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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風起(一)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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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惠不由揚眉:“你都分了下去!我爹爹和閔帥他們吃什麽?!”

楊天澤笑了笑,那絲笑意卻沒有滲到眼睛裏:“方才梅夫人已經派人送來一些吃用的東西,屬下已經送進去給閔帥、汪帥和少帥用了,這會兒不用再送了,不過兩位姨娘的心意,屬下稍候一定會轉達。”

含櫻皺了皺眉:“既然走到這裏了,我們也想問一下,大帥和二爺如今在外面情況如何?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給大帥打個電話。”

楊天澤還是帶著禮貌的笑意:“裏面只有兩部電話,只能用於緊急情況聯系,三姨娘如果是想問安的話,還是等大帥回來,再當面問安吧。”

他這話說的刻薄,赤裸裸的諷刺含櫻是想來抓尖賣乖,聽的含櫻身邊的仆婦都變了臉色,五姨娘汪嘉惠也皺了皺眉頭,但沒有說話。

含櫻到還是一派雲淡風輕:“不只是問安,方才住在屏翠樓的八姨娘遭到刺客襲擊,幸而被護衛救下,怕是有亂賊混了進來,所以我要稟報給大帥和兩位老帥,還請楊副官行個方便。”

楊副官聽她如此一說,才有些動容:“府裏進來了刺客?”

但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恢覆了平靜:“既然有刺客,兩位如夫人更不應該出來,屬下要馬上稟報兩位老帥加強府裏防備、清查刺客,還請兩位如夫人也立刻回到自己院子,那裏有專門的巡邏隊,可以保護夫人們安然無恙。”

含櫻聽他說的自然,但是眼神中分明有些了悟和混亂——難道,他知道是誰下的手?或者——含櫻心裏閃過一個念頭:或者楊天澤一開始那份意外不是裝出來的,現在卻又急忙掩飾,分明是懷疑自己的主子安排了刺客。

五姨娘汪嘉惠在旁邊聽她們兩人一來一往說話,早就等的不耐煩,這會兒聽到八姨娘朱樂珊遇刺,更是心裏一急:“你還不趕緊讓開!文姐姐知道八姨娘遇刺的詳情,自然要她去告知我爹爹他們最好!你自己進去?問到細節你說的明白嗎?!”

楊天澤被她問得一噎,但還是彎了彎腰,強硬的開口:“請五姨娘放心,如果兩位老帥覺得有疑問,自然會去請教三姨娘。”

汪嘉惠自小嬌養慣了,即使是嫁入錦秋湖官邸之後,也一直被眾人有意無意的禮讓三分,這會兒被楊天澤拿腔作調的阻攔,頓時心頭火起,眉毛一揚:“好狗不擋路!讓開!”

楊天澤被罵了這一句,臉上聲色不動,卻伸出手臂,直接攔住了汪嘉惠的去路:“五姨娘請回去吧,等警報解除,兩位老帥忙完了,自然有時間見您。”

他胳膊伸的突然,汪嘉惠胸口差點撞上去,險險避開之後,汪嘉惠臉上氣的顏色都變色了,厲聲道:“你想幹嗎?!想讓我剁了你這只爪子去?!”

楊天澤眼睛一瞇,冷笑道:“屬下奉命行事而已,兩位如夫人何苦為難屬下。”

含櫻攔住眼看要暴跳起來的五姨娘汪嘉惠,輕聲道:“妹妹別和這種人計較,免得降了身份。”

一邊說著話,含櫻一邊看一眼那門神一樣的楊天澤,心裏的那層擔憂更加明顯:楊天澤是閔家的家生奴才出身,這種奴才身份,見到做主子的人,天生會有些卑怯,哪怕不是自己的主子,也會下意識的禮讓三分,今天怎麽會這麽執拗的堵門?

想到“家生奴才”的身份,含櫻突然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盯著楊天澤的眼睛,臉上故意顯出一絲薄怒,開口:“楊副官如此執意阻攔我們,可是因為你娘方才被我責罰,又關進柴房,你心有怨恨?”

