂和語言引起受眾的共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多或少會存在著不同,但其中也擁有著共同的東西,比如親情、友情、愛情等等。歌曲的存在,就是為了將這些無法實體化的情感實體化,以共同點激發人對於情感的訴求與渴望。”

“也就是說,人們擁有不同內容同樣本質的生活,這個共同點使得人們在聆聽歌曲的時候感同身受,因而就被打動了,沒錯吧。”柳蓮二順著有棲川澤語的見解往下說。

“是的,就是這樣,這也是我被打動的原因。”有棲川澤語笑了笑,此時的笑容淺淺淡淡的,像充滿了陽光的味道般溫和,“我也有這樣一位疼愛我的祖母,雖然我並不像植村小姐那樣懷揣著夢想,也無法讓祖母看到我成為美麗的新娘的那一天,但我很慶幸在她在世的每一天裏,我都有好好地陪伴著她,沒有做出令自己悔恨終生的事。這樣的我,已經足夠幸福了。”

——這樣的我們,都足夠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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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50】段葛:從二鳥居(神社的第二道門)到三鳥居的參拜道路,是一條用土夯的高出一截的人行道,道路兩邊種植了櫻花樹,一到春天櫻花盛開景色特別漂亮。

【註51】《廁所女神》:植村花菜紀念自己奶奶的歌,歌曲長達近10分鐘,講述的是她和奶奶在一起的感人故事:童年的植村因為討厭打掃廁所,奶奶便常對她說,廁所裏住著一個女神,好好打掃廁所就會像“廁所女神”一樣美麗。 然而進入青春期的植村開始頂撞起了奶奶,也不再相信所謂的“廁所女神”,最後離開奶奶一人去了大城市發展,而繁忙的工作又讓植村失去了與奶奶在一起的機會,直到得知奶奶病了,回來探望奶奶的植村只是和奶奶見上最後一面,聊了幾分鐘,這也成為了植村一生的遺憾。希望米娜桑不要因為自己的工作學習繁忙而忽視了身邊愛自己的人。

【註52】澤語唱的是歌詞的最後幾句,大意是:奶奶/奶奶/謝謝您/奶奶/真誠地/感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 很好玩的廁所女神梗。

下節開始的8-10次更新和大家見面的是存稿箱君,我已經回覆不了了【如果有機會我盡力】,所以沒有及時回覆請見諒。

☆、15-2

雖然錯過了段葛兩側櫻花開放的盛景讓人很是遺憾,但是——

小町通路的購物可是全年開放的!

位於鶴岡八幡宮筆直延伸的若宮大路的西側,就是南北走向的小町通路了。作為鶴岡八幡宮的商業街,這裏林立著時尚咖啡館、點心店、人氣餐館以及出售鐮倉獨有的日式小商品和工藝品等的商店,還有為數不少的店家提供外帶食物,給一邊散步一邊購物的游客增添了不少趣味。

“蓮二,這個橫幅是什麽情況啊。”有棲川澤語指著鳥居上掛著的寫有“祝電線類地中化完成”署名為“小町商店會”的橫幅問道。

“就是考慮到安全、耐久性和美觀等問題,將路上架起的電線移到路下的工程。由於早期技術、資金等條件的限制,一些地方的電線被迫架在路上,導致臺風和地震等災害的時候電線桿被刮倒,下垂的電線又使得消防車等的緊急救援車輛的通行受到阻礙,所以近些年全國各地都在一步步完善這些方面。像是奈良縣的奈良市近鐵路區域等地都是走在先頭的範例呢,小町通路這裏也是耗費了幾年時間才變成現在這樣的。”柳蓮二解釋道。雖然有棲川澤語在很多方面精明睿智,但事關生活細節,往往單純地真像極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

“那麽小町通路是出於美觀的情況吧。但是,這效果當真那麽明顯嗎?”有棲川澤語看了看天空,說道,“我的意思是說,雖然我確實覺得一擡頭天空一片敞亮很是舒服,但由於美觀而消耗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所收獲的價值是否對等甚至提高呢?”

