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一家是臘月二十九才回來的。

主要是兩人都太忙。

就是放了假, 也都要值班，尤其是丁苗，就算是回來了, 過年這幾天也還要去醫院給喬治行針。

他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天上飄著零星的雪片。

程立陽騎著車, 東東坐前面, 丁苗坐後面，車後座兩側還掛著倆大提包。

村口站著個人，東東眼尖，喊了聲, “奶奶。”

程秋英也看到他們了，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程立陽停下，丁苗從車上下來, “娘你在這兒站多長時間了？”

程秋英, “我也剛來。”

丁苗看她臉都凍紫了, 怕不是象她說的那樣, 剛來。

程秋英把東東從車上抱下來，“叫奶摸摸手冷不冷。”

摸了摸東東的手, 心疼道，“瞧這手凍的冰涼，你們也不說給他戴個手套。”

丁苗，“出來的時候戴了, 他自己給摘了, 接雪玩。”

程秋英牽著東東的手, “奶給捂捂。”

天冷, 都在家裏貓冬, 村裏幾乎看不到人, 偶爾能看到個, 揣著手低著頭，一擡頭，看到了程立陽一家三口，趕緊笑著打招呼，“回家過年了，???東東看著又長高了不少，以後肯定跟立陽一樣，長個大高個子。”

程秋英被誇得心裏美滋滋的。

到家後，程秋英去了趟自己家，很快又回來了，手裏提著兩塊肉，“這是今年隊裏分的肉，你們也不在家，我給你們領過來了，涼茶廠的分紅，在顧長良那兒，他說等你們回來了，他給送過來。”

丁苗，“今年還有我們的份？”

程秋英，“你們戶口還在清水大隊，咋會沒你們的份兒？”

給程立陽他們一家三口分肉分錢，隊裏可沒一個人說個不字。

隊裏的涼茶廠，配方是丁苗配的，隊裏的拖拉機，是程立陽弄回來的。

就憑這兩樣，他們就有資格分肉分錢。

更何況今年涼茶賣的比去年還要好，隊裏每家每戶都多分了錢，都高興著呢。

程秋英看他們冷鍋冷竈的，問道，“是不是還沒有吃飯？”

確實是還沒吃。

程秋英也沒吃，她光盼著這一家三口了，飯都忘做了。

都快要黑了，天又冷，做飯也麻煩，程立陽說，“吃火鍋吧。”

程秋英，“啥？”

丁苗解釋說，“前幾天他去縣城出差，買回來一個銅火鍋。”

程秋英還沒見過火鍋，登時來了興趣，“我瞅瞅長啥樣。”

丁苗跟程秋英去看火鍋，程立陽生火。

搬到公社的時候，煤球爐沒有帶過去，過去後又另外買了一個。

廚房也有現成的煤球，生著就能用。

把爐子生著，丁苗跟程秋英也把用的菜摘洗好了，白肉，菠菜，白菜，粉條，豆腐，酸菜。

來的時候李強給了兩斤羊肉，也一並切成了片，都放到了湯料裏。

很快就沸騰了，往外冒著白氣，熱氣騰騰，香味也四溢開來。

外面刮著大北風，還零星地飄著雪花，屋裏卻是熱氣騰騰，香味四溢，吃得身上暖和和的。

外面有人來，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吃啥好吃的呢，這麽香，十裏地都聞到了。”

程秋英聽出是顧長良，對丁苗和程立陽說，“怕是聽說你倆回來了，特地過來送錢的。”

程立陽出去把人迎了進來。

外面雪下的有點大了，顧長良身上落了一層雪，進屋前先拍了拍身上的雪。

丁苗去給他拿了雙筷子，又搬了個板凳過來。

顧長良笑道，“吃火鍋呢，我說咋這麽香。”

程秋英，“顧會計你趕緊坐下吃兩口熱乎的去去寒氣。”

顧長良，“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說是這樣說，哪裏會真的放開肚子吃，夾了兩筷子就把筷子放下了，然後從兜裏拿出一卷錢，“今年賣的比去年還要好，除了上繳給公社，還有隊裏留的，其他都分給社員了，一人80塊錢，這是你家的，一共是240塊錢。”