“你說什麽?!”

含櫻話音未落,只見楊天澤臉上一直的僵冷終於破功,喝問了一聲後,他竟又向前邁了半步,才停住腳。

含櫻登時明白楊天澤今天這樣頂撞、阻攔自己和五姨娘,恐怕是因為有人用他母親楊媽媽來命令他。

再回想方才去昭陽樓的時候,並沒有見到楊媽媽,含櫻故意又放沈了聲音,顯出幾分不悅:“她非但不阻止閔大少奶奶無辜責打大帥身邊的丫鬟,還助紂為虐,我是掌管錦秋湖內宅的姨娘,責罰她又有什麽不對?!”

眼看楊天澤眼睛中幾乎要噴火,含櫻又補上一句:“不過你放心吧,楊媽媽雖犯錯,好歹也是梅夫人的奶娘,我還要給她幾分薄面,所以現在只是把她押在柴房裏,讓她反思,明日自然會把她放出來。”

“你……真的抓住了我娘?”楊天澤聲音喑啞,瞪著含櫻。

梅子和五姨娘汪嘉惠身邊幾個多少拳腳的丫鬟仆婦,見他神色不好,都慢慢聚攏過來,護住含櫻和五姨娘汪嘉惠。

人一多,那楊天澤似乎也清醒過來,重新垂下眸子,淡淡的道:“我母親年紀大了,如果真的是犯了錯,還望如夫人能高擡貴手。”

☆、金蟬脫殼(三)

含櫻看著垂下頭的楊天澤,淡聲說道:“我們要進去面見兩位老帥,你可以讓開路了吧?”

楊天澤身子似乎一震,隨即擡起頭來,看含櫻的目光有些閃爍,一時沒有接著回答。

含櫻看他的神情,反倒心生警惕,生怕他狗急跳墻,把自己和五姨娘汪嘉惠放進去後,就拿為人質,用來換他的母親。

“我爹爹的副官汪家銳呢?!叫他出來見我!”

五姨娘汪嘉惠突然開口,含櫻借機退後半步,不著痕跡的打量楊天澤的神情。

楊天澤收斂了臉上的情緒,一派公事公辦的表情:“汪副官剛才被汪帥派出去給二爺送信了,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

汪嘉惠冷笑一聲:“這侍從室的人都沒長腿嗎?需要我爹的副官去親自傳令?!”

楊天澤垂下了眸子:“屬下也不知道汪帥為什麽指定汪副官去傳令,五姨娘如果有疑問,屬下解答不了,要麽您還是親自去問汪帥?”

說著,楊天澤側開身子,讓出一半的門口。

看楊天澤終於讓開路,汪嘉惠反倒遲疑了,她雖然驕縱,但也不是沒腦子的人,方才看楊天澤那麽拼命阻攔,回頭含櫻說抓住了他母親,他就改了主意,誰知道這裏頭有什麽貓膩?

想到這裏,汪嘉惠不禁擔心起自己父親的安危,汪涪城只有她這一個女兒,而且信奉“女兒要嬌養”,所以雖然對兒子十分嚴厲,但對她卻十分慈愛,汪嘉惠從小到大,竟是在父親面前撒嬌的次數,還要遠遠超過在母親跟前撒嬌的次數。

思及此處,汪嘉惠再也忍不住,揚聲喊了一句:“爹!”

稍頓一下,她見侍從室裏面並沒有人反應,一股驚慌沖上心頭,顧不得再去深思熟慮什麽,立刻就要進去!

有匆匆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含櫻一把抓住汪嘉惠:“妹妹別急!”

這一頓的功夫,只見黃副官已經帶著一隊士兵,匆匆跑了過來!

楊副官忽然擡眼,看著面前的含櫻和汪嘉惠一笑,眼睛裏閃過幾絲快意。

汪嘉惠看到他的神情,終於忍不住大喊一句:“我爹呢?!”

