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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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自由、閑適的生活,希望自己成為一個熱愛家人朋友、雖然做不到聖母但也絕對不會是惡魔、有個性的人。

可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太高估自己,可怕的歲月已在點點滴滴的時間裏,在自己未發覺到的潛移默化中,把她所想要的一點點奪取,以至於她此刻回頭看看,猛然發現自己早已變得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模樣。

她沒有自由的生活,她厭煩那個什麽事都會不由自主地首先想到有棲川家族的自己。最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對生活的愛所剩無幾。

終於,她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過著最討厭的生活。她步入了那個麻煩人的大人世界,現在的她也一樣讓自己感到麻煩。

為此,她想努力再爭取一把,爭取在自己還沒深陷泥潭之際,尋找一下這個世界上讓她還能認真拼一把的美好。所以,她故意地任性了一下,答應了柳蓮二的邀請,隨他享受這從未曾有過的旅行,卻不想旅游竟然游到警局了,是該說她的人品有多好才能碰上這種千載難逢的事情?!

這種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她也忍不住仰天大笑了。盡管她看不到天,頭頂上只有雪白的天花板,盡管她笑不出來,眼裏卻噙滿了淚。

是不是,因為她這樣的身份,根本就不適合擁有普通少女該有的生活呢?

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她,帶給他別樣的麻煩呢?

有棲川澤語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因為穿著木屐的關系,粉白的腳趾露在外面,還有修剪地齊整的粉紅趾甲,讓她自己也忍不住直呼可愛。

這就是有棲川澤語,那個上到頭發絲下到腳趾甲都被精心規制好的女孩子,那個被長輩們精心呵護長大宛如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子,這樣的一個人,就是她自己啊,就是有棲川澤語啊。

這樣的她,和拿著小玩意兒奔跑在集市的孩子,和吹著泡泡互相嬉鬧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已經,太遲了啊,蓮二,太遲了。我再也成為不了那樣的人了,我永遠也成為不了那樣的人了。

——因為啊,我是一個連旅行都不被神明寬恕的人。這樣的我,只能呆在那院子裏,直到我的神明出現救贖我的那一天。

——對不起,蓮二。

他說,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承擔痛苦。

他說,請不要再一個人孤單下去。

他是那樣溫柔而誠懇地一遍一遍對她說著這樣的話,甚至連素日漫不經心半睜半閉的眼睛都閃爍著認真的光。

有棲川澤語從未對柳蓮二說過,當他這樣看著她時,她有那麽一瞬間,醉在他的眼光裏。

那樣一個善良而溫雅的,他。

曾幾何時,那個向來習慣獨自承擔的自己,開始習慣於身旁有他的存在,近乎於依賴的習慣。一旦開始習慣,這種信賴感就像病毒一樣入侵了她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快得讓她訝異。

她覺得自己病了,病得還不輕。

在柳蓮二主動努力下,他們建立了互信關系,而後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她發覺自己願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悲喜,願意聽他安慰自己的聲音,願意看他平淡不驚的臉上不經意間露出的笑意。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微妙而驚奇,可說實話,她並不討厭。

在有棲川澤語的眼中,柳蓮二是一個能給女孩子安全感的男生,他能用他敏銳的觀察力觀察到極其細微的地方,在對方無需明說甚至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率先給予對方最體貼入微的幫助。這樣的男生,在當代女性的心目中,無疑最受歡迎的。然而,他因為刻意地疏離著與他不相熟悉的人,以至於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柳蓮二是一個高冷而難以溝通的角色。實則,在有棲川澤語看來,這未必不可以說是他的一個萌點,因為作為比較了解他的人,這種反差萌更讓他看起來有趣很多。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敢篤定,柳蓮二所下決心關心的人,是一定會關心到底的。作為被他關心著的頭號對象,有棲川澤語心知自己的家庭和現階段所處位置,會在現在和未來,給他添不少麻煩。

