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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但手指關節卻不自然地彎曲著。心裏暗自嘆息,平日裏在學校堪稱叱咤風雲、自小經歷各種應酬的姐姐,在初見自己未來的夫家時,還是會表現出這邊小女兒家的姿態。

約莫過了半時,瀧正雄說:“我們兩家都為茶道世家,不妨今日且去茶室裏商談可好?源城你不也總說想見見我那小孫女嘛,我家澤語已經在茶室裏準備好了,就讓這小丫頭今天給你們露兩手。”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驕傲與自豪。

柳家家主柳源城點頭說:“甚好。”一行人便向瀧家茶室而去。

柳蓮二起身欲行時,看到瀧川澤在經過姐姐身旁時,輕握了一下姐姐的手,柔聲道:“別緊張。”而後與他擦身而過,走到柳源城及夫人柳千惠旁,為他們引路。

——真是相當體貼呢。

用餘光掃向柳真一,似乎那些緊張都不翼而飛了,嘴角上揚了幾分,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與安慰。

瀧家茶庭離堂屋相去不遠,一路上充斥柳蓮二腦中的便是這位名喚瀧澤語的少女。在之前的資料中,他大致了解到瀧澤語在冰帝的一些狀況,諸如擔任茶道社社長、深受冰帝學生的擁護,也知道她將會轉入立海大附屬,但此刻他卻格外想親眼看一看這位少女。畢竟,從瀧家家主的口吻中可以聽出,這是個相當了得的女孩子。而且,讓他在意的是,究竟是有怎樣的能耐,能夠使她在兩個茶道世家宗孫的婚前拜訪中,主持有著關鍵作用的茶會。

茶室門前,眾人停了下來,依然是由瀧川澤去叩門,茶室的門被推開,門外的人依次入內,柳蓮二排在最後,得以趁空仔細觀察這間茶室。透過拉開的門和物資的外圍,他估摸這間茶室應是廣間【註5】,並且極其符合“數寄”的思想【註6】。

“您好。”少女穿著淺紫色中振袖,跪坐在門口,向剛進門的柳蓮二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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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5】廣間:以“四疊半”,約合九平方米為茶室基本大小,小於四疊半的稱“小間”,大於四疊半的稱“廣間”。

【註6】數寄:日本茶室又稱為“數寄屋”。“數寄”即“未完”、“不全”之意。日本人認為自然之美就體現為不對稱或不完美。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One End

☆、番外1

粉白色的山茶花在淺紫色的緞面上簇簇綻放,烏黑的頭發用一支雕有山茶花的翠玉盤起,白凈的臉頰不施粉黛,櫻唇微啟,輕吐一句:“您好。”

“......啊,您好。”少女自然幹凈的秀美臉龐和周身散發出的淡雅氣質讓柳蓮二不由一楞,晃過神之後,只能略顯唐突地用一個語氣詞來掩蓋因失神而帶來的些微尷尬。

“請進。”少女頷首,邀請柳蓮二入室,而後起身,將門推上,再回到屋中正中央的陶制炭爐前跪坐下,開口道:“祖父。”

瀧正雄見瀧澤語已經準備就緒,面向眾人,說:“這就是我的小孫女瀧澤語。澤語啊,快跟你源城爺爺和千惠奶奶他們打招呼。”

“是,祖父。”瀧澤語對老人微頷,繼而轉向柳家人,道:“各位長輩們好,我是瀧澤語,今日很榮幸能為大家備茶,承蒙品鑒。”

“這就是澤語啊,我是你源城爺爺。當年你滿月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都長這麽大了,出落得這麽美麗大方。正雄你可真是撿到寶了,有個這麽好的孫女啊。”柳源城不住地誇讚,笑容中滿是欣賞。

“你這老頭子,還說我呢。多謝你家的真一丫頭,來給我家川澤小子作妻子,來給我們瀧家做宗婦啊。”瀧盛也也不甘落後的誇讚。

柳真一聽了這句,臉一下紅了。瀧川澤看到對面心上人紅透的臉龐更顯得嬌俏可人,還有那一副欲語卻羞澀的表情,不住想笑,卻無法當著長輩的面發作,只得忍住,在心裏偷著樂。

——小真一,你真是太可愛了!