楊副官不答,只是笑的神情更古怪了一點。

含櫻也心裏一沈:她原本堅持過來,是懷疑閔家父子並沒有在這裏坐鎮,包括閔夫人只怕也已經離開了錦秋湖官邸——因為閔家如今肯定是最懷疑百裏稼軒要收回他們兵權、除掉他們的。

可是,現在看著楊副官古怪的神情,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含櫻心裏閃過:閔家父子趁亂逃跑之前,會不會綁架了汪涪城做人質?甚至……殺了汪涪城洩憤?!畢竟是為了女兒不惜自己解除兵權的行為,也把同是外戚的閔家逼上了懸崖。

突然之間,楊副官往前一步,出手如電,去掐含櫻的脖子!

含櫻下意識的往後退,緊跟著只覺得一股大力猛拽自己的胳膊,身不由己就向地上摔了下去。

“砰——”一聲槍響,在含櫻倒下的同時,幾乎擦過她原來站的地方射向楊天澤!

楊天澤猛一閃身,子彈打中他的肩膀!但他非但沒有退開,反倒搶上一步,彎腰把摔倒在地來不及躲開的含櫻抓起來,用沒有受傷的一只手掐住含櫻的脖子,向後退去!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片刻之間,等含櫻被他踉蹌幾步拽進侍從室裏面後,才看到五姨娘汪嘉惠和一個丫鬟還摔在地上,也不知道剛才是那個丫鬟還是汪嘉惠拽了她一把,可惜還是沒能避開楊天澤不要命的一搏!

黃副官帶著衛兵沖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情形,卻傻了眼。

“放開三夫人!”

黃副官大吼一聲,和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嘩啦啦拽出槍來,但卻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楊天澤呵呵一笑,面對那麽多烏咚咚的槍口,卻混不在意的把含櫻往身後一扯,在眾人的驚呼聲裏,沒等黃副官開槍,就看到原本站在侍從室的一個衛士已經拉住含櫻,這一次,那衛士直接用槍抵住了含櫻的太陽穴!

被□□壓著頭頂,含櫻一陣暈眩之後,看著外面連喊都不敢喊的梅子等人,再聽著身後衛士粗重緊張的喘息聲,只能勉強抑制住暈過去的沖動,盡量讓聲音保持站穩:“楊天澤,你們把汪老爺子怎麽樣了?”

楊天澤不看含櫻,沖著門外說了一句:“誰要敢沖進來,我們先打死她!再打死汪涪城!”

說完,他利索的掏出手絹,再另一個衛士的幫助下,咬著牙纏住傷口,然後才惡狠狠的看向含櫻:“想要命!把我娘交出來!再把我們送出曦城!”

含櫻不答,看向外面人群中的黃副官,黃副官在她的註視下,咽了一口唾沫,才有些艱難的開口:“方才屬下帶人去看過了,官邸東側門……沒有人把守……配電室的電線,也被割斷了……”

含櫻險些癱下去:“大帥他們呢?!”

黃副官低下頭:“現在還沒聯系上……”

楊天澤得意的大笑:“一切都在我們老爺子算計之中!百裏稼軒黃口小兒,還想扣住我家老爺子解除兵權?!這曦城今晚處處戰火,就是他的報應!”

五姨娘汪嘉惠已經在仆婦的扶持下站起來,退到黃副官帶來的衛隊中,這時候忍不住怒喝:“王八蛋!你要敢傷我爹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說著,汪嘉惠猛一轉頭:“來人!去柴房把這王八蛋的娘抓出來!我也用槍頂著他娘的頭,看他還笑不笑的出來!”

“汪妹妹且慢!”含櫻猛然喊了一聲,那兩個聽了汪嘉惠命令就準備去執行的士兵也聞聲站住。

含櫻看著幾乎要紅了眼的汪嘉惠,急促的喘一口氣,心裏卻焦急萬分:她之前說的什麽“楊媽媽觸怒我,把她抓入柴房責罰”的話都是假的,為了試探楊天澤而已,這會兒哪裏能拿得出這個人?

楊天澤則厲聲喊道:“馬上把我娘帶過來!再準備四匹馬!”

