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要的資料,立海大附屬中學高等部茶道社自創社以來的資料全在這裏了。”敲過門後,三井聖子將一疊藍色文件盒拿了進來,放在了有棲川澤語面前的桌子上。

這個個子高挑、手腳麻利的女子,自小與有棲川澤語一起長大,算得上是有棲川澤語的好姐妹。然三井聖子自己卻一直努力劃清二人之間的界限,認為尊卑有別,怕是因而忘了自己的職責和使命。對於三井聖子執拗的認識,有棲川澤語嘗試多次改正之後,除了強迫她私下裏不用用敬稱外,其餘都無效,便由著她去了。

搬回有棲川家時,瀧明子怕有棲川澤語無人相伴,所以特意讓三井聖子也跟著去,也好讓自己放心。因為本身瀧明子栽培三井聖子的目的,也是希望她將來在女兒的生活和事業上祝她一臂之力,這也是有棲川家自古的習慣了。

倒是有棲川澤語本人,因帶她來了這個覆雜的大家族而感到十分愧疚。並且,三井聖子原本在英國正攻讀心理學和社會學的雙學位,按原定計劃要半年後畢業,為了及時照顧有棲川澤語,而緊趕慢趕地提前了半年畢業,其間辛苦可想而知。而她兩天前才剛回日本,就在當天上崗工作了,更是讓有棲川澤語覺得對不起她。

“麻煩你了,聖子。”有棲川澤語點了點頭,“聖子這兩天還習慣嗎?”

“各方面都很好,不用為我擔心。”女子看著眼前已有兩年未曾見面的小主人,在心裏感慨起時間的奇妙。兩年的時間,把這個孩子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了,就好像一塊璞玉,歲月的打磨中,漸漸露出了它本真的高雅名貴。

——不過,她從未當自己是我的小主人吧,這個善良的孩子。

或許,正是因為此,三井聖子不願意說出那個她已知的、可能會傷害到有棲川澤語的事實,怕這些世事繁雜擾亂了面前少女的純凈天然。大概,是見她的第一面開始,就希望自己能以一個姐姐的身份,盡自己綿薄之力,庇佑著她成長。

自己所有的努力,不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嗎?

察覺到面前人眼底流露出的猶豫,有棲川澤語微笑著說:“有什麽想說的就索性說個利落,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吞吞吐吐。”

“是和美代子小姐有關......”三井聖子停了下來,想看看有棲川澤語的態度。

“但說無妨,我和她,已經鬧翻了。”有棲川澤語斂起笑臉,眼底透露出微微的寒意。

三井聖子明白了有棲川澤語話裏的含義,接著之前的話說道:“據我掌握的資料來分析,我做了個大膽的推測,美代子小姐和近一年突然蓬□□來的‘速通株式會社’有著密切的關聯,應該是整個公司的操縱者。公司是電子商務方向,主營為B2B模式【註26】。這裏有速通的年報半年報和上市以來的股票交易K線圖,拿來參照的是同時段日經綜合股指指數K線。可以看出,一年前速通的走勢和日經綜合的偏差值並不大,但近一年卻走出了十分強勢的圖線。然而年報和半年報上並沒有什麽支撐其急速上漲的利多消息。然後參照了WVAD【註27】,和美代子小姐戶頭資金流動日期,推斷了出來。雖然並不是直接的證據,但可以推測得到一些結果了。”

“如若不了解內情,還只當是有棲川美代子這個大小姐愛散錢罷了。想來,她極力購買奢侈品,包括那輛Spada Codatronca,也不過是掩人耳目。契機大概就是速通的M1、M2均線雙雙穿過了M5、M6均線的那一塊,絕妙的‘黃金交叉’啊【註28】。”有棲川澤語指了指交叉點,“我知道了,她財務的跟蹤你繼續進行。時間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晚安。”

“澤語你也早點休息,晚安。”三井聖子轉身離開了房間。

回身關門的那一剎那,她看見了少女眼睛裏一閃而過的痛苦。

--------------------

【註26】B2B:Business To Business的縮寫,是指互聯網市場領域企業對企業之間的營銷關系。

【註27】WVAD:威廉變異離散量的縮寫,是一種加權的量價動量指標,由Larry Williams所設計,其作用在於測量從開盤至收盤期間,買方與賣方各自的爆發力程度。