柳千惠看著這兩個半百年紀的老頭子鬥嘴鬥得不亦樂乎,笑著搖頭說:“這麽多孩子在呢,你們兩個收斂點。當年就愛分個高下,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改變啊。”而後嘆了口氣,道,“我們都老了,老了呀,孩子們都那麽大了,現在連大孫女都要結婚了......不過,還真是值得欣喜啊。”

柳家長媳柳鈴華附和道:“母親說的是。雖說是歲月不饒人,可看到孩子們長大還是值得欣喜的事情。明子,看你家小丫頭這麽可愛,又沒有給別人家訂親,不如許給我家蓮二好了。正厚,你覺得呢?”開個玩笑應該無妨吧,還真想看看蓮二那孩子對這事情會不會變臉呀。

“這兩個孩子確實挺般配的啊,我覺得挺好,這樣一來也就親上加親了。”做父親的柳正厚狀似很讚成妻子的意見,“只是不知道盛也和明子的想法呢?”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問問身為當事人的我們麽,把我們當空氣一樣討論著我們的終身大事,方向是不是錯了?柳蓮二暗自腹誹。

“這個想法很不錯啊。”瀧明子點頭稱讚。柳家的小兒子儀表堂堂,又是家中長子,今後定會是柳家的家主。兩家都是茶道世家,雙方父母又是知根知底的老交情了,女兒嫁過去一定不會委屈了她。無論從哪方面看,二人都是極其般配的。

何況,要是早些把婚事訂了,也可以避免有棲川家族把澤語作為棋子去利用。雖說瀧明子肯定父親有棲川重文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從老人家對瀧澤語超乎其他孩子的疼愛,甚至是唯一的外孫瀧川澤都無法相比就能看出。可誰知道,大姐有棲川麗子心底裏打著什麽算盤呢?

想到這裏,瀧明子心裏就莫名地難受,連今天因為瀧川澤的婚事要定下來的喜悅,也被沖涮地一幹二凈。這種略帶不安的焦慮感,讓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盼望瀧盛也去有棲川本家提親時的情景。那段時間的等待令人心焦,就是如現在的感覺一樣,蠶食著她用堅強的外表偽裝的脆弱的心。

就算出嫁了,也依然擺脫不了有棲川家族嗎?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吧,可是,那不安是怎麽回事?

作為母親,瀧明子要盡自己的所能為女兒創造一個美好地未來。

瀧盛也看著妻子微笑的表情下,從眼中透露出的擔憂,大致也猜到瀧明子想到了什麽,便向瀧明子微微一笑,而後表態說:“兩人確實般配,我沒有意見,父親您怎麽看?”

作為妻子的瀧明子心領神會丈夫的寬慰,稍稍放下那顆焦慮的心,等待父親的回應。

坐在一旁一直未發話也未曾輪到發話的瀧荻之介心裏大驚,他不是沒想過待大哥娶親後澤語也會被訂親的情況,卻未曾料想到會在今日,而且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唐突地讓他沒有任何心理防備。伯父伯母都同意了,這事,會被定下來了吧......

“我不同意!”瀧家老爺子似乎很不樂意自己寶貝的小孫女被這麽早嫁出去,立即斬釘截鐵地否定了,“而且,這種事,最先應該爭取意見的不是澤語和蓮二嗎?你們幾個孩子,是怎麽當父母的,啊?!尤其是名子和盛也,澤語是女兒家,這種事情你們怎麽能不顧她的想法?”

瀧荻之介的心一下子放松了,祖父不同意就好,就好。

柳正厚和柳鈴華聽後,暗自責怪自己看到瀧家小丫頭這麽優秀,就忍不住開個玩笑,表現出想把她搶回家做自家媳婦的樣子。不過,就憑她在這麽多長輩面前還能從容不迫地撐起一個茶會——雖說還未曾表演她的茶道——就能看出那與眾不同的氣質,連自己家的真一都是相去甚遠的。於是,二人連忙道歉,不過開玩笑這種話可不能說出來:“瀧伯父,是我們考慮不周,是我們的錯。澤語啊,伯父伯母只是覺得你很優秀,所以這般欠考慮,為難你了。”

“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了,沒有考慮到孩子的想法。看到兒子的婚事已定,就開始擔心著女兒了。澤語,是父親母親的不對,你別往心裏去。”瀧盛也和瀧明子只顧擔心有棲川家族帶來的糾葛,卻忽視了瀧澤語自己的意見,甚至連柳千惠和柳正厚開玩笑的意圖也沒有顧及到,這真是顧此失彼。

——實在是......太失禮了。

少女微低的頭擡了起來,平靜地看了一下周圍,而後緩緩開口:“多謝伯父伯母擡愛,只是,婚姻之事,莫不可以草率。”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高考小番外,無節操亂婚配,希望笑納喲!