含櫻喊道:“不要!”

☆、人質

含櫻話音未落,楊天澤已經擡手一個巴掌扇過去:“別當老子舍不得打你!別說話!”

含櫻被他打的頭向側面一歪,眼前金星直冒,只覺得左邊腮火辣辣的疼,被身後的侍衛緊緊抓住,才沒有摔倒。

梅子已經大罵出聲。黃副官也怒喝:“你再敢動手!我剁了你!”

含櫻晃了晃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下,然後冷冷的開口:“楊天澤!你再敢動一下手,我就死也會掙紮!你盡管帶著你這兩個兄弟給我陪葬吧!”

聽含櫻發狠說話,那兩個衛士也有些不讚同的看看楊天澤,畢竟他們抓人質是為了逃出生天,可不是為了玉石俱焚的。

含櫻趁機接著開口:“你口口聲聲拿我和汪老爺子威脅他們,現在我在這裏,汪老爺子呢?!你拿不出人來,憑什麽威脅他們?”

楊天澤冷笑一聲,拍拍手,只見侍從室通往電話間的簾子被掀開了,一個護衛押著被捆成粽子的汪涪城露了一下頭,又很快縮了回去放下簾子。

“爹!”汪嘉惠大喊一聲,幸而被身邊的仆婦丫鬟拽著,才沒能沖上去。

楊天澤有些不耐煩的看著黃副官:“看到沒!要想換回汪涪城和這個女人,就把我娘帶過來,給我們準備馬!”

“不必把你娘帶來!”含櫻打斷他的話:“黃副官!讓人去昭陽樓,把閔昭梅和閔大少奶奶押過來!她們倆現在就算跑也沒跑遠!”

黃副官看著被槍口頂著的含櫻,不禁稍稍一遲疑。

楊天澤已經怒吼:“你再敢說話我就直接崩了你!”

那押著含櫻的衛士也手上用勁頂一下含櫻的太陽穴,含櫻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不願也不敢再激怒他,當下只是屏聲站住,但卻拼命使眼色給黃副官和五姨娘汪嘉惠,讓他們趕緊派人去抓梅夫人和閔大少奶奶——她從昭陽樓回來不過一刻多鐘的功夫,梅夫人如果要逃跑,肯定跑不遠。

“你們都把槍放下!”楊天澤搶過身邊另一個護衛手裏的槍揮舞一下:“還有!命令錦秋湖官邸內外所有的侍衛都把槍交過來!今晚府裏一共還有六十四名侍衛巡邏值班!要是少一把槍,我就先在她身上試試槍子兒深淺!”

黃副官本來就鐵青的臉色此時更難看了,楊天澤身邊人手少,顯然怕被伏擊,但是要是真讓他把槍都收走了,那沒準真會讓他們逃出去!可要是不按他說的做,三姨娘含櫻第一個就會倒黴!

含櫻看到縮在梅子身後,披著大氅、三等丫鬟妝扮的蘇磊和另一個護衛有意無意的往前擠了一步,不禁趕緊向他們微微搖了搖頭:就算蘇磊和他的兄弟可以發射暗器,出其不意襲擊楊天澤三人,但是,在侍從室裏面的電話間裏,五姨娘汪嘉惠的父親、慶軍主帥汪涪城還被人抓了起來呢!

只要楊天澤他們一受襲擊,縮在電話間的楊天澤同夥就真可能狗急跳墻,殺了汪涪城汪帥。

楊天澤不耐煩的催促:“快點!把人都給我集中過來繳槍!”

黃副官看看抿嘴不語的含櫻,再看看五姨娘汪嘉惠,只覺得自己的汗都要下來了:他畢竟只是一個副官,現在卻被臨時推到了一個危難決策者的位置上,稍有不慎,無論是讓三姨娘文含櫻有損失,還是讓屋裏的汪涪城汪帥有損失,那百裏稼軒都有可能殺了他以謝天下。

感受到黃副官求助的目光,以及含櫻殷殷的目光,五姨娘汪嘉惠漸漸鎮定下來,知道在場之中,就是她的身份最高,忍痛看看屋裏簾子低垂的電話間,她終於跺跺腳回頭大聲道:“來人!去昭陽樓!將閔家所有人等都拿下!”