“舉個例子,埼玉縣川越市的川越一番街,因為電線類地中化這一工程而使得其商機覆蘇,游客數量從原來的每年150萬人次增長到每年400萬人次,整整翻了約2.67倍。由此看來,這個決策是正確的,所以商家們才會聯名慶賀工程的完成。而且,電線的存在感太強確實會破壞游客的心情,地方總不能無禮要求每個游客都會使用Photoshop回家整合圖片把擾人的電線去掉吧。”柳蓮二繼續說道,“換我個人來說,我在幾年前來的時候也不願意和一排排黑色的電線拍照。”雖說現在他也不願意站在掛著白色橫幅和小町通路路牌的鳥居前拍照。

好在一旁的少女一臉“學到了,又受到另一個次元文明沖擊了”的表情並沒有細究著讓少年和白布條合影留念。

不過有棲川澤語被洗腦的表情還沒持續多久,就被路邊琳瑯滿目的商品所吸引了。

“這個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這個好像也很好吃......啊啦,怎麽辦怎麽辦,今川燒和玉子燒都很想買啊......甘酒也很想買來喝,可是......”有棲川澤語看著兩旁的小吃碎碎念道。

“那就都買了好了。”柳蓮二看不過有棲川澤語的猶豫,掏出錢包打算朝店鋪走去。

“誒......蓮二,你等等啦!”有棲川澤語拉住準備沖上前去的某人,“還沒決定好呢。”

“所以說都買不就行了?”柳蓮二看了看抓著自己袖子的潔白手指。

“那怎麽行......會......會吃胖的啦.....”有棲川澤語松開抓住柳蓮二的右手,在一旁默默地對手指。

“澤語,從下車之後你就沒吃過東西吧,而且因為參拜我們連午飯都沒吃,到底怎麽樣會吃胖啊。”所以說他柳蓮二永遠無法理解女孩子這種生物的心思,“晚上還要泡溫泉,要是沒體力了可是會暈倒的,應該要多吃點才對。”

——再說你這身材離胖還有很遠的距離吧。

“可是......可是......整個街我想從頭吃到尾啊......餵!蓮二不要笑嘛!”有棲川澤語看著那個不給面子笑出來的人語氣不由得急促起來,“我平時很少接觸到這樣的食物,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而且我說的可是很現實的問題,你看這還剛開始,我如果就吃這麽多的話,肯定堅持不到最後的!”

看著少女眼神裏閃現過的類似於“真理與正義”的光,柳蓮二很無奈:“那就都買過來,然後我們分著吃就好了。”

“誒?可以這樣嗎?”有棲川澤語再一次接觸到未知的領域。

“不然你當一旁的刀具是幹什麽的?請店家分成兩份這種合理的要求是不會被拒絕的。”柳蓮二見說服了少女再次打算上前買食物,卻不料再次被有棲川澤語給拉住。

“甘酒要是蓮二不喝就不用買了。”有棲川澤語說道。

“不是想喝嗎?”柳蓮二有些疑惑。

“那個......我對酒精沒有抵抗力,喝一點就會暈......”有棲川澤語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好意思,“還有我去買玉子燒就好了。”

“好。”柳蓮二在心裏暗暗記下少女對酒精的不適癥,“不過一個人去買不要緊嗎?”

“我不是生活白癡,勞您費心了。”有棲川澤語的臉看起來像個氣鼓鼓的包子。

——這種話在半個生活白癡口裏說出來根本沒什麽說服力。

“蓮二,蓮二,我和老板娘說要分成兩份之後她很細心地在每一塊上都插了簽子,還幫我用兩層襯紙包好呢。”買好玉子燒的少女看起來很是興奮和激動,見到柳蓮二後亟不可待地向他匯報著,“我看你沒來就把自己那塊先吃了,超級好吃的喲!”

——這種表現讓他從哪裏吐槽比較好?