☆、2-1

柳蓮二看著少女動作嫻熟地用疊好的茶巾擦拭器皿,再用茶勺從茶罐中取三勺茶末置於茶碗中,將事先在炭爐上燒開的水倒入茶碗,並用茶筅攪拌,而後,將茶碗恭敬地遞給每一個人。整個過程好似行雲流水般自然。

確實不愧為瀧家茶道的繼承人啊,柳蓮二在心中讚嘆。而且能看出少女在完成表演的過程中並非背負沈重的壓力,而是順遂心意與自己的“夥伴們”在愉快地打交道。

待大家品完茶後,瀧澤語謝了長輩們的讚美,收好茶具,便端端正正做到瀧家那邊。柳蓮二一擡眼,發現少女恰巧坐在自己的對面。

這是柳蓮二第一次正面面對這瀧澤語。

幹凈的面頰、微收的下頷與白皙的頸子合成優美的線條,纖細的手指左右交疊放於膝上,整個人猶如緞面上的山茶花一樣簇簇綻放。這低垂的眉眼、恭順的儀態,處處流露著日本宗室女子特有的端莊與賢淑,像極了未登皇位前的茶宮殿下【註7】。

多年後,柳蓮二每每想到自己這番類比,就無奈地想笑,瀧澤語其人,哪只是茶宮殿下,分明就是後櫻町天皇陛下,尤其是那在紛爭中獨立於世的堅韌與頑強。

只是此刻的柳蓮二還未了解這麽多,便就是單純地被少女的美麗和優雅吸引,真誠而不吝嗇地讚美罷了。年方十四五的少年,正是血氣方剛時,怎會不對與自己愛好相同而氣息純然的女孩子吸引呢?怔忪間,柳蓮二就在這朦朦朧朧的感覺與仲夏午後的溫熱中度過,記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也記不清長輩們對姐姐的婚事怎麽安排,只聽一聲:“荻之介,把東西收拾一下,澤語就帶蓮二四處走走。”是瀧家老爺子的聲音,這才清醒。

而柳源城也發話了:“澤語就要到立海大了,蓮二給澤語介紹介紹,以後在學校也要幫襯著,畢竟兩家結親澤語也是你的妹妹了。”

兩人應了祖父的交代,走出茶室,方才發下已是下午四時光景。

瀧澤語看著柳蓮二從茶室走出來有種不易察覺的輕松,便暗自好笑,於是盡著地主之誼先行自我介紹:“我是瀧澤語,還請柳君在今後多多關照。”

被女孩子先行開了腔的柳蓮二不由尷尬,忙回過去:“我是柳蓮二,應請瀧桑多多關照。”順帶心裏拿著真田的口頭禪吐槽自己:真是太松懈了。今天鬧出的失禮的次數有些不尋常啊,莫不是天氣太熱了?

“想來進來的路上柳君應對寒舍有所知曉了吧,有何感興趣的地方,大可說出來我帶柳君去便可。”瀧澤語客套的話說的甚是熟練,那態度,倒不像是對面之人即將成了自己哥哥的人,而是來家參觀的稀疏平常的客人罷了,帶著些子陌生與疏離。

柳蓮二不是沒有察覺到那份客氣,事實上,讓他面對一個話不過三旬的陌生女孩子,他也有些不太適應,於是隨口應道:“那就去院子裏的沙洲看看吧。”

瀧澤語道了聲:“請”,便走在了柳蓮二前面,柳蓮二緊跟在後,一路無話,唯獨衣服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和兩人基本同步卻意外得輕的木屐拍打青石板的聲音。

又聽一聲:“到了。”柳蓮二方才發現,剛才進門時看到的仿平安時代的小沙洲、渡橋已然映入眼簾。一陣風過,植於一旁的日本槭的葉子順風飄落,落在庭內的水中,順流而下,映紅了一庭秋水。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問。楓染龍田川,潺潺流水深。”【註8】柳蓮二借著這眼前的美景,情不自禁地吟出在原業平的和歌。

只是不料眼前的少女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說:“柳君對和歌有研究嗎?”語氣明快而真誠,顯然已不似剛才的客氣和下午見面時的端莊,而是真真正正地符合她這樣年齡女孩子的氣質。

少年先是被這樣的轉變一驚,而後答道:“只是有所了解而已......”