說完,她回過頭來,看著楊天澤恨聲道:“楊天澤!你要是敢傷我爹和文姐姐一根汗毛,我會把你和閔昭梅都剝了皮!”

楊天澤冷哼一聲,眼看一隊護衛聽了五姨娘汪嘉惠的聲音就轉身離開,情知他們只有四個人,拼命攔也攔不住,幹脆還是沖著黃副官大喝道:“你們把槍都給我扔到地上!”

眼看黃副官遲疑一下,楊天澤毫不遲疑的擡手拿槍托就要打含櫻,含櫻向後一讓,那楊天澤本來也怕含櫻逼急了會掙紮,只是作勢嚇唬黃副官他們,但他這麽一比劃,黃副官也不敢再耽擱,趕緊喝止:“別傷三姨娘!我們放下槍!”

黃副官這話一出,在場的十幾名護衛遲疑一下,只見黃副官率先把槍放到地上,然後往前一推,滑倒楊天澤手下;然後他們也陸陸續續蹲身,學著黃副官的樣子,把槍扔了出去。

楊副官哈哈一笑,親自接過槍頂住含櫻,吩咐身邊兩名同夥把滑過來的槍都攏起來,遠處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楊哥!是第三巡邏隊過來了!”一名同夥喊了一聲。

楊副官一臉無懼:“來的好!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繳槍!我們有這兩個人質,看誰還敢亂動!”

含櫻等人聞聲無不咬牙:這侍從室建設的時候,為了防止被人偷襲,特意選在了背倚溪山書屋的山崖之下,兩面是水,一面靠著通向溪山書屋的山崖,只要把住了出口一面,就不虞背後有人偷襲。

然而現在,當侍衛處被楊天澤一夥人把控的時候,原本地勢上的優勢反而變成了劣勢:溪山書屋的幾名日常守衛已經被楊天澤他們偷襲殺死,黃副官等人以及剛剛趕來的第三巡邏隊,都只能正面對著楊天澤,無從下手。

在楊天澤的喊叫威脅下,第三巡邏隊的人也陸續繳了槍。

楊天澤看看天色,突然收了笑容變臉喊道:“姓黃的!我數到十,立刻把我娘接來!不然我就開殺戒了!”

隨著他話音一落,他手下兩名護衛立刻用槍口對準了手無寸鐵的黃副官、五姨娘汪嘉惠以及眾多護衛、丫鬟仆婦。

丫鬟仆婦們一片尖叫聲,卻沒人敢擅自逃開。

含櫻眼看局勢混亂,而去追捕閔昭梅的護衛還沒有回來,終於心一橫,突然出聲:“去接通電話線,先聯絡大帥!保護大帥安全!”

☆、孝子

一片混亂之中,含櫻喊完的同時,左手猛然上舉,似乎要去抓楊天澤持槍頂著她太陽穴的那條胳膊。

楊天澤下意識的一躲,卻沒有敢真的開槍。

這麽一耽誤的功夫,站在人群中扮作丫鬟的蘇雷和劉京山已經不敢再耽擱,手裏的飛刀和三棱脫手鏢幾乎同時閃電般飛出去,一個射向挾持著含櫻的楊天澤,另一個則射向離人群稍近的一個楊天澤同夥!

飛刀如電,瞬息到了眼前,楊天澤本就傷了胳膊行動不便,倉促之中一閃,飛刀刺穿了他脖頸左側,卻沒有刺穿頸動脈!

那個被三棱脫手鏢招呼的閔家護衛因為離得太近,連閃躲都來不及,就雙眉之間中鏢,登時仰天摔了下去,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頃刻斃命!