然而還不待少年開口說些什麽,他便驚覺唇邊被一個溫熱噴香的物體觸碰著。低頭一看,只見滿臉微笑的少女伸著手臂將左手上的那塊玉子燒遞到他的嘴邊。

“......澤語?”柳蓮二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只能出聲喚著少女的名字讓對方給自己答案。

“啊......那個......蓮二手裏都是東西,我拿著給你吃好了......可以嗎?”有棲川澤語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緣故,說到最後的聲音漸小,語氣很是微弱。

“嗯。”柳蓮二發出個語氣詞就不再多言,張開嘴輕輕咬了口少女手裏的玉子燒。酥脆的皮,綿密的口感,一口下去奶香蛋鮮的味道就溢滿了整個口腔。

太陽又從雲層中鉆了出來,因兩側建築的遮擋而稍顯陰暗的街道一下子敞亮了起來,店家們紛紛降下半簾來遮陽,兩邊走動的游客則愜意地享受著午後的日光。向他們二人方向跑來的孩子們似乎在比賽著吹泡泡,一輪又一輪,一個又一個,樂此不疲。

有棲川澤語的眼睛因著日光而顯得格外閃亮,唇角的笑意也愈漸濃厚。她有些費力地用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小熊印花的紙巾,輕輕擦了擦柳蓮二被醬汁弄臟的唇角。

“這次,到我了。”有棲川澤語的笑容有些得意。

那群孩子經過他們的身邊的一瞬間,柳蓮二感覺這場景像極了幼年的自己與少年的自己擦肩而過。

只是,他從未玩過這種游戲,他猜她也是。

“啪!”一個泡泡在柳蓮二眼前破裂,那凝聚了陽光的力量折射出的七彩光芒美得驚艷。

不記得在哪裏曾經看到過這麽一句話,一個被吹起的泡泡破掉的聲音,就是幸福。

“啪!”

他確實地聽到了。

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玉子燒。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蹲等Free2nd開播無聊更新存稿的兔子醬【隔壁場好想也是這句話】

餵食梗很萌的你們不要笑哦,我可喜歡這段了,一邊寫一邊在腦補這是個什麽景象呢。

☆、15-3

在小町通路買了數目不少禮品並請店家運送到旅館之後,有棲川澤語宏偉的購物掃蕩計劃終於劃上了完美的句號。

“誒,沒想到的已經這麽晚了,計劃還趕得上嗎?”有棲川澤語看了看天色,問著本次旅行的軍事顧問道。

“還知道在意時間吶,我還當你不想出來了呢。”趁著在站臺等車的間隙,柳蓮二開始對一旁的少女打趣道。

有棲川澤語倒也不急著反駁,只在那裏挨個兒地算道:“長輩們就送崎陽軒的點心禮盒,手鏡給真一姐和恵裏奈姐,小澤、小荻和小侑就送他們木雕,都準備停當了,我的購物計劃圓滿了。啊,蓮二你剛才說了什麽?”

看著擺明了準備裝傻到底的少女,柳蓮二只是搖了搖頭,暗道一句:果不例外,女人天生都是購物狂。

上了江之島電鐵,兩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作為一條來回於鐮倉和藤澤之間的運營列車,江之電途徑的15個站點均是神奈川縣的旅游景點。許多游客選擇江之電的原因不僅因為其便捷,更是因為坐在這輛觀光電車上觀看景色也不失為一種快速的游覽方式。

不過,在夜幕降臨之後在乘坐上江之電,感受又大有不同。

相較於白日的人來人往的熱鬧,晚上的道路更多了分寧靜。街邊點綴著的盞盞路燈,逐漸在黑暗中化平凡為絢麗,一條條光帶逆著電車行駛的方向劃過眼前,一同撲面而來的,還有來自海邊的濕潤的風。