“這樣嗎?”瀧澤語微微低頭,聲音沒有了愉悅,被一些失望取代。

不忍看到女孩子失望得快要鉆到地上種蘑菇去了,柳蓮二忙接口道:“不過在原業平這首詩倒是很喜歡呢,尤其喜歡那番美景的描寫:那是悠遠的神話時代也不曾有過的美景吧,美艷的紅葉飄落水面,映照波光流水,將龍田川染成一條美麗紅顏的錦緞,秋光中的龍田川在紅葉之下潺潺流淌。倒是像極了眼前這番光景。”

“我也很喜歡呢。”瀧澤語揚起臉來,沖柳蓮二微微一笑,仿佛剛才那個周身充滿失望“怨氣”的家夥根本不存在似的,“當時在家裏改造庭院的時候,我就是為了將“悠悠神代事”永遠留在院子裏,才讓祖父幫我把院子布置成這樣的。”

柳蓮二訝異於瀧正雄對於瀧澤語的寵愛,如果他沒記錯,每次瀧川澤來找姐姐的時候總會抱怨老爺子一兩句,內容無非是祖父太嚴厲雲雲。包括剛才,他也能在進門之後的第一時間感受到這位一家之主不怒自威的氣勢。難道說,其實這位老人,是個孫女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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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7】茶宮殿下:日本歷史上的最後一位女天皇後櫻町,是一位非常優雅的女性,尚未成年時,她被稱為緋宮或者以茶宮,後身為第二皇女無奈繼承皇位。柳蓮二特意用“茶宮殿下”是喻瀧澤語,是強調她的優雅,實則應稱呼後櫻町天皇這個年號。

【註8】原詩作:ちはやぶる神代もきかず龍田川からくれなゐに水くゞるとは,在原業平作,較多傳為其為藤原高子皇後所作,《小倉百人一首》第十七首。(PS.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首和歌,所以附會出了這段場景,還特意加了這個註釋來推廣和歌,至於在原業平與高子皇後的關系嘛,大家自行腦補,推薦可以看《花牌情緣》和《超譯百人一首歌之戀》。)

☆、2-2

日漸西沈的暮色在少女的白皙的臉頰上打上淡粉的色澤,讓端莊的少女平添一份嫵媚和嬌羞。尤是那淡淡的微笑,和方至於遠方的目光,像是陷入過往中的趣事,讓人移不開視線。

“喜歡和歌的人,很少了吧,現在。”半餉,瀧澤語開口,卻是吐出這麽一句不相幹的話,“柳君,很是不容易呢,雖是謙虛地承讓了,但看的出來,應該是對和歌有研究的吧。”

柳蓮二不知該如何回答少女那半問半答的話。從剛才的欣喜到失落再到愉悅,再結合這段話,他不是沒有聽出來那份知音難覓的無奈,正因如此,縱是平日裏精於捕捉數據的他,也不知什麽話能不逆了女孩子的心意。

“過獎了,不過相較於和歌,我倒是更喜歡俳句和茶道。”這句話雖是經過揣摩了講出來的,倒也真心實意。

瀧澤語收回視線,轉身直視柳蓮二,打趣道:“既是喜歡茶道,為何柳君剛才從堂屋裏走出來時會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當真是喜歡茶道?”明顯是和自家小荻一樣逞強的孩子吧,只是因為家族的家業才不情不願的學習罷了,那怎麽可以用喜歡二字形容。況且,經過剛才的接觸,瀧澤語似乎可以把柳蓮二劃歸為可以接近的人了,柳蓮二的沈穩越發激起她的惡趣味,她倒是極想拆穿了他的穩重的摸樣。

“這......”柳蓮二面露難色,他沒想到這個文靜的女孩會有這麽敏銳的觀察,自己只不過是微微一下洩露了表情就被她抓住了。今天,他可在她面前尷尬了好幾次了。瀧澤語,絕對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普通宗室子女,她真正的性格似乎被藏得相當的深,這感覺,就像——

幸村精市!