——對不起,蓮二。

背後突然傳來的一股涼意讓有棲川澤語一哆嗦,回頭看看卻發現窗子關得嚴絲合縫。有棲川澤語也沒心情追究不知是密封條老化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才導致了不知是窗縫裏還是別的什麽奇妙的地方漏風進來,只覺得內心蒼涼無比。

是的,蒼涼。必須要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心情,因為她覺得此刻就像心荒了一樣。

如土地的荒蕪一般的,心荒。

習慣了他的陪伴的她,突然不會面對這種獨自一人的環境,這時她才發覺孤獨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當然,習慣也很可怕。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受不住這思想和內心的糾葛的時候,一個溫熱的杯子放在了她的手中,緊接著少年溫和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吶,喝點水吧,你的手太冷了。”

有棲川澤語擡頭朝少年看去,逆光而立的少年和往常一樣沒什麽表情,只有眼眸中流露出些微的擔心。

那一刻,有棲川澤語覺得,他就是自己的神明。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4號,這節基本上是心理描寫,我自己寫的時候覺得很心疼澤語,我的心情也是如此——心荒。然後通過這節,大家大致可以感受到澤語對蓮二感情的傾向了,雖然她自己還沒意識到。

☆、16-1

夜已漸深,天空中的星子被濃黑的夜色襯得愈發閃亮,幾欲與那輪明月一爭高下。圓月倒也生得大氣,讓與那星子三分光輝,似是請它們伴自己共度長夜寂寥。

天上的勝負人間的人兒也未可知,只是當有棲川澤語隨著警官走到警局門口——有如結界般存在的大門將內外世界橫隔成兩個空間——少女自覺一下子從一個禁閉的空間回歸到自由的世界時,擡頭一眼便望到了這一幕。那種如釋重負的放松感使她打心底裏覺得,彼時透過高窗和此時所見的明月並不是一樣的,若要真評出個一二,她會出於私心說是現在的更美。

“真是,非常感謝有棲川小姐的配合,你的證詞為我們的偵破提供了很大的幫助。”送二人出來的警官非常誠摯地向有棲川澤語道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有棲川澤語點了點頭說道。拋開心中的一些私人的因素,對於這種配合調查的請求,她倒也是樂意於盡力協助的。

興許是出於把兩個高中生留得這麽晚的歉意,再加上女孩子落落大方的言談,弄得這位警官倒有些不知所措:“啊,留你們到這麽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送你們回去好了......我是怕路上不□□全,再說組長也交代我要把你們安全送到的......那個,放心,我開自己的車送你們,不會引人註目的......”

看到剛才在警局裏還頗為嚴肅的警官一臉糾結的模樣,一直未曾開口的柳蓮二說道:“勞煩您費心了,我們下榻的鐮倉賓館離這裏不遠,走回去就可以了。”

見少年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以及一旁少女連連點頭附和,警官也不好勉強,只好囑咐二人路上註意安全,目送著二人離去。

“果然還是走一走好些啊。”有棲川澤語使勁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似是要把剛才淤積於體內的壓抑都排洩個幹凈,“多虧你剛才擋掉了警官先生的幫助呢,蓮二......蓮二?”

“抱歉了,澤語。”柳蓮二輕輕地說道。

被柳蓮二突如其來的話驚到的有棲川澤語擡眸,才發現此時他的眼神裏滿含著的歉意,她不清楚為何少年選擇這時候對著自己道歉,也不知道是什麽讓他抱有歉意。

明明今晚,她也無數次在心裏說著同樣的話。

“我為你求的禦守沒有保護好你。”柳蓮二接著說道。

這樣的原因讓有棲川澤語也不由地一楞,反應過來之後她笑了笑安慰道:“如果是為了這個的話你不必自責的......”反正是我運氣不好吧,今天上午還求了個“兇”。

這些她都沒有機會說出口,就被柳蓮二打斷了。

“因為我沒保護好你啊!”

他是這樣說的。

他在,自責嗎?