幾乎與此同時,黃副官大吼一聲躥了出去,虎撲向那個還僅存的閔家護衛,那護衛手裏的槍響了,黃副官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但是容不得那個護衛再開槍,緊跟在黃副官身後撲上去的一群錦秋湖官邸侍衛已經把他壓在下面,麻利的卸下他的雙臂關節!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楊天澤被飛刀射中,摔倒之時也帶倒了含櫻,含櫻早在左手佯裝要抓槍的時候,右手已經掏出了自己一直賴以防身的櫻花舞鳳簪,準備用裏面的毒針拼死一搏。

然而她終究是閨閣弱質,腿上又有殘疾,櫻花舞鳳簪掏出來後,兩枚毒針激射而出,卻都被正摔倒的楊天澤陰差陽錯避了過去!

含櫻被他帶的一起摔倒,四周是一片混亂的聲音,眼看楊天澤還緊緊抓著□□,含櫻心裏一寒,情知恐怕自己這次真的躲不過去了。

一瞬間,腦海裏閃過應該還在惜春軒熟睡的兒子百裏玉斐,和在官邸之外的百裏稼軒,含櫻心頭竟然隱隱一陣輕松:

如果自己死了就能打破這個人質僵局,那玉斐在錦秋湖官邸裏起碼是安全的,官邸的侍衛如果反應夠迅速,能及時接上電話線救援百裏稼軒的話,或許百裏稼軒也不會出事……

至於被押在電話間的汪涪城汪帥——含櫻模糊閃過一個歉意的念頭:如果汪帥被自己的貿然動作帶累、也不幸殉難的話,那自己也算是以命相抵了。少了這個心機深沈的父帥,或許五姨娘汪嘉惠會成為一名不錯的主母……

這些念頭雖然雜亂,但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的功夫。含櫻閉上眼,等了幾秒鐘,卻沒有聽到預料中的槍聲,反而是五姨娘汪嘉惠尖利的“救我爹爹”的聲音更清晰!

緊接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向自己奔過來,含櫻緩緩睜開眼,只見七八名官邸侍衛都沖了過來,但是礙於男女大妨,卻不敢碰自己,只有梅子滿臉是淚不管不顧的撲上來:“姨娘?!”

楊天澤呢?

含櫻下意識的轉頭去尋找,只見楊天澤已經被兩名官邸侍衛死死摁在地上,一雙馬靴踩住他持槍的手,馬靴的主人彎下腰,用力掰開他的手在奪槍。

楊天澤撲在石板上,死死盯著含櫻,因為失血過多,他眼神已經不夠清明,但還是固執的望著這邊,嘴角翕動,卻沒發出聲音來,眼睛裏慢慢帶上了一絲懇求。

含櫻楞楞的被梅子扶起來,惜春軒的另外幾名丫鬟仆婦也撲上來,又哭又笑的去看含櫻身上有沒有受傷。

錦秋湖官邸的侍衛,素來都是經過反覆篩選才能入選的,非親信軍隊官兵不用,非槍法身手高超不用,一旦選入官邸護衛隊,軍銜立升兩級,軍餉立刻超出普通士兵五倍,進門出門更是被人高看一眼。今天卻被在他們眼中是“地方軍”的區區四個人就給威脅住了,因此這二三十名侍衛無一不覺得是奇恥大辱,這會兒楊天澤兩人活著落到他們手裏,頓時就吃了不少拳腳苦頭!

楊天澤被一肚子火氣的官邸侍衛狠狠揍了幾拳,已經重傷垂危,兩只眼睛都被血淌下來糊住了,卻還是死死望著含櫻的方向。

含櫻下意識的摸摸自己還死死攥在手裏的櫻花舞鳳簪,心裏已經明白過來:楊天澤剛剛沒有開槍擊斃自己,是因為他還惦記著母親楊媽媽落到了惜春軒柴房裏。

含櫻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所謂楊媽媽觸怒自己被關入柴房,只是自己情急之下撒的一個謊,沒想到楊天澤深深信了,死到臨頭還希望能用自己換回母親一條性命……