這種感覺讓柳蓮二不寒而栗,但僅僅是一下而已,快得讓他以為自己的感覺出了錯誤。說實話,雖是和幸村精市相處多年,然而他的性格仍然讓柳蓮二摸不透,而這個少女又是何其相似。柳蓮二下定決心,回去得給面前這個泰然自若的少女建立一本數據記錄本,想必今後他們要正面相處的日子不會太少。

這樣的一個思維流程僅僅數秒,然而少女卻似乎失去了求知的興趣,怏怏不快的說道:“真是失禮了,柳君。”卻無半分誠意。

“無妨,我不過拘於長輩們氣勢中,難道瀧桑不認為品茶需要一個輕松的環境嗎?”柳蓮二這一說辭倒是真心實意,剛才堂屋裏的氛圍確實是讓人不好過,長輩們開著明裏暗裏的玩笑,神經若是不緊繃著非得掉陷阱裏去,著實不算愉快。

“那群長輩們就喜歡這些無聊的口水仗,卻要牽扯到我們這些小輩。”瀧澤語不鹹不淡地吐槽著堂屋裏的老人們,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不過,柳君說的也是對的,我可沒有任何異議。”

柳蓮二眼角微抽,這丫頭不覺得這說話的方式比那群老爺子還費勁嗎?趕忙牽過話頭:“聽祖父說,瀧桑下學期要去立海,有什麽需要我介紹的嗎?”

立海?不過是有棲川家族的一些奇怪規定而已,她根本就不想去。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問她要不要提前了解這個學校什麽的,好像不了解就無法融入那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似的,她瀧澤語難道還不夠刻意表現出她的“隨遇而安”嗎?有棲川家族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放過她這個沒有任何繼承地位的下嫁小姐的女兒?

這個問題不免激起瀧澤語的不滿和煩躁,但是她明白這與柳蓮二無關,所以她克制著自己的心情,轉而問那個“沒有表情”的少年:“柳君,請介紹一下立海的茶道社,好嗎?”

“立海的茶道社有著悠久的歷史了,歷任社長也都是對茶道很有研習的學生,茶道社有著較為輝煌的成績,比如說今年初剛在縣展示賽中榮獲第一名。相對的,入部條件也比較高。不過,如果是瀧桑,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比現任社長還標準優美的姿勢會有問題嗎?柳蓮二順帶在內心反詰了一句。

“是嗎。”瀧澤語若有所思,剛想問什麽,就見瀧荻之介快步走來,朝兩人微微點頭,覆而道:“祖父讓我請你們用餐,澤語,有你最喜歡的懷石料理哦,柳君也請吧。”

三人移步至堂屋外的庭院,此處與剛才植滿楓樹的庭院有一長亭廊相連,也是水的源頭。此時桌子坐席食器等都已擺好,就等三人入席了。

從這餐料理上,就能看出瀧家對即將入門的新媳婦和這門婚事的重視。無論是食器還是已經呈遞上來的菜色,均是十分精致而考究的。這餐飯的食器以瓷器為主,禦飯一律盛在六瓣口的碗中,其餘的先附、八寸、蓋物、酢肴等也都盛放在造型各異的碗碟盤中。而這一整套餐具則是以孔雀綠釉青花的青色和花容為裝飾,那是臨摹著雨過天晴的青色,帶著刻骨銘心的氣色。菜樣則是五彩繽紛,色彩紛呈,引人垂涎。

一番品飲後,已是月上柳梢之時。

這廂瀧正雄便發話了:“這是出自自家人之手的懷石料理,可不比京都三條的辻留味道差呢。”此話引來柳家人紛紛附和和讚譽,確實是鮮嫩爽滑,百般口味融入一席之間。

“而且這庭院裏的風景,也是別有韻味的,你們能看出來有何特殊之處嗎?”瀧正雄似是心情十分高興,一反下午的威嚴,成了個樂呵呵的老頭子,一邊喝酒一邊略帶炫耀口氣地誇著瀧家的各式物件,順便指著瀧家的一圈人說,“你們不許說啊。”

“你呀,還像年輕時候那麽愛賣關子。”柳源城無奈地揶揄著老友。今天確實是個值得高興地日子啊,兩家的親事終於定下來了,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了。他一仰脖,喝下一杯吟釀酒,這種事,讓小輩們餘興就是了。

柳家小輩們面面相覷,怕說不好掃了瀧家家主的興致,可是,這瀧家院子裏的奧妙他們怎麽會曉得。

“相逢江海上,難辨舊君容。夜半雲中月,匆匆無蹤影。”【註9】沈默了一陣,一個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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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9】原詩作:めぐり逢ひて見しやそれともわかぬ間に雲隠れにし夜半の月かな,紫式部作,表達相思離愁。此處借指月上庭院空如鏡的美景,和希望客人能不忘在此園中與主人歡樂的情誼。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猜猜看這只吟誦紫式部和歌的是誰?