【註28】MA為均價,M1、M2、M3、M4、M5、M6分別代表5日、10日、20日、30日、60日、120日的平均價格。根據“葛氏八法則”當前價格站於短長期均線上,短期均線向上穿越長期均線,為買入信號,形成“黃金交叉”。

作者有話要說: 坑死人的數據分析

☆、6-1

近些日子的有棲川家族不太平靜。

一切都以有棲川澤語低調回歸有棲川家族為導火線。首先,是向來奔波於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現任家主有棲川重文,開始將一切工作重心轉到家族內部;其次,是因為在東京大學上學而極少回家,被外界認定為下任家主不二人選的有棲川美代子,開始頻繁地往返於位在東京都文京區的本鄉總校區和位在神奈川縣橫濱市的有棲川本家;還有,就是因工作在一年前旅居國外的有棲川麗子和有棲川大介夫婦,在這一周突然回國,並宣布暫時不會離開有棲川本家。

與這些不知為何、拼命向有棲川本家蜂擁的行為完全相反的,就是有棲川澤語選擇雙休日兩天回東京瀧家住。

準確地說,是在周四晚上向有棲川重文請示過後,周五放學和三井聖子匯合後,直接乘坐JR東海道線從橫濱到了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的瀧家。這樣,可以避免見到那些不願見到的人,以免相看兩相厭。

這次回來參加周末聚會的,除了有棲川澤語和三井聖子二人,還有在東大住校的瀧川澤和柳真一。故而,瀧家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許多。

席間的餘興節目自是少不了的,除了吹拉彈唱,幾個晚輩都各自講述了分別之後的趣事。瀧正雄看見疼愛的小孫女回來了,開心得不能自已,拉著兒子瀧盛也和孫子瀧川澤喝酒。起初三人還是拿著杯子喝,後來嫌不過癮,幹脆直接抱著瓶子灌。看到三個人已經醉到準備把閑在一旁夾豆子吃的瀧荻之介也拖過去一起喝時,瀧明子果斷地把三個人的酒都收了起來。而後,她給每人強行灌了兩杯解酒茶,再把瀧川澤分配給柳真一,把瀧正雄分配給瀧荻之介,自己則拖著丈夫瀧盛也,一起把三人拉離“犯罪現場”,收拾到一旁的客房裏去,同時吩咐了傭人打掃餐廳。接著,瀧明子讓瀧荻之介和柳真一到廳裏去休息,一個人開始整理床鋪,動作熟練,不帶一絲猶豫。

瀧明子鎮靜果斷的處理醉漢的方式,看得初來的柳真一都驚呆了。而有棲川澤語則是見怪不怪淡定地喝著茶,在心裏感謝柳真一替她把處理瀧川澤的任務給接過去了。至於瀧荻之介,則是郁悶為什麽每次分配給自己的,都是最可怕最不好搞定的祖父大人。

“明子媽媽超強悍啊!”柳真一不住地讚嘆,“話說,他們三個人都安置到客房合適嗎?正雄祖父明早不會生氣吧?”

“把醉漢安排到平時的主屋裏才不合適吧,半夜睡得半醒突然發瘋誰受得了啊。把他們放一起就不一樣了,大不了三個人打一架好了。”有棲川澤語吐槽道,“我們家三個男人愛喝酒,母親早就習慣了。要成為瀧家的媳婦,這是基本技能。”

“是嘛,看來我得向明子媽媽討教討教。”柳真一用手肘抵了抵一旁的有棲川澤語,眼睛眨了眨,“要不要我教你幾招柳家媳婦的秘密武器,你好應對下周我們家的聚會?”

有棲川澤語撇了撇嘴:“我學那個幹什麽,又不是要嫁到你家去。再說,真一姐,你下周不也要和小澤一起去的嘛。”

“是呀是呀,我們要去的。”才怪,明顯是蓮二小笨蛋不知道如何邀請你,拿我們當擋箭牌呢,“小澤語也一定要去,不許失約!”

——祖母大人親自下令,我有九條命都不敢頂風作案!