無論楊天澤他先前多麽兇狠,這一點執念,都讓也已經為人母親的含櫻微微動容。

就著梅子的手掙紮站起來,含櫻一瘸一拐的走到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楊天澤面前,彎下腰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聲道:“如果可能,我會饒你娘一命。”

楊天澤重傷之下,終於等到這句承諾,心裏一松,原本死命支撐著的一點精神頓時散了,頭一低軟軟的垂了下去。

含櫻無心再去查看他是生是死,直起身子回頭去看侍從室電話間的方向——楊天澤等人被控制住以後,五姨娘汪嘉惠就不顧一切的沖進侍從室,官邸侍衛分了六名在這裏保護含櫻、控制楊天澤等人,還有兩人緊急擡了黃副官去急救,剩下的侍衛則撿起槍都跟著沖了過去。

然而,外面鬧的熱火朝天,電話間裏竟然還是安安靜靜的,氈簾低垂,絲毫動靜都沒有傳出來。

五姨娘汪嘉惠在離電話間門口四五步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呆呆的看著那低垂的氈簾,她死死咬住嘴唇,竟然沒有勇氣再走過去。

其餘的侍衛也立刻分散開,三名侍衛護住五姨娘汪嘉惠,剩下的人則在一個巡邏官的帶領下,閃到門口兩側,聽了聽裏面的動靜後,巡邏官手一揮,一名侍衛就準備挺槍沖進去!

“惠兒……”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五姨娘汪嘉惠如遭雷擊,蒼白著臉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依舊垂落的氈簾,然後,才猛地大喊一聲:“爹?!”

☆、黃雀在後(一)

隨著五姨娘汪嘉惠一聲又哭又笑的大喊“爹”,只見電話間的簾子被慢慢掀了起來,在眾人炯炯的目光下,一個小小的身影率先鉆了出來。

“鳳生?!”

含櫻先是被汪涪城汪帥的一聲“惠兒”弄得心神一晃,這會兒再看到從電話間裏率先出來的人,竟然是自己兒子百裏玉斐的書童鳳生,才徹徹底底被驚呆了。

鳳生一鉆出來,立刻就被錦秋湖官邸的侍衛用槍頂住了頭,小家夥倒也不害怕,遠遠看著含櫻,就想彎腰行禮:“稟姨娘,是奴才鳳生。汪老爺子剛剛腰扭了一下,現在還躺著沒起來。”

五姨娘汪嘉惠已經忍耐不住,掀起簾子沖進了電話間,隨即,外面的眾人就聽到裏面傳出她嗚嗚的哭聲。

隨即,電話間的門簾又掀開了,這一次,出來的兩個人影卻讓在場的的侍衛都一怔之後,隨即齊齊行禮:“大少爺!二少爺!”

“玉斐少爺?”

這次,輪到含櫻身邊的梅子瞠目結舌的開口了。

玉斐遠遠看了看望著他的含櫻,抿了抿唇,小臉上還有些漲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已經被侍衛放開的鳳生,才在含櫻殷切的目光下,緩緩走了過來。

從玉斐出現的那一刻,含櫻就覺得自己似乎被凍在了冰塊裏一樣,連最小的手指都動不了……

剛才,在楊天澤的槍口下抱著必死的信念拼死一搏的時候,含櫻也覺得害怕,也希望能活下去,但是卻還是把控住自己;

如今,親眼看到小小的玉斐從那間原本被閔家護衛持槍把守的電話間裏出來,含櫻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如果,如果是玉斐在槍口下掙紮求存……萬一玉斐被一槍打死了……

百裏玉斐剛剛向著自己的母親走了幾步,就驚愕的發現母親突然雙眼一閉,直直的摔了下去!

“娘!”

百裏玉斐大喊一身,原本的扭捏和一絲疏遠瞬間被拋到腦後,腳下生風的飛奔了過去,正好看到梅子和兩個仆婦驚慌失措的扶住倒下的含櫻,而含櫻臉上一片雪白,即使昏迷中,下唇還是咬得緊緊的,幾乎咬出血來。

“二弟別怕,三姨娘應該是緊張過度,脫力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玉斐耳邊響起,玉斐這才回過神來,看看已經走到身邊的大哥百裏彬斐,然後慌亂的點點頭:“大夫!快叫大夫!”