似是這一縷縷光亮帶著催人入眠的力量,有棲川澤語的眼睛逐漸的支持不住了,就在她想閉上眼睛的關頭,一個手掌輕拍在她的肩上。

“馬上要到站了,現在開始要撐住,尤其等會兒進溫泉了千萬不能睡著,不然可是要感冒的。”柳蓮二說完這句,聲音突然變小,幾近嘟囔,“......而且你睡著了我也不能沖進去拉你出來。”

“沖進去......?!”有棲川澤語突地一下子清醒過來。

“我是說,我又不能沖進女湯。”柳蓮二嘆了口氣道。

“作為‘婦女之友’,蓮二你可是很受上至奶奶下至幼女的喜歡的哦,你沖進去誰會不放行啊。”有棲川澤語的眼裏滿是興味,“托你的福,我總算從睡神的爪牙下逃回來了。”

“別給人起奇怪的稱呼啊。”柳蓮二別過頭不理某個妄圖捉弄他的人。

電車在稻村崎停靠的時候,柳蓮二和有棲川澤語下了車,走到了二人接下來的目的地——稻村崎溫泉。

鐮倉的溫泉雖不若箱根那麽有名,稻村崎溫泉在鐮倉市內非名氣最大的,但說道天然溫泉,那稻村崎溫泉數得上唯一的。

記得當時柳蓮二就是這麽介紹的。

“停停停,你這是在打推銷廣告嗎?”有棲川澤語問著對面讀宣傳手冊的少年。

“上面是這麽寫的。”柳蓮二把手冊轉過來放到少女眼前。

“其實只是因為招待卷上的溫泉合作商只有這一家吧。”有棲川澤語看了看手冊,語氣薄涼地吐槽道。

“人—艱—不—拆啊,澤語。”柳蓮二見少女不屑地把手冊丟到一邊去,又趕緊撿了回來繼續研究道,“好歹體諒一下我這個負責策劃的人的艱辛。”

才不信你有什麽艱辛呢。少女一邊念叨著一邊走進女湯。

整個浴場因壁燈的緣故呈現出昏黃的光線,再加上蒸汽的緣故,遠處的風呂看得並不分明。所幸離得近些的淋浴這裏還看得比較清楚,在避免和周圍人發生碰撞的情況下,在淋浴前開始沖洗



由於從小到大一個人獨自接觸溫泉的機會根本沒有,而且以往都是跟著母親前去的,這時面對著這麽多陌生人的赤身裸體,讓少女不由地有些膽怯害羞。然而想想大家都是來享受溫泉的,再加上淋浴中適宜的水溫,使得有棲川澤語漸漸放松了下來。

沖洗好的少女提著木盆和浸了冷水的毛巾向風呂走去。由於距離漸進,原先隱藏在霧氣間的浴池逐漸能看得清楚了。整個風呂用表面凹凸不平的石頭圍成,水質相當清冽由於露天的緣故,旁邊還放種植了竹子,看上去多了些風雅。

有棲川澤語走到人較少的一邊,把木盆放在一旁,將早先盤好的長發緊了緊,然後伸出左腳,輕輕踏進風呂之中。

本溫泉是PH 8.7的弱堿性碳酸氫鈉泉,由植物中具有較高殺菌效果的松的有機成分組成。每升水中含有碳酸氫離子871毫克,是全國頂級的含量。有保濕,促進人體內積蓄廢物的排出,恢覆疲勞等眾多的被廣大顧客認可的效果。

默背介紹的少女扯著嘴角笑了笑,閉著眼睛感受著溫熱的水浸潤身體每個細胞的暢快感。

——就像一塊水煮牛肉一樣。

還是忍不住吐槽這頗為坑爹的招待卷啊,真不知真田伯母聽了她這話會怎麽想呢。

大概會笑她不知趣吧。

有棲川澤語伸手撈過一旁木盆中的毛巾搭在頭上,那猛然而急促的冰冷讓她再度從幾欲昏睡的狀態下蘇醒過來。要是這個招再沒用的話,估計就不得不讓某位“婦女之友”把她拎出去了吧。

所以一定不能睡著了!