“你們在說什麽呢?”發覺二人間有古怪的瀧荻之介探了個頭過來。

“女人的秘密。”柳真一閉起右眼,豎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的前面。

柳真一的一句話堵得瀧荻之介沒話說,仔細一看,他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呀,我發現荻之介很不耐逗的喲!”柳真一嬉笑著作勢附在有棲川澤語耳邊,“悄悄”對她說。不出所料,一旁的瀧荻之介聞聲臉更紅了。

一旁未曾加入談話的三井聖子看得滿頭黑線。

“大家好像很開心呢!雖然很不忍心打斷你們,不過時候不早了,小孩子就應該早些去休息了。”瀧明子在將醉的不省人事的三個人照顧好之後,從客房裏走了出來,正好看到了柳真一在逗瀧荻之介的那一幕。

“是,明子媽媽晚安。”

“是,大伯母晚安。”

“那我也去休息了,明子伯母晚安。”

“晚安。”

柳真一、瀧荻之介和三井聖子一同向房間走去,隱約還能聽見瀧荻之介對柳真一小小的埋怨聲。

目送三人走後,瀧明子把目光投向了小女兒:“正好你父親醉得很,澤語和我一起睡吧,我很久都沒和澤語聊天了呢。”

“嗯,我也是呢。”有棲川澤語放下手裏的茶杯,交待給一旁的傭人把它洗凈後,隨母親一同向臥房走去。

母女二人的談話從有棲川澤語近日的學校生活開始,但更多的時候是圍繞著有棲川家族展開。

從瀧明子的語氣和問話中中,有棲川澤語能感覺得到母親對外祖父的牽掛。母親雖是不曾得到尋常人擁有的父愛,但對年事漸高的外祖父仍是懷有脈脈親情,但對於姨母姨父二人,卻不曾有些許眷戀,反倒為他們今日突回有棲川本家的行為而感到不屑與厭惡。

最讓瀧明子感到意外的,是有棲川美代子和有棲川澤語之間鬧崩的事實。她本以為女兒可能會盡力求得平穩的生活,卻沒想到她會如此激進而大膽地順勢把一切矛盾擺上桌面。

“那是她有棲川美代子逼我的。”有棲川澤語如是回答。那淡漠而看空一切的眼神,讓瀧明子詫異。她從不知道女兒古井無波般的眼睛,會釋放出讓人不寒而栗的光輝。

“那是他有棲川重文逼我的。”記憶裏,那張年輕的臉浮現出來,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語氣,說著一樣的話。

——如果你們不是那麽相似,該多好。

“另外,我發現了有棲川美代子和速通株式會社之間的關系。我可以肯定,有棲川美代子企圖扶植起一個可以與有棲川家族抗衡的企業,以防止外祖父把繼承權交給別人。”有棲川澤語指著自己,“比如說,我。”

“澤語......”瀧明子用盡全力抑制住內心的不安,有棲川澤語離開她身邊僅僅兩周,卻已經出現了脫離她控制的不穩定因素。這是她最怕出現的事情,她怕父親將女兒選中作為接班人,她怕女兒因此需要與無數人周旋,她怕女兒因為有棲川家族而失去一且。為此,她從有棲川澤語還未出生前就開始布局,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平穩進行,卻不料她花盡近二十載的心血布的局,在朝夕之間毀於一旦。

她算盡一切,卻忘記算有棲川澤語本人。

“母親其實早就知道的吧,外祖父會把我的姓氏改為有棲川。您從不逼我,卻在學習有棲川家族的家規和禮儀的時候,強迫我學到極致。聖子的存在,也是您為我能立足於有棲川家鋪設的階梯。您一方面不希望我回有棲川家,盡力為我寬限日期,一方面又為我進入有棲川家做好了一切準備。這麽矛盾的心理,我該作何理解?讓我猜猜看,您是不是既怕我卷進有棲川家族的鬥爭成為犧牲品,但卻又無力抗爭龐大的家族只好為我鋪平道路。”有棲川澤語微瞇眼睛,“或者說,讓我自己去選擇命運!”