那個身形高瘦的少年在浴衣的包裹下顯得更是文氣纖弱,斜前方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臉色顯得格外地蒼白,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看上去很是孤獨。

孤獨地讓人心疼。

“來之前我還信誓旦旦地在重文祖父面前保證,保證照顧好你。可是,可是......”少年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緩了緩神後睜開,“我知道澤語你剛才有多麽痛苦,我也知道我的道歉根本彌補不了什麽。我只是為自己的無力而感到不安與愧疚,也知道自己距離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下保證還有多遠的距離。一直以來,我都把世界想得太過簡單,也把自己認為地過於偉大了。”

剛才的他,也和她,一起煎熬著一起焦慮著啊。

有棲川澤語明白他的無力感源於何處,雖然柳蓮二這是和她簡要概述了一下經過,但她大致能猜得出來事情的原委。

她之所以能夠比其他人早些做完筆錄從警局出來,都是因為柳蓮二在去茶水間的時候,向真田弦一郎家掛了一通電話,請曾經在神奈川縣警局本部擔任警視監的祖父真田弦右衛門致電警局為有棲川澤語作證她的身份。雖然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件事確實和真田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再加上遇上這等事請有人脈的真田家做個證並不算犯規,但對於柳蓮二來說,這是不一樣的。

這關乎到一個即將成為男人的男孩的尊嚴問題。

“那又怎麽樣呢?”有棲川澤語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少年的手道。

“......澤語?”少女的話和動作都給他太大的驚異。

“那又怎麽樣啊,誰讓我們還只是孩子而已,我們擁有著征服世界創造宇宙的自信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有棲川澤語的眼睛亮瑩瑩的,那種朝氣盎然的感覺讓人移不開眼,“蓮二,你知道嗎?就在你幫我接水的那會兒,我也曾像你一樣,陷入深度自責當中,我也覺得自己過於天真,又覺得自己過早世故,因而深陷自我厭惡之中。可是我啊,聽你這麽說就突然發現,原來我們這些“被催熟”的孩子,都是一樣的啊。這時就忽然有種找到同伴的感覺,你知道嗎。然後仔細想想,孩子氣些未必就會壞事,有時候不要強求自己做得那麽完美會不會活得輕松些呢。最後再享受一下未成年之前的人生吧,之後的路有得好操心的呢,你說呢?”

看著有棲川澤語有些惡意賣萌般地歪了歪頭,柳蓮二嘆了口氣,道:“看到你恢覆回來了,我的內疚感就少了許多。”

“是吧是吧,果然被我溫暖了吧。電視上說在對方害怕的時候握著對方的手,能夠幫助其減輕心理負擔呢,看來果然是很有效果呢。”有棲川澤語收回手,笑容中帶著些許得意,而後轉過身對少年招了招手,“快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

“原來只是把我當作試驗對象嗎?剛才我還很感動呢。”柳蓮二看了看自己雙手,便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少女。

待二人回到賓館,已經過了十二點。進門時和櫃臺小姐打了聲招呼,二人就輕手輕腳閃進雲之間,生怕驚動到其他的客人。

簡單地洗漱之後,有棲川澤語就把二人的鋪被理好,再讓柳蓮二把屏風支好。一切準備停當後,二人互道晚安,熄燈就寢。

晚上的事太過刺激,再加上過來平日休息的時間,有棲川澤語捕捉不到自己的絲毫倦意,又怕翻身吵到屏風那側的人,只能正身躺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

似是倦了天花板的平整,有棲川澤語側頭看了看一旁的屏風,月光被門擋在外面,透過門照進來的是被樟子紙糊化的光線,只倒出個框架扇面,其餘就看不分明了。

真是虧了柳蓮二借來了屏風,她卻睡不著覺了。

屏風那側的他,睡著了嗎?