強迫自己瞪大眼睛的少女仰脖看著正對風呂上方的天空,周圍散發出的霧氣在上升中逐漸消散。近處的霧氣和著遠方清亮的天空,有種朦朧的隱約的美好,尤其是那藍黑天空中的點點繁星,最是討人歡喜。

覺察著時間將盡,有棲川澤語把搭在頭上的毛巾拿下來,打算起身。這時,不遠處的一位女子的狀況引起她的註意,從有棲川澤語的角度看,她的頭低垂著,耳朵和兩側邊通紅,讓人不由有些擔心。

“請問,那位女士,不要緊吧。”有棲川澤語向那人靠近,問她一旁的另一位女子,“會不會是睡過去了?”

“啊,真是謝謝你了,不過花野太太她一直這樣的,不用擔心,我們一會兒就叫她。”那人擺了擺手向有棲川澤語道謝。

問清楚的有棲川澤語舒了口氣,拿起盆子從風呂中走了出來,在淋浴那邊用冷水浸了浸毛巾敷了一會兒,待覺得自己清醒之後去更衣間穿衣服。

換好浴衣的少女出來就見到柳蓮二已經坐在廳裏了,從他臉上基本看不見紅暈就知道他出來有一會兒了。

“從這裏到旅館的路上有個小集市,我們逛著回去吧。”柳蓮二看了看少女的臉,遞過來一瓶水,“在這之前,先休息一下吧。”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二人踏上了歸途。沿路的小集市上盡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而且即使已是□□點的光景,依舊熱鬧非凡。

“大家都喜歡這些小東西,價格便宜不說,還很有趣。”柳蓮二指著攤子介紹道,“仁王整蠱用的小道具,多半就是從這樣的小攤子上搜集來的。”

有棲川澤語剛被一個奇怪的爬蟲玩具驚得花了眼,不知該說什麽好。剛緩過神來,就看到周圍盡是些大人帶著孩子游玩的樣子,她不禁流露出些許羨慕。

羨慕那些孩子們有著她沒有的童年時光。

羨慕他們擁有自由的未來。

“現在,也不遲。”柳蓮二溫潤的嗓音傳到她的耳邊。

有棲川澤語楞了楞,而後把一切言語化為淺淺的笑意。

“鈴——”

“啊,抱歉,我接一下電話。”有棲川澤語對柳蓮二示意之後接起手機,“是,我是有棲川澤語。”

晚風拂過少女的長發,將原本打理齊整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只是不知是因為聽電話抽不出手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向來註重儀表的少女此刻對於在風中舞動的頭發似是分不出更多的心力顧及,像是選擇了沈默一般放任著風和頭發的繼續糾纏。

“是。”少女聽不出悲喜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沈寂。

一旁一直靜靜等待的少年看著少女放下手機,用手撥開散亂在面前的頭發,露出的臉上嚴肅中帶著些許驚恐。

“發生什麽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2號,下節,突然而來的事件是?

☆、15-4

白色墻面漆漆成的墻壁看似光滑無比,可在壁燈的光線下,那些細小的粉塵和些微的凹凸也終究暴露了出來;天花板倒是像一塊白得平和的幕布,不過多少也與和人距離較遠看得不甚清楚有些關系;至於一塊一塊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地板,除卻相互拼接留下的縫隙,倒是白凈地光可鑒人了。

白色的墻,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這是有棲川澤語視線來回凝結的三個點了。

此刻的她,再感受不到一點倦意。

似是乏於與這些活不起來的物件進行無窮無盡的對視,坐在椅子上的有棲川澤語微微偏頭,透過一旁的窗子看見高升的圓月泛著清冷的光。

已到了月上中天之時嗎?