瀧明子心中五味雜陳,她無法接受有棲川澤語變得如此淩厲的現實,卻又為她多了一個自保與抗爭的武器而慶幸。這個孩子一直被她好好地保護著,以至於她都忘記了,她慣於隱忍與蟄伏,而那些不過是這個孩子處世的面具罷了。

“好了,現在請您告訴我吧,為什麽被選中的是我而不是小澤?”有棲川澤語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逐漸逼近事實的真相

☆、6-2

雖然早在三天前,東京氣象廳就已經發布了“雙臺風”侵襲的預警,然而到了周六當日,天氣卻是出人意料地晴好了,甚至連陣將街面上掉落的樹葉吹起的風都沒有。就好像,在西太平洋洋面,根本從未有過這樣兩股相攜相伴的超強臺風出現。

切原赤也坐在東海道新幹線上,百無聊賴地聽著電視裏對臺風的追蹤報道,不住地怨念那“雙臺風”為什麽那麽沒定性,改道繞行到東南亞去了。他本以為有了這臺風,自己或許能躲過一劫。不過,身處在疾駛車廂中的事實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他今日絕無生還的希望。

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虧他還以為今天能逃過補課,以至於昨晚興奮地打了大半夜的游戲,休息的時間不過三個小時而已。

“赤也,昨晚又打游戲了吧。”坐在他一旁的少年雖是閉著眼睛,但卻口氣篤定地說道。

切原赤也一個激靈,一身的困倦一下子給嚇得無影無蹤。他怎麽忘了,自己身旁坐著的,可是被稱為“立海軍師”的人物。

今早,當切原赤也睡眼惺忪地去應門時,意外地發現柳蓮二站在自家門口。他上著藍綠色長袖V領絨線衫,內套淺黃色條紋襯衣,下面則是黑色緊身長褲和同色高幫鞋,左肩背著包,這樣的打扮讓切原赤也有些驚訝和不適應。雖說是朝夕相處的前輩和隊友,然而他們相處的時間僅限於校內和訓練的時候,他見到更多地是身著校服和隊服的柳蓮二,還有祭典及茶道表演時的和服著裝。若說唯一讓他感到熟悉的,大概就是毫不淩亂的頭發。

而讓他真正驚訝地,並不是私服裝扮的柳蓮二,而是柳蓮二來他家的目的。

“對不起,柳前輩!我以為......”切原赤也立刻低頭招供,生存經驗告訴他,膽敢欺騙柳蓮二,會連自己怎麽死都不知道。此刻,他是當真覺得,柳蓮二今天就是來“押解”他,防止他中途逃逸的。

柳蓮二瞥了一眼一旁嚇得臉皺成一團的少年:“以為今天有臺風,所以補課取消。”

切原赤也絕望地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回答“是”。天知道今天不僅臺風沒來,原來為他補課的柳生比呂士,因為英文演講比賽時間調整的緣故,不得不加班加點準備比賽,更是無暇顧及他了。而幸村精市每周六固定去老師家裏學畫畫,真田弦一郎這周又要去祖父的劍道館練習。剩下唯一比較閑,英文成績又相當優秀的,就只有柳蓮二一人。

若在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兩人中選擇一個人來教自己英文的話,切原赤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柳生比呂士。長時間的相處使他認識到,柳生比呂士是個外冷內熱的人,自己雖是不懂察言觀色,不如前輩們那沒機敏,但還多少能從其行為舉止中讀懂些許信息,哪怕賭上生物自保的靈敏性也能度日。柳蓮二則完全不同,至少在切原赤也的眼中,柳蓮二是個溫和內斂的人,這一方面說明他不易像真田弦一郎一樣一點就燃,但另一方面則說明他根本讓人捉摸不透。在柳蓮二面前,切原赤也用直覺混日子的防禦系統全線崩壞,任何抵抗都成了徒勞。

“感謝您乘坐東海道新幹線。東京站到了,請您做好下車準備準備,檢查隨身物品是否遺漏。謝謝您的配合。......”車廂裏的廣播發出了到站提示音,於切原赤也而言,恍如天籟。

被廣播提示音打斷的對話未在進行下去,而借著下車和轉乘公交的由頭,切原赤也一直保持著沈默狀態,緊緊跟在柳蓮二身後,生怕剛才的話題再被提起。然而,令他慶幸的是,接下來的一天中,柳蓮二都未曾有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的意思。