☆、2-3

“相逢江海上,難辨舊君容。夜半雲中月,匆匆無蹤影。”柳蓮二頗為篤定地吟出紫式部的和歌。通過剛才和瀧澤語的交談和席間的察言觀色,他多半肯定能讓瀧正雄如此驕傲的設計一定出自他的孫女瀧澤語之手。

“確實是如此,蓮二是如何想到的呢?”瀧明子問道。

“因為剛才瀧桑帶著我參觀了頗似‘悠悠神代事’那首和歌布景的中庭,我就朝著和歌這方面猜測。又而舉頭可望明月,主人在此招待賓客,就覺得是希望表達客人能不忘在此園中與主人歡樂的情誼的意思。既抒發友情又暗含月色,我所知道的,就是紫式部這首了。不過,紫式部本意略帶哀情,此處的設計則是引申其意顯樂景了吧。”柳蓮二徐徐道來他的理解。

“妙啊,沒想到源城你的孫子居然能如此準確地說出這庭院設計的關鍵啊,好好好,好啊!”瀧正雄連聲讚嘆著柳蓮二,絲毫不吝嗇讚美之情。這個年輕人,無論是剛進屋時的表現,還是現在的回答,都十分中他的意。真沒想到,故友的孫子也出落得如此優秀,和自家的小澤語還真難分伯仲。

“蓮二,你......”柳真一沒想到自家不顯山不露水的弟弟何時會去如此“表現”自己,而且,知道答案之後,不應該告訴身為姐姐的她嗎,好讓她這個準兒媳在老人面前表現一下,“真是厲害啊。”

——真是厲——害——呀,柳蓮二,比我還早得到瀧家家主的讚賞,很好,回去姐姐一定也會好好獎賞你的。

柳真一的“稱讚”讓柳蓮二打了個哆嗦,在她手下被統治了15年的小尾巴柳蓮二同學能真切地感受到,在他左側的名為柳真一的生物的憤怒。憑著多年的生存經驗,柳蓮二本能的推諉著長輩們的讚美,希望以此平息長姐的怒氣。

柳家家訓裏有一條叫做“不動聲色”,也就是面對名利成就之時要表現地謙和,以此顯現柳家人的風範。無論是柳真一還是柳蓮二,雖然在學校有著極為出色的表現,卻因而從未傳出驕傲自矜的舉動,反倒是謙遜淡然的楷模。旁人對柳家的家教也由於這兩個“流動招牌”而十分推崇,尤其是上面那條。

可實際上,身為柳家宗孫,柳蓮二卻是知道那些不過是表面,實質上,這家訓的精髓是——於不動聲色中黑掉目標。柳蓮二無數次在內心裏吐槽著制定家規的某先輩一定是個極其護短的主。

而柳真一,很明顯是深通家規內涵的存在,彼時尚且年少的柳家好少年就是在姐姐的無數“棉花糖”中被黑掉的,以此養成了他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悶騷性格,至於那些個數據記錄本的始祖,也是柳蓮二為了對付柳真一的欺壓而開始的,沒想到這“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招,反倒成了他日後的習慣。在他的生存手冊扉頁,寫著他的人生至理名言——寧願和真田弦一郎幹架,也不和柳真一鬥嘴。

——柳真一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川澤哥我為你默哀......

瀧澤語略帶驚訝地看著和姐姐鬥法的柳蓮二,這個眼睛微瞇與世無爭的清秀少年還真不尋常,真是下午在原業平的那首和歌給了他一些啟發?就算如此,不是精通和歌、喜歡和歌之人,又如何能在短時間內找出正確答案?一次若說是巧合,兩次還能稱作巧合?