從泡完溫泉到此刻已經過了約莫兩個多小時,身體裏蓄著的那股子熱量早隨著越來越低的氣溫消耗殆盡了。更何況碰到這等到倒黴的事情,從裏到外都涼透了。

“很冷嗎?”柳蓮二看著在椅子上努力保持坐姿,可是身體卻微微打顫的少女,問道。

“有點。”有棲川澤語的聲音裏似乎都透著一股子涼意。

柳蓮二無奈地嘆了口氣,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泡溫泉前穿著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冷了就早些說啊。”

“把你也拉到這裏來已經很麻煩了。”有棲川澤語被寬大外套包裹著的身子縮了縮,表情帶著些許愧疚,“我沒臉再開口要求什麽了。”

“這和你沒關系,再說我是自願跟著過來的。”開什麽玩笑,難道他是那種會放任女孩子晚上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的人嗎,“要喝熱水嗎?我去幫你接一杯。”

“好。”有棲川澤語點了點頭,隨即又回到了正坐的姿勢。

柳蓮二起身,依著指示標志走到茶水間,取了一只塑料杯,放到飲水機架上,按下按鈕,看著帶著蒸汽的一點點註入杯子中。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事情還要從有棲川澤語接到那個讓她神情有些驚恐的電話說起。

“發生什麽事了嗎?”見有棲川澤語如此少見的表情,柳蓮二擔心地問道。

能讓向來處事穩重的有棲川澤語驚恐的事情,必定來頭不小。

“剛才是鐮倉警局打來的電話......說是根據溫泉前臺的登記表找到我的聯系方式的,警方請我現在去一下......。”有棲川澤語看起來在十分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柳蓮二聽後輕輕拍了拍有棲川澤語的肩膀,試圖給予她一些安慰:“警方有說找你的具體原因嗎?”

“......好像是參與一個案件的調查,是在我在女湯的那段時間發生的案件......難道是?”有棲川澤仿佛想起什麽似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我記得當時有位女士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對,當時還上前詢問了,結果她的同伴說沒事我就走了。難道和這個有關系嗎?怎麽辦蓮二,萬一真的是該怎麽辦啊,要是因為我......”

“你就先別胡思亂想了,至少現在警方只是電話傳喚你過去,應該只是案件關系人做個筆錄就行了吧,不會有事的。”柳蓮二此刻出來勸說再無他方,實則鎮靜如他,卻也對這突如其來的案件擔憂不已。

到警局後,在警方給出同泡溫泉的花野太太在有棲川澤語問詢之後沒多久就去世的消息,有棲川澤語一瞬間崩潰的表情讓柳蓮二久久不能忘記——

漂亮的鳳眼一下子睜大,臉部的肌肉在克制之下微微顫抖著,上齒緊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似乎是在拼命忍著不發出聲響。而後,眼中的光倏地一下湮滅一般找不到焦點,眼皮慢慢合上,遮住那雙曾經黑亮的瞳仁。

“如果當時我堅持一下的話......”

“如果當時我堅持一下的話......”

“如果當時我堅持一下的話......”

半天,有棲川澤語只重覆著這一句話,聲音越來越低,幾近呢喃。

柳蓮二看不下去她的消沈,一把將她轉過來對著自己說道:“澤語啊,你這是把錯攬到自己身上嗎?和你沒有關系啊,不要這樣責怪自己了!”

受驚的少女睜開眼睛,看著向來風度翩翩的少年不顧形象地大聲斥責著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並不反駁,過了好半天才說道:“我只是後悔,沒再堅持著多喊她幾聲。是她疏忽也好,是她朋友疏忽也好,這一切疏忽的是以生命為代價的,這已經足夠慘烈了。作為一個旁人,我只後悔沒在最後力所能及的時候,幫助她,僅此而已。”

她居然,在一瞬間的失神之後調整過來了,居然比自己還有冷靜。

柳蓮二不由嗤笑自己太過自以為是,從未經歷過這種事的人,要給正在經歷的人什麽樣的理由讓他們緩過神來,都是徒然而自負的。

柳蓮二見水即將接滿,便快速把按鈕按了一下,見籠頭停止出水,才把杯子拿了起來。

一個在警局依舊還保持著端正坐姿,怕自己的言行有損家族聲譽的人,他有什麽理由再去擔心她心態調整不過來。

不過——

真是被黴神選中了還是怎的,上午剛抽了個“兇”,現在就應驗了嗎?明明他看著他把簽文綁好了,他也買了禦守保平安了來著。

果然,鶴岡八幡宮於他而言真是去不得嗎?