事實上,柳蓮二早就看出切原赤也是在回避這個話題。也罷,事在人為,只要切原赤也知錯就好了,他才沒那個閑工夫在這件事上多耗時間。

況且,今日的一切,不過是柳蓮二受柳生比呂士臨時委托而已,他不過是監督著這孩子把要達標的英文學習任務完成,他自己其實也有自己的事要辦。只不過,相對於其他人而言,他還算是清閑的,也能抽開身,所以切原赤也也交到了他的手裏。

當柳生比呂士昨晚突然打電話通知柳蓮二的時候,柳蓮二就想,要是有棲川澤語當初答應他周六的邀約的話,他是不是也能把這個面對英文時,腦袋糾結得像海帶的學弟給推掉呢?連接收方他都想好了,有拉丁血統的胡狼桑原是個極好的選擇。若是他沒有老好人易欺負的性格管不住切原赤也的話,真真是切原赤也的英文輔導老師的不二選擇。

可惜,有棲川澤語和他定好的時間是下周,還是在他把瀧川澤和柳真一搬出來當擋箭牌的情況下。不過,也算是完成了祖母大人的艱巨任務。

說起來,約女孩子,在柳蓮二的數據裏,可算得上是第一次

走進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柳蓮二先把切原赤也安排到閱覽室之,並布置了完成一張英語語法卷的學習內容之後,就直奔古籍藏書館到對應的藏書架找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參賽論文《日本建築與文化之間的聯動性(明治維新-今)》需要的資料只有這裏才有完整版,他也不會從神奈川跑到東京,還帶著一個需要補習英語的迷糊學弟。

因為該圖書館“除國會議員和國會人員外,館藏資料不直接外借給個人,只能在館內閱覽”的規定,柳蓮二只得將找到的書籍先行拿到閱覽室,把有用的資料速記,並和已知資料加以整合。故其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投入到了資料中,而待他註意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切原赤也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驗收了切原赤也的英文卷子後,柳蓮二突然覺得自己分外同情切原赤也的英語老師。縱觀其答卷,基本上沒有一個部分有相樣的作答,柳蓮二更是連正確率、薄弱環節之類的都懶得給他分析。切原赤也的英語水平,已經達到了處處漏洞、無一可取之處的地步。

“周一的英語考試卷,不是聽說成績還進步了嗎?這是怎麽回事?”顧及到是在圖書館中,柳蓮二指著卷子,把聲音壓到只有他二人才聽得見。

“柳前輩不知道嗎?我對的地方都是當天早晨有棲川學姐教我的。”切原赤也學著柳蓮二壓低聲音,但還是難掩他對有棲川澤語的崇拜之情。

雖說當天切原赤也的英文成績未能及格,但是,有棲川澤語早晨教他的知識點倒是沒錯分毫。得知這一成績的真田弦一郎,雖是不滿切原赤也沒考到及格,但相較其以往成績已算得上進步,便從寬發落了他,未給予實質性懲罰,只是要求他下次考試也要進步。而陪同有棲川澤語去茶道社而有所延誤的柳蓮二,除了在事後得知有棲川澤語教過切原赤也之外,對於這些細節,包括切原赤也那天拿到成績之後,在網球社極力誇讚有棲川澤語的事情,一無所知。

“那麽,就把《國中生必考英語知識點》的P20-40上的一星至三星考點全部背下來,一個小時後我對你進行測試。”柳蓮二低下頭來繼續手頭的工作,再不看切原赤也一眼。

切原赤也一下子蔫兒了下來,想要大吼來發洩郁悶,卻因為身處閱覽室只能將千般苦楚往肚子裏咽。他怏怏地拿起面前的書,無奈地背了起來。

看著眼前他不認識也不被認識的蝌蚪狀文字,切原赤也的腦袋開始停止工作,在他失去自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真切地希望有一個人能來救救他。

——要是有棲川學姐出現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被柳蓮二整死的海帶少年能否夢寐以求呢?