立海大有著這麽喜歡詩詞的人吶,似乎去立海也不是那麽無聊的事情了呢。

剛逃離姐姐那堪比牛皮糖般“戀戀不舍”的眼光,柳蓮二一擡頭,就撞上斜對面少女的目光。卻見少女噙著淡淡的笑意,如銀的月光仿佛揉碎了撒在少女黑曜石般的眸中,閃著點點星光,而後,與他的目光輕輕錯開。

目如秋波,說的就是這樣嗎?還是,因為有了你如此美麗的眼眸,才讓與那秋波半分光彩。

柳蓮二微怔之後剛想錯開視線,卻不想與瀧荻之介對個正著,這小子似乎對他不太友好,也不知是因為下午是瀧澤語帶他出去參觀的,還是剛才他多看了瀧澤語兩眼被瀧荻之介認為是對堂姐目光上的“非禮”,亦或是二人所在的學校和社團本身就一直競爭不斷,所以對他柳蓮二也充斥著敵意,無論何時何地。

後者他可以理解,至於前者,他柳蓮二和瀧澤語,至多算的上是志同道合吧,憑他們認識不過半天話不過三兩句,他怎可能對瀧荻之介構成威脅。

——所以,瀧少年,你想得太多了。

再掃向瀧川澤,做哥哥的正在看著妹妹,目光平靜溫柔,如視至寶,那是一種看姐姐時含義不同卻有相同感情的眼光。

柳蓮二略微頭痛,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掉到了一個“女尊”家族——

——男人們都是什麽孫女控、妹控、姐控啊!

真是個奇怪的家族啊,要是哪天有個男人要把這家的小公主帶走,恐怕就不會像今天他們柳家和姐姐柳真一受到如此優待吧。會是哪個可憐的男人要被這群家夥們揍,還真想看看呢。

不對,柳蓮二,你想太多了,這家除了姐姐和你有什麽關系?尤其是那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誰愛娶誰娶,他是不願意再像下午剛進門時那樣,被那個比祖父還嚴厲的老人像跡部景吾Insight的目光看到骨骼了。

這段時間總是請假耽誤了訓練,每次都是回家抽時間看柳生比呂士錄下來的訓練片段,給他們制定訓練計劃的,真是有夠被動的。

今晚結束,再一次姐姐的訂婚禮,近階段就不用再抽時間忙家裏的事了。

人生這種東西,之所以迷人,就在於它是充滿了無限的未知性。柳蓮二和瀧澤語的第一次會面就在哥哥姐姐的人生大事定下之際結束,他們都未曾想到過,人生中每一天遇見的人、知道的人、認識的人,會給他們的人生產生多大的影響,是僅僅擦肩而過,還是相伴左右,不得而知。

不過可以肯定一點的是,柳家少年,你總有一天會成為那個你曾期盼看到的被瀧家男人圍攻的可憐的家夥,攜走他們生命中摯愛的小公主,願你珍惜在世時所剩不多的時間,願主保佑你能活下來,阿門!

是夜,月光朦朦朧朧,連微風也帶著三分醉意。

作者有話要說: 很明顯,倒數第二段是作者亂入吐槽←_←

☆、2-4

訂婚這種東西,總不像結婚那麽鬧騰,而且兩家的孩子似乎都不主張高調行事,於是在告知親朋好友有這麽回事後,兩家人像前段見面會時一樣,在瀧家吃了頓飯,柳真一和瀧川澤的訂婚儀式就這麽結束了。

若是真得分出個區別,大概就是鞭炮響了幾聲,以昭示喜事來臨。還有,不容忽視的各種道喜的電話聲,就連著瀧家在廚房的幫傭或是掃地的大媽那裏,也接到了來自自己親戚的道賀。

——無非是想借機蹭頓飯罷了。

唯一與這些熱鬧氛圍格格不入的,大抵只有瀧澤語一人而已。

瀧澤語悵然地望著周圍的鬧騰,而後走進茶室,用繡著八重櫻的棉麻茶巾擦拭著一件件茶具。

瀧川澤訂婚後,離開學就不遠了,她也要去有棲川本家住了。立海和冰帝規矩一樣,可以提前半年入讀預備高一年級。這時去神奈川,是母親能為她拖延的極限了。

上星期,去立海測試的報告出來了,因為是全優的成績,外加上以前在冰帝時一些獲獎證明,瀧澤語順利地被編排到了A班。可是即使這樣,也絲毫提不起她的興致,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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