“吶,澤語?”少年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嗯?”少女回了個擬聲詞,證明自己還醒著。

“明天回去之後,請讓我向重文祖父請罪吧。”柳蓮二的語氣,像是在告知著有棲川澤語自己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5號,我才不說我因為兩邊一起發所以把《斜暉》發到《領地》並且準備愉悅的保存了結果發現好像下面的章節內容不太對。。。其實發錯了也很好玩的不是嗎?我只想說,蓮二少年,阿不,壯士,一路走好。

☆、16-2

朗月當空。

被樟子紙糊化的月光失去了它明亮和清冷的特質,卻意外地多了分朦朧和醉意,連帶著映入內室的影子也變得寫意起來。外面的枝葉在微風的吹拂下小幅晃動著,內裏的影子律動的模樣幾近鐘擺,還自帶著催眠的效果。

可顯然,有棲川澤語此刻對於任何催眠性物質有著本能的抗體。少女已經嘗試過各種自我催眠的辦法,包括數羊入睡法,卻不小心數著數著變成了背九九乘法表,這種情況就像是——

腦說,要醒著,於是她就醒著。

一定是外部給予大腦太大的刺激,以至於它如果不加班加點地工作就無法消化幹凈一樣。少女如是安慰著自己,這個觀念為她無法入睡消除了煩躁感。

這時候應該是打個滾然後把自己埋進被子裏,還是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和被子一起打滾呢?有棲川澤語仔細而認真地思考了很久,而後默默地放棄了。

隔壁有人......

她不想因為自己動靜太大吵到對方休息,因為她是個正直善良有愛的好少女。有棲川澤語一直這樣認為著自己,她覺得這樣的自己人品一直很好,可現實一次又一次無情地證明著,在有棲川澤語的身上,人品守恒定律並不適用。

她做著能稱得上是好人應該做到的一切準則,可上天總把她的生活越弄越糟糕。

尤其想到前一刻還暗自傷神的自己,下一刻卻很自大地安慰起少年受傷的自尊的時候,有棲川澤語莫名地對自己感到極度不滿,卻又狠不下心責罵自己兩句。

什麽嘛,拿著自己都信服不了的理由安慰著別人,她自己都想斥責自己虛假!

不過是因為,不過是因為啊,她不想看到他為自己自責罷了。所以,才說出那樣狂妄地讓人不可置信的話,才握著他的手,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他給她鼓勵他的勇氣而已。

真是可笑啊,有棲川澤語,明明想著讓他振作,卻借助著來自他的勇氣。

——真是矯情啊澤語妹子!

少女無情的吐槽著自己,接著情不自禁地轉過頭,看著豎立在二人之間的屏風。

同一地面,連接著他和她的枕席、被褥乃至身體,近得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似的。可那薄薄的屏風在他二人之間豎起一面高高的墻,她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她。

驀地,有棲川澤語想起早上在鶴崗八幡宮二人未曾對上的視線,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失落感大抵和現在的感覺是一樣的。

也許,她一開始就不該那麽不解風情地介意這二人間的大套房,這高高大大的屏風就好像她對他不信任的證明似的。

好近又好遠的距離啊,她和柳蓮二之間。

都說睡著一起的二人,會做著同樣的夢。可惜她沒睡著,可惜他們之間隔著扇屏風。

她好想知道,那一側的他,有好好地入睡嗎,有做到什麽美麗的夢嗎?

柳蓮二失眠了。

從熄燈開始算起大致應該過去三個小時了,可是他卻發覺自己沒有絲毫睡著的跡象,所以他客觀而冷靜地把自己定性為失眠。

對於一個生活簡單規律的人來說,失眠是相當難得的現象,柳蓮二猶是。故而,他仔細整理成導致他失眠的原因大原因。

首先是出於對未能照顧好有棲川澤語的愧疚,雖然她已經安慰過自己,但柳蓮二看得出了有棲川澤語那番話逞強的成分居多,這更讓他羞愧難當。

其次是有棲川澤語對於他的那種依賴、信任和親昵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雖然那可能出於本人的無意識。

最後就是有棲川澤語睡著他的身旁,雖然中間隔著屏風。

對他來說,最後一點最是要命。

就如他自己所說,表面看起來平靜的大海內裏其實暗含洶湧的波濤,他柳蓮二亦是如此。就算此刻有人真能看到他的表情誤以為他風輕雲淡的話,那可真是錯得沒邊兒了。

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單獨睡的少年對於身旁有個人這件事感到很不習慣,尤其還是個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發育期少年,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在側,簡直讓他心跳不已,更何況還用屏風遮擋住,這種半遮半掩的感覺簡直讓人按耐不住。

當然這種話,只止於他的心中,他絕不會表現出了,甚至讓少女明早捉到什麽蛛絲馬跡。

只不過......