沒等他喊完,一雙大手已經伸過來,抱起了含櫻。

“屬下參加大帥!”

在滿屋子錯愕的參拜聲裏,玉斐看著父帥百裏稼軒抱起母親含櫻,說了一句:“讓李晨甫留在這裏給汪老爺子看病,讓姚勝塵去惜春軒!”

接著,百裏稼軒就大踏步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百裏稼軒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目光先是投向玉斐,說了一聲“跟我來,你娘醒了會想看到你。”

然後,百裏稼軒的目光落到站在玉斐身邊的長子彬斐身上,默了片刻,忽然淡淡一笑:“今夜做的不錯。”

玉斐只見長兄彬斐那還單薄沒有長成的小身子立刻挺的筆直,一向少年老成的小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種興奮的光芒,雙手也不自覺握了起來,大聲回答一句:“謝謝父帥!”

電話間裏,原本看守汪涪城的閔家護衛仆倒在地,已經死去多時,此刻,兩個錦秋湖官邸的侍衛先是恨恨的踢了那屍體兩腳,然後才拖了出去。

五姨娘汪嘉惠對這一切置若罔聞,從沖進電話間的那一刻,她眼裏就只剩下半靠在供值班人員臨時休息的床上咳嗽聲聲的父親汪涪城,確定父親安好之後,五姨娘就半跪下去,頭埋在父親膝蓋上,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哭起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汪涪城畢竟年紀大了,被折騰了大半夜又扭傷了腰,此刻臉色憔悴,一邊用手輕輕撫著女兒的頭發,一邊分出精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到百裏稼軒對長子彬斐的讚揚,以及隨後離去的腳步聲,汪涪城眼神暗了暗,再看看膝前痛哭的女兒,心裏又是一片惋惜:“傻丫頭啊……”

片刻之後,房間裏已經清理幹凈,錦秋湖官邸最擅長看扭打挫傷的大夫李晨甫也匆匆趕來,仔仔細細給汪涪城敷上了膏藥,又給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五姨娘汪嘉惠試脈後開了安神定驚的藥,然後畢恭畢敬的退下了。

汪嘉惠在丫鬟的服侍下洗了臉重新勻妝,然後才看著父親,可憐巴巴的等父親給她解釋今晚的情形。

汪涪城看看屋裏只剩下女兒汪嘉惠的幾個心腹,其他人都已經自覺的退了下去,這才回想今晚的情形,長嘆一聲之後,簡單跟女兒解釋:“今晚的叛亂,應該是閔忠泰那只老狐貍設的局,想擺脫大帥對他們的控制、回到西南老巢。我和他們父子一來到這電話間,不過分派了幾道命令,我就發現他們有意把通往官邸後門的路空了出來,沒有安排巡邏。

沒等我想出辦法,我就被他們給綁了起來。然後他們留下那個楊天澤和三個副手在這裏撐住場面,父子三人則沿著悄悄換裝出了門,應該是從沒設防衛的錦秋湖官邸後門溜走了。”

汪嘉惠聞言忍不住罵道:“該死!”

汪涪城聽了,眼神一黯,看看屋裏低眉垂眼的幾個仆婦,想了想,終於還是俯身在女兒耳邊,輕聲道:“只怕這會兒,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汪嘉惠渾身一顫,猛地擡起頭看著父親,美麗的杏眼裏滿是驚訝和恐懼。

汪涪城直起腰,苦笑了一下:“大帥算無遺策、彬斐、玉斐兩位少爺也是將門虎子啊,方才我被困住,那位三姨娘也被挾持、你們在外面束手無策的時候,忽然有人吹了銀針進來,把看守我的閔家護衛射死了!接著,居然是彬斐、玉斐兩個孩子帶著書童從窗口爬了進來!”

說到這裏,汪涪城嘆息一聲:“至於大帥,連我都以為他下了飛雪閣,就直奔城外了,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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