已經,三次了。

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柳蓮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播了個電話。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等著做筆錄的有棲川澤語,再次回覆到對著墻壁發呆的初始狀態。

真是虎頭蛇尾的一天啊!她這樣總結道。

早晨還開開心心地從家裏出來,路上一直挺順的,鶴岡八幡宮也去了,小町通路也逛了,溫泉也泡了,除了中途抽簽抽了個“兇”之外,一切都很美好。誰想到晚上就攤上這檔子事兒了。

本來按照她的計劃,現在應該是悠閑地坐在旅館的屋內,看今早剛出版的《LaLa》做睡前漫畫的【註53】,雖然她不會承認她是沖著印有某只年糕一樣的“貓咪老師”的手袋去的。

可是,一切都泡湯了,最主要的是還有人不幸去世了。

她是說過,想要一個難忘的旅行,可她沒說過,讓人難忘的旅行的夜晚,要在冷冰冰的警局度過。

等等,仔細想想,好像,她Flag立得滿天飛了。

這樣,你不倒黴誰倒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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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53】《LaLa》:白泉社旗下雜志,月刊。LaLa雜志每期都有附帶的贈品,如漫畫撲克牌,簡易手袋等。雜志還不定期刊載應募消息,讀者可通過向雜志應募的方式取得連載作品的周邊產品。畫風與情節都以清新,唯美見長的少女漫畫雜志。幻想和現實題材的作品在其中各占半壁江山,以溫馨細膩的戀愛故事為主,風格輕松活潑,清新浪漫。刊載的漫畫作品大多註重心理描寫,鮮有過激的畫面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3號,這章基調各種沈悶,於是最後忍不住逗了一下,我很喜歡白泉社的少女漫畫雜志哦,至於澤語讀的原因肯定是受由紀影響。覺得這章沈悶的話,可以到隔壁翠翠片場看一下今天的更新File 17,今天那邊多半是澤語和蓮二的專場呢。

☆、15-5

都說人生是上帝開的一場玩笑,雖然說有棲川澤語本人信奉神道教,此刻竟也忍不住對這句話手動點讚了。

不過這玩笑好像開得有點大發了。

有棲川澤語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

冷冽、凝滯的空氣。

從內到外都冷卻下來了。

剛才滿腦子都在想那位死者,此刻冷靜下來,便不由得開始擔心起別的事情來。而首先讓有棲川澤語想到的,自然就是有棲川家族。

作為冠以有棲川姓氏的本家次女,被請到警察局調查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說都不合適,哪怕這事件本身和她沒什麽關系。在神奈川,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有棲川本家,真不知這事會被那群好事者怎麽“傳頌”呢。還有大姨母那邊,哪怕她無心於繼承者之位,就算維護母親的尊嚴,她也不能讓大姨母抓住把柄戳她的脊梁骨,可如今這樣也免不了明槍暗箭了。

有棲川澤語盯著對面的墻壁,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不出聲——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麻煩,吶。

每一個從孩提時代走過來的成年人,在追憶自己的年少時光時,都會說諸如“小時候如何如何渴望長大,可長大之後卻如何如何渴望回到從前”之類的話,此話一出總會得到在座孩子的鄙夷和大人的認同。按有棲川澤語的個人總結,這是人類典型的“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的心理狀況。

可她並不是這樣的,至少在她的認知觀裏,她和他們不一樣。

有棲川澤語的與眾不同在於她還是孩子的時候,就拒絕著長大,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她的年齡,仍然算個孩子。

她從小就視“成長的殘忍之處就在於你會漸漸變成曾經自己最討厭的人”為真理,並時刻在自己身上保持著自己所認為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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