就在少年內心劇烈活動的時候,他聽到另一側少女被褥摩擦發出的聲響,那聲音大抵就就止於轉頭,倒不可能是翻身這樣的大動作。

對於那輕微而間斷的聲響,柳蓮二推測出另一側的人兒也處於失眠狀態,於是出了聲:“吶,澤語?”

“嗯?”不出所料,少女果真立刻接了少年的話,雖然只是個擬聲詞而已。

“明天回去之後,請讓我向重文祖父請罪吧。”柳蓮二思考了半天,只覺得這是能解決他“疏於職守”的最好辦法。

有棲川澤語像是被他這沖擊性的決定驚住似的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你在開玩笑嗎,蓮二?”

“我很認真。”柳蓮二認真的表明自己的立場,“我不是為了消除內心的自責感去道個歉做算了事,澤語,這是我必須要主動擔起責任。”

“可你知道,若是你去見外祖父,你當真能承擔得起他的怒氣?你可千萬別指望外祖父那種護短的人能不帶偏見地饒過你,他可是有可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把這一切都怪在你身上的。”有棲川澤語的勸著柳蓮二,試圖讓他改變主意,“我已經想好了,我去向外祖父匯報就好了,這樣什麽事都解決了,你也不必擔心被外祖父責罰,不是很好嗎?”

“澤語,我想你應該知道的,以重文祖父的行事風格,五小時前我們去警局的事他一定已經知道了吧。”柳蓮分析道。

“當然,從我到鐮倉的那一刻,不,應該是自我從家門踏出來,我們的就已經在他的眼線下活動了。正因為如此,你若是去見他,還不等你說些什麽,外祖父估計就要給你判死刑了。”有棲川澤語的語氣裏流露著擔心。

然而,柳蓮二似乎並不為少女的勸解所動:“正因為如此,我才認為,我應該主動請罪,不然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澤語恐怕再也不會被允許和我深交了吧。而且,出了事,為了怕挨罵而讓你沖在前面擋著,這當真是男人應該做的?澤語,你都明白的吧,你只是不想我被你外祖父責備,是這樣的沒錯吧?可是,澤語,你知道嗎?中國不是有句話叫‘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嗎,我怕有一天不得不面對重文祖父的時候,在他眼裏我只是個不被看得起的男人。”

柳蓮二剛說完,就聽見被子被掀開的聲音,而後一聲“啪——”,只見少女一把推開屏風,而後跪坐著少年面前,定睛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6號,少年少女的小心思你猜也猜不懂。兩人躺在一起超有愛。

☆、16-3

“啪——”地一聲,原本被安置好的屏風被那素白的纖手一下子推了開來。

坐在屏風這側的柳蓮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突地聲響給嚇了一跳,而更令他驚訝的,是推開屏風的少女,就這麽從那側走了過來,手捋了下衣擺,跪坐在他的面前。

這是柳蓮二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有棲川澤語,無論是直接推開屏風這般粗魯的動作,還是什麽話都不說就直接跪坐在他面前,都像是沒經大腦思考般所做的事情。然而仔細端詳她的表情,卻是沈著冷靜的,眼光平潤不起波瀾,嘴角微抿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的情緒,交疊在腿上的雙手很自然地放著。

柳蓮二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把它推向一邊,而後坐正身子面對著有棲川澤語。這種場合下,他不需要開口問有棲川澤語“你這是做什麽?”或者“你怎麽了?”之類的話,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需要說,只要面對著她,等著她開口說出她的答案。