去年是一人分了50塊錢，，今年是一人80塊錢，一人比去年都多分了30塊錢，怪不得都那麽高興。

丁苗把錢收下了，顧長良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雪下大了，我得去大隊部看看，屋子漏不漏。”

他們又吃了一會兒才散了。

程秋英走的時候把東東也帶走了。

丁苗洗漱好，程立陽把被窩也暖熱乎了。

因為好長時間沒住人，就顯得特別冷，丁苗脫了外套，打著哆嗦鉆到了被窩裏，程立陽摟住了她。

這段時間兩人都忙，說起來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親熱了，這會兒摟一塊兒，都有些心猿意馬，程立陽嘴，手都不老實起來……

年過完，很快就是春暖花開，盛夏也很快來了。

詹姆斯跟喬治是前一年11月份來的，已經在醫院住了半年多了。

喬治早就能站起來並能走路了，其實已經可以回去了。

可爺子兩個一商量，決定還是多住一段時間，鞏固一下。

丁苗也隨他們，反正他們是出錢的。

丁苗還是會過來看喬治，針對他的情況，提出一些康覆的建議。

詹姆斯從外面進來，熱的滿頭大汗，手裏拿著四瓶涼茶。

他現在已經會些簡單的華語了，看到丁苗在，把手裏的涼茶遞給丁苗，用生硬的華語說，“丁醫生，你喝。”

另外兩瓶，一瓶給了喬治，一瓶給了翻譯。

喬治喝了一口，品了品，覺得剛喝下去的時候味道有點怪，但後味兒卻又有點清爽，問詹姆斯，“這是什麽？”

詹姆斯搖頭。

他出去轉的時候，看到好多人買這個喝，也跟風買了一瓶，喝了覺得口感不錯，所以又買了四瓶拿了回來給丁苗和翻譯喝。

至於這是啥，他不知道，他問服務員，服務員聽不懂他的話，他又看不懂華語。

丁苗說，“這是涼茶，喝了清熱去暑氣，是我配的方子，你們放心喝。”

詹姆斯和喬治現在對丁苗是百分百的信任，一聽是丁苗配的方子，剛才的那點疑慮全都打消了，仰脖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大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以後，還真的覺得涼爽了些。

詹姆斯心裏就有了個主意，問丁苗，“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出口涼茶，賺外匯。”

翻譯把話翻譯給丁苗，丁苗聽了就是一楞，她不懂這些，便對詹姆斯說，“一會兒我問問楊書記。”

中午得了空，丁苗給公社楊書記打了個電話，把詹姆斯的話對他說了。

楊書記很重視，不過事關重大，他也做不了主，便對丁苗說，“我這就向上級領導匯報。”

楊書記很快向上級領導匯報了這件事，三天後，省裏來了6個人，專門跟詹姆斯談這件事。

丁苗不大關心，後來聽楊書記說，“已經跟詹姆斯敲定了，以後每年向A國出口涼茶，由詹姆斯負責經銷。”

丁苗雖然不怎麽留意涼茶廠的事，不過她也知道涼茶廠現在只供應幾個公社，就有點供不應求，哪還有餘量出口。

楊書記，“今年詹姆斯會投一部分資金，改進我們的生產設備，擴大生產規模，所以要到明年產量上去了再出口。”

楊書記很清楚，詹姆斯給的條件這麽優厚，完全是因為丁苗。

丁苗治好了喬治，他這麽做，是回報丁苗。

要不然，光憑他們，可得不到詹姆斯的青眼。

詹姆斯投資的設備很快就到了，跟這些設備一起過來的，還有三臺最新的B超機和兩臺X光機。

估計是想到了沒人會操作，還專門派了兩個醫生跟著一塊兒過來了。

醫院一下子沸騰了。

清水大隊也沸騰了。

誰能想到，他們也能給國家掙外匯！

程金石要是有尾巴，估計早就翹到天上了。

不過很快又開始發愁，涼茶廠現在是程勝利在管，送送貨，跑跑腿，小打小鬧他還行，可大擔子，他還擔不起來。

他自己也不是那塊料。

可總得有個人挑起這個擔子。

顧長良給他出主意，“把立陽喊過來，讓他幫著把廠子建起來再讓他回派出所。”