☆、6-3

“為什麽我會睡在這裏啊!天哪,祖父和父親怎麽都在這裏!!”瀧川澤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回蕩在瀧家的角角落落。

一旁早已做好準備的瀧荻之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瀧川澤的嘴,把噪音在源頭掐斷,整個瀧家又恢覆了往常的寧靜。

瀧荻之介沖瀧川澤翻了個白眼,瀧川澤使用裝傻這招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還真是百用不厭啊。而回應瀧荻之介的,則是瀧川澤滿含笑意的眼神。

——你也太惡趣味了,川澤堂哥!

一旁的瀧盛也咳嗽了一下,提醒兄弟倆別在祖父面前沒正行。

因為三人喝是酒醉倒的,第二日的洗漱工作瀧明子就不再負責,僅派瀧荻之介幫他們送了些幹凈的衣物去,以示懲罰。三人自己動手打點好出來後,已是上午八點之後。

瀧正雄坐在主位上,神情略顯尷尬,不過便迅速掩蓋過去。往常他四點便起來靜坐了,是家中早起的表率人物,今日當著小輩的面起晚了還真是有失儀表。瀧盛也向一旁的瀧荻之介大聽昨晚到今早妻子的狀況,生怕瀧明子會怪罪自己,雖然他明白被妻子“說教”一番已是難免。瀧川澤也在一旁聽著,一般這種情況下,祖父被母親懲罰自己打點洗漱工作已是上限,父親的懲罰一般停留在說教程度,至於他這個兒子,那就是想怎麽罰怎麽罰,全看瀧明子的心情了。況且今天——瀧川澤用眼角的餘光掃到端早餐出來的女子——她也在啊。

自從祖母瀧紗織去世之後,整個家的裏裏外外都有瀧明子一手支撐,挑起了如同宗婦的重擔。他們這些個做小輩的自不用說;瀧盛也對妻子則是既尊敬又愛護,在家中內務方面也都聽她的;至於瀧正雄,雖是家主,但出於對瀧明子打點家業的感謝,和她身為有棲川家的小姐下嫁到他瀧家的慚愧,也十分尊敬她。所以,在內在外,瀧明子都是瀧家的核心,是瀧家的精神支柱。

“先把解酒茶喝了。”瀧明子把解酒茶和早餐放到三人面前,語氣平淡地說道,聽不出任何責備。想來,三人宿醉剛醒,一定會隱隱頭痛,再喝一次解酒茶,既稀釋酒精又活動腸道。

瀧明子不希望家中的男人們喝酒喝到大醉不醒,怕他們喝酒傷身,也會因此施以各種懲罰,但在他們醉倒後和第二日吃早飯前總會做好解酒茶。她總是這樣,默默地關心著家人,從不多加言語。

“明子,澤語呢?”瀧正雄看見小孫女不在桌前,疑惑地問道。

“澤語說是出去辦點事,已經吃過早飯出門了。”瀧明子回答道,“大家快吃早餐吧。”

在說完“我開動了”之後,席間再無話。唯有一兩聲餐具碰撞發出的聲響,也是極為細微的。

用餐完畢後,瀧正雄和老友去釣魚,瀧盛也周六休息,所以代替瀧明子去茶道社指導學生,二人中午均不會來用餐。瀧荻之介趁空去網球社轉轉,唯一閑著沒事的人就是瀧川澤。柳真一為了盡快熟悉瀧家家事,進廚房裏幫忙準備午餐,瀧明子因而也得空閑可以好好休息。昨晚準備家宴讓她累壞了,又和女兒聊了很久,簡直是身心俱疲。

瀧明子回到房間,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紫檀木鑲金的雕花箱子,箱子面上的花紋繁覆,而一切花紋都匯集到中央的近衛牡丹上【註29】。這是瀧明子的母親有棲川千鶴出嫁的時候從近衛家帶來的,以前存放著她與娘家人來往的信件,以及她在近衛家時使用的私人印鑒。後來有棲川千鶴在去世前,把這個盒子及盒子裏的物品,和她給未出嫁的小女兒明子準備的嫁妝,一並交給了有棲川重文保管,讓他在小女兒結婚的時候交給她。

瀧明子每次打開箱子的時候,都百感交集。她撫摸著牡丹家紋,精致細膩的雕工使得切角刻線光滑圓潤。記得小時候,她就是像這樣,抱著箱子,擺弄著漂亮高雅的近衛牡丹,聽著母親讀來自父母兄弟的來信。那時的母親,不再是那個刻意穿著華麗的唐衣和做出優雅舉止以顯示尊貴身份“有棲川主母”和“近衛公主”,更像是個孩子向她炫耀她得到的關愛。