“一切,就按蓮二的意思來吧。”有棲川澤語定睛看著對面的少年,緩緩吐出這麽一句話。

“我會抓住這個機會的。”柳蓮低頭許諾道。

“那麽,一切就拜托你了。”有棲川澤語雙手放在膝蓋前的替他們上,俯下身向柳蓮二行禮。

“是。”柳蓮二同樣回以一禮。

直起身來的少年和少女互相看了半天,而後相視一笑。

“真是對不起呢,剛才真是太失禮了。”有棲川澤語用手擋住嘴唇,以免過多洩露自己的羞怯。

“沒有的事,是我先挑起話題的,說起來是我的不是。”柳蓮二果斷承擔錯誤,“不過,澤語突然推開屏風這把我嚇了一跳,真是不像你平時的作風。”

“想知道為什麽嗎?”有棲川澤語一臉神秘的樣子問道。

“誒,請務必告訴我。”柳蓮二很聰明地順著話接道。

“不許告訴別人哦。因為啊——”有棲川澤語向前附身,把手擋在臉旁,“這樣子感覺很帥的呢。我之前在漫畫書上看到的,主人公‘啪——’地一下推開門,結果大家的註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呢。那種大家都看著的感覺果然很有主角的味道,實在太棒了。”

“所以,這裏推開門不太現實,就只好推屏風了嗎?”柳蓮二了然地分析道。

“就是這樣的。”有棲川澤語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小計謀。

柳蓮二抱臂問道:“能告訴我是誰推薦你看這種漫畫書的嗎?”請務必讓我去教育這家夥一頓,怎麽能教小孩子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是由紀哦,夏川由紀子。”有棲川澤語回到道。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的樣子。

“那個你大親友團裏的由紀就是這位夏川桑嗎?”柳蓮二對親友團的名單似乎還是很介懷,而且這個名字他不止在有棲川澤語一個人這裏聽到過。是的,在他們隊裏,還有一個人那邊也看到過這個名字。

“是的呢,她是我在冰帝時關系最好的同學了。我們兩個是同班同學,又因為生徒會的關系經常接觸,再加上她性格和我很對盤,所以一直處得很不錯。哦,對了,她作畫和寫文章的能力超強,已經是《Y&B》的專欄作家和插畫師了呢【註54】!而且由於爸爸在集英社工作的緣故,她總會接觸到各式各樣的漫畫,故而也會經常向我推薦。說起來,直到前不久我才直到,原來柳生君居然和他是青梅竹馬呢。”說道好閨蜜,有棲川澤語就變得有些滔滔不絕。

對,就是在搜集柳生比呂士的資料的時候,他曾經看到過夏川由紀子這個名字。不過由於柳生比呂士並不怎麽主動說到她,再加上並不同校,柳蓮二也就沒有給予過多的關註。

真是,太大意了。

“那麽她現在是在冰帝的吧。”只要在冰帝,以後遲早能夠遇上,屆時再了解也不遲。

說到這裏,有棲川澤語的表情突然有些沮喪:“不,她沒有選擇直升冰帝高等部,而是考到了東京東部的秀徳高中。說起來,這都是和我有關。由紀因為我轉校到立海大,說覺得冰帝混不下去了,就固執地去考秀德了。雖然是她突然腦筋搭錯想不開造成的後果,果然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她呢。”

從這裏分析就覺得這是個腦子不怎麽分明的姑娘,柳蓮二托著下巴想道。

“不過聽說秀德是個註重籃球的學校,你的朋友真的沒問題嗎?”柳蓮二旁敲側擊地問道。

“大概吧。”有棲川澤語嘆了口氣,那個平衡性極差的家夥,除了保佑她少被籃球砸到幾下別無他法,作為朋友她只能幫到這裏了,“不過說真的相比較冰帝來說,秀德除了治學嚴謹升學率高之外,簡直是一無是處。教學設施比較落後,據說都是破破爛爛的,交通又不是很方便,離家又遠。真不知道她當時怎麽想的,居然在志願調查上把秀德作為第一志願,我是攔也攔不住。等哪天你們都有空,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順便可以把柳生君也請過來。”