程金石想想，也只能這樣，便向楊書記要人，楊書記聽了，比他還愁，“你可真會想，你覺得楊所長會放人？”

程立陽現在是楊成奎手下的得力幹將，他肯定不舍得放程立陽回清水大隊。

程金石，“不是叫他回清水大隊，就是想叫他回去幫著把廠子建起來，畢竟涼茶廠剛開始建的時候，就是他經手的，這裏頭的門門道道，他都懂，等廠子建好了，他再回派出所。”

程金石這時候還有點後悔，早知這樣，當初就不放程立陽去派出所幫忙，而是把程立陽留在隊裏挑大梁。

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程立陽都正式調到派出所了，是不可能再回清水大隊。

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程立陽能回去幫著把廠子建起來。

就是不知道派出所放不放人。

楊書記覺得程金石說的也有道理，對他說，“你先回去，我去跟楊派長商量商量，盡量叫他放人，不過先說好了，等廠子建起來了，你們得讓立陽回派出所，不能賴著不讓他回。”

程金石連連點頭，“那是肯定的，借我個膽兒，我也不敢跟楊所長搶人。”

又過了一天，程立陽還真回了清水大隊。

不過不是他一人回去的，還帶了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姓冷，是縣裏派下來的，等涼茶廠建好了，由他管理涼茶廠。

程立陽和姓冷的來了，程金石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說回詹姆斯和喬治。

8月底，喬治已經完全行動自如，考慮回國。

因為喬治要回去了，丁苗又給他號了次脈，又叮囑了他一遍，以後不要進行劇烈的運動。

喬治連連點頭。

詹姆斯賊心不死，又開始循循善誘的勸說丁苗，“你真不考慮跟我去A國，我可以動用關系，把你們一家三口都辦出國，以你的能力，不出一年，你就可以擁有房子，車子，衣食住行，比這裏都要強上千倍。”

詹姆斯這話倒也不是誇張。

在A國，醫生的收入都是很高的，象丁苗這樣頂尖的醫生，收入更是處於金字塔的頂端。

可丁苗在這裏，住著破舊的小院，家???裏也就一輛自行車，他都替丁苗委屈。

可能是覺得單憑物質打動不了丁苗，又接著說，“A國是世界上醫療技術最發達的國家，每年都會舉辦很多醫學研討會，跟世界上最頂尖的醫學專家進行面對面的交流……”

楊院長聽說詹姆斯跟喬治要回國了，過來看看他倆，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詹姆斯在那兒誘惑丁苗，想讓丁苗跟著他去A國。

楊院長都要嚇死了，連呼吸都屏住了，就怕丁苗經不住誘惑，答應詹姆斯。

詹姆斯說的那些錢啊車啊丁苗可能看不上，可跟世界上最頂尖的醫學專家進行面對面的交流，這誘惑太大，怕是他都頂不住。

楊院長就想進去攔一下，結果就聽到丁苗說，“不去，我覺得跟他們沒啥可交流的。”

詹姆斯，“……”

楊院長，“……”

這話聽著狂妄，可仔細想想，說的也是，以詹姆斯的家族背景，給喬治看病，請的肯定都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醫學專家，可他們都沒治好喬治。

還是丁苗把喬治治好了。

換句話說，丁苗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她跟誰交流？

都過來向她請教還差不多。

終於能壓A國一頭了，楊院長心裏美滋滋，怕詹姆斯和喬治面子上過不去，他也不去看兩人了，哼著小曲回辦公室了。

不大功夫，丁苗也回自己辦公室了。

病房裏就只有詹姆斯，喬治，還有姚彩玲和翻譯。

姚彩玲幫著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瞟詹姆斯和喬治。

因為一直是姚彩玲照顧喬治，喬治跟她也算是很熟了，便問她，“姚，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們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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