瀧明子怎會不懂,母親的苦楚和悲哀。她行走於世,到哪裏都被視作有棲川家和近衛家的標志,至死也不能解脫。

克制住對母親的思念,瀧明子用鑰匙打開箱子。裏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信件,那些放在底下、印有牡丹家紋的是母親的,而放在上面、印有菊紋的則是自己的【註30】。最上面一封,寫著“明子親啟”的字樣,瀧明子將它打開,看著上面的字:

“由你斟酌,而後告之。父重文”

瀧明子把信放到胸前,閉上眼睛,感覺到心力交瘁。這個孩子的敏銳,超過了她的想象。她的斟酌,是否能平息了澤語先前的疑慮?她表演的這出戲,澤語是否看出破綻?她還需要多久,才能退場?

她和父親之間的交易,是她布下的局中最後的一張王牌,最後一線希望。

而這邊,瀧川澤給自己沏了壺茶,坐在茶室裏一邊喝一邊整理思緒。雖說他昨晚喝得爛醉,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可是,出於對自家妹妹的了解,他判斷一定是出事了。

以往,就算有再緊急的事,澤語也不忘事先向家裏所有人知會一聲,語氣想來都是從容不迫,期以不讓家人擔心。可這次,除了母親,誰都不知道她早上出去的事。就好像,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而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一樣。

唯一的突破口在母親身上,讓人覺得可疑的是母親的態度。不緊張不焦慮的語氣,讓他覺得應該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可她又刻意岔開話題,讓大家吃飯,好像在阻止別人繼續探究下去這個話題一樣,又讓他覺得裏面大有文章。母親向來口風緊,想從她那裏找到套到話的幾率微乎其微。

那就只能從有棲川澤語身上下功夫了。剛才他向柳真一打聽過了,昨晚他們醉後,荻之介、聖子和真一三個人是同時間回房的,之後三人都未曾再見過澤語。那麽,也就是母親和澤語最後接觸的,這也就由母親告訴大家澤語早出門連得上了。難道她們在一起聊了什麽嗎?會是這個談話導致了這一切異常嗎?

瀧川澤換位思考,假想自己是妹妹,從開學到現在第一次回家,見到許久未見的母親,會和母親說一些什麽呢?學校、同學、有棲川家......有棲川!

一定,一定有一個問題她會問母親!

——為什麽我會易姓有棲川?

她一定會問這個問題!

澤語一定會有疑問,同樣是外孫,同樣中途回有棲川家,為何他瀧川澤沒有易姓而自己卻姓了有棲川。而這背後的事情,憑澤語的能力,一定會猜出個大概,然後,一步一步向母親逼問出真相。

這就是他們兄妹二人的不同,在面對同樣的事情時,瀧川澤是會像現在這樣,找個僻靜的地方,一點一點理理思路,能力以外,他便只能放手。但有棲川澤語會有選擇得處理,但凡無關緊要的小事,她一定是連思考都不思考;而一旦事情緊急重要,無論多難,她都會弄得水落石出,最常用的手法是思考、猜測、心理誘導。

故而,瀧川澤可以肯定,有棲川澤語已經知道了那件事。

對於那件突如其來的事,她會去哪裏?會去幹什麽?那一定是一個可以解答她疑惑的地方,而她正在去解答她人生中的最大困惑。

那麽只有那裏了!

瀧川澤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淡淡的苦澀在口腔中逸散開來。許是久不泡茶,手法都生疏了,感覺火候掌握地有些偏差。

還是說,沒有那個以前一直在這裏給他泡茶,和他說笑的她。

他想拔腿去追她,因為他已經知道她去了哪裏,卻覺得身體不聽使喚,動也不動。

罷了罷了,讓她自己去闖吧,無論如何,她都是要長大啊。成長,真是個既美麗又哀傷的詞匯,讓人止不住地想流淚。

那些年在這裏的他和她,都會被歲月封塵。從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過去一切都被現實殘酷的碾成粉末,隨風揚起,不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