“也好,到時候就請多多指教了。”一定會好好教育那位小姐不要把奇奇怪怪的思想傳播給澤語。這麽想來之前澤語說得那些有關於他和幸村精市的話,估計也是那位小姐灌輸的思想。

可算是讓他找到源頭了。

一定要多—多—指—教啊,夏川由紀子小姐。

並不知道柳蓮二心裏在盤算什麽的有棲川澤語開口說道:“還是要早些睡比較好,明天還要有一場大的戰鬥呢,蓮二。”

“是呢。”柳蓮二暫且把夏川由紀子的事放一邊,點了點頭,“不過,那個屏風還是讓我先放回去吧。”

有棲川澤語本想說些什麽,但看到少年已起身拿起了屏風,就悻悻地把擡起的手收了回去。

“放到這裏,可以嗎?”柳蓮二把屏風移回原地,但準確地說,比剛才向後移了近三十公分。以有棲川澤語現在坐著的柳蓮二床鋪前的位置來看,屏風放在這裏,剛好能透過柳蓮二這邊看到她的枕頭。

如果她躺在那裏,那麽此刻這個位置的柳蓮二就能看見她的臉。

見少女疑惑地望著自己,柳蓮二解釋道:“因為怕你還是擔心地睡不著,就這樣來監督你啊。”、

——監督......嗎?

他會看著她嗎?

“很失禮吧,這樣子。”柳蓮二看著少女低著頭,以為她不願意。不過說起來,這還是他太任性了,一扇屏風擋在那裏,讓他實在堅持不住了。

“不,就這樣吧。”有棲川澤語笑著站起來,而後繞過屏風走回到自己那一側,在即將走到屏風背後的時候轉過頭來,說,“晚安。”

“啊,嗯,晚安。”柳蓮二看那嬌俏的背影有些發癡,一下子怔住的他差點失了態。

知道柳蓮二看不到自己,有棲川澤語就跪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無聲地笑著。

——我啊,“啪——”地一下打開門,是希望你能在那一瞬間,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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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54】《Y&G》:全名《YOUNG&BEAUTIFUL》,是一部面向年輕女性的讀物,具體介紹可參照《各自的領地》File 8才能惟是論的灰暗地帶。這本書是為夏川由紀子的人物設定所虛擬的一本期刊。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7號,終於把屏風推開了,兩個人徹夜暢聊的居然是夏川由紀子?!!這時候的由紀在幹什麽呢【這不是本文的重點,以及這部分內容還沒出來】

☆、16-4

清晨的薄霧還未退散,空氣中彌漫著微微的潮氣。若是仔細看看,應該還能發現院子裏草葉上殘留的露珠,相互依偎著試圖延長所剩不多的生命。

若讓柳蓮二來評價露珠,他會說其“脆弱而頑強”。

脆弱是因其留存時間短暫,轉瞬即逝;頑強則是因為它們懂得在消逝之前,拼盡全力聚集在一起。

像極了人類,脆弱而頑強的生物。

帕斯卡爾曾說過,人只不過是一根蘆葦,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蘆葦,思想成就了人的韌度。

在柳蓮二看來,貫穿人類生命的韌度之一,就在於人懂得同伴的重要性。

所以,弱小的他並不打算讓同樣弱小的她,單獨去承受未知的困難。

“【註55】”,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道理的。

雖然,就柳蓮二而言,那本書很不合他的胃口。

瑩潤的露珠表面,倒映的是整個天空,反射的是會將其生命炙烤殆盡的太陽的光芒。

不過——

也只有他這樣的笨蛋,才會大清早地一醒來就坐在庭院前的走廊上,對著露珠思考所謂的人生哲學。而不是雖然醒了卻裝作熟睡的樣子,等著一旁的姑娘醒來後把他喚醒,順便在這過程中偷偷覬覦一下隔壁姑娘的睡顏。

等等,這不是寫作紳士讀作變態的生物嗎?

只有花草常相伴的少年嘆了口氣,他果然還是做不出那種事來。

慣於晨起訓練的少年昨晚——準確說是今晨雖入睡很晚,可生物鐘還是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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