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嬈和秦放一同到醫院，病房裏有林道茂和林佳陪同，秦放在醫護休息處等待。林母已經清醒，臉色蒼白躺在床上。

林嬈推開病房的門，三人齊齊看了過來，林佳冷笑一聲：“你還知道過來？”

林嬈咬著下唇，故作冷靜。林佳和林道茂還不知道林母的身體狀況，林嬈也讓醫生隱瞞了她們。

林母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想要坐起來，林嬈說：“媽，你就躺著，別動了。今天晚上我來守夜，你們都走吧。”

林母：“不用的，我一個人在這裏就可以，你們實在不放心，可以叫護工的。”

林嬈面無表情：“護工我不放心，我在這裏陪陪你。”

林佳冷笑：“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要是真不放心，為什麽昨天晚上一聲不吭地就離開了。”

林嬈攥緊手指，咬著牙，好半晌，才說：“昨晚有些緊急事情需要處理，是我不好。”

林佳還想和林嬈吵，林道茂連忙阻止，拉著她就要離開：“你姐姐天天忙得都沒時間睡覺，你也理解點。我們回去吧，明早我們來你媽媽。”

林佳冷冷地看著林道茂，冷哼一聲，推開林道茂，自己走出病房。林道茂也隨之離開，離開前看了眼林嬈。

房間燈光通明，安安靜靜地無人說話。

好半晌，林母才說：“嬈嬈，到我這裏坐著。讓媽媽看看你。”

林嬈終於忍不住，捂著臉，悶聲哭了起來。

林母心疼地不行，又不能下床，也紅了眼眶：“嬈嬈啊，你都知道了，是媽媽不好，應該早點告訴你。”

“是我不好，我年輕的時候，醫生就說，我活不過五十歲，我以為往後醫學發達，不可能回不過五十歲，沒想到，還真得就沒活到五十歲。”

“這些都是命啊。”

林嬈埋頭趴在床上，緊緊握著林母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顧佳佳和你外婆，林道茂這小子，少來不懂事，現在也沒個正形，都靠你了。”

林母仔仔細細地交待後事，似是早已想好了。

林嬈哭得嗓子疼，握著林母的手，眼睛含著淚看她。淚水在眼眶中湧出來，她緊緊地抿著唇，什麽話也不說。

林母紅著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輕輕拍著她的頭：“是媽媽不好。”

“沒有……”林嬈直搖頭。

林母抽出紙巾抹了把林嬈臉上的淚水：“你別哭，媽媽看得心疼。”

林嬈點頭，拿著紙巾擦眼淚，把淚水擦幹：“好，我不哭。”

夜色已深，林嬈趴在病床上漸漸睡著了，林母憐愛地看著她，長長嘆息，還是有很多不舍。

可是事已至此，很多事情也看淡了。

躲避在醫護休息室的秦放，發了消息提醒林嬈別忘了還有他，秦放久久收不到回信，實在忍不下，小心翼翼出來，悄無聲息到病房門口。

林母似有察覺，目光巡到門口，看到秦放示意他走進來。

“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林母指著床側的座椅，讓秦放坐下，不拐外抹角直接說：“我把嬈嬈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她。”

早上醒來，林嬈是在另側的陪護床上醒來的，身上蓋著薄薄的小毯子，林母早早就醒來，看著電視上的小品，蒼白的臉色有幾分笑意。

看到林嬈醒來，她才把聲音調出來，笑得更明顯：“醒了，這個小品特別笑人。”

林嬈剛睡醒，神志還有些迷糊，枕著胳膊看林母，沙啞著嗓子說：“媽媽，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今天中午一起回家吃飯吧。”

林母點頭，笑瞇瞇地應著：“好啊。”

中午，林嬈帶著林母回家，家中已經做好午餐，滿滿地一桌。

外婆、林母、林道茂、林嬈、林佳，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前，氣氛格外融洽。飯吃到一半，林嬈有些堅持不下去，匆匆離開，跑到房間的衛生間裏，用冷水沖了把臉。

中午飯過後，林嬈帶著林母又回到醫院，臨走前，外婆依依不舍地送林母出門，還問了林嬈，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林嬈勉強維持著淡然，扯了扯唇，安慰說：“醫生讓在醫院裏多住些日子觀察，很快就能出院了。”

這一進醫院，就沒再出來。林嬈推了所有的工作，在醫院裏陪伴著林母，林母的身體日漸消瘦，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人就瘦了不成樣了，皮包骨頭，躺在床上也動不了。

先前一個月，外婆因為腿腳不方便，偶爾到醫院看看林母，大多時候，倆人是視頻通話，說說近況。

第二個月，林母日漸消瘦太過明顯，就減少了視頻通話，借口到國外治病了，有時差，林母身體不能熬夜，所以不能打視頻。

外婆人老了，輕易也就糊弄了過去，只是會和林嬈打電話，念嘮著林母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林佳也察覺到林母的身體狀況，和林嬈大吵了一架，之後日日夜夜守在林母的身邊。

這短短兩個月，林嬈已經把所有的眼淚哭幹了。

有些事情，遲早要面對，如今走到這一步，只餘哀慟和無力。

醫院走廊中，林嬈倚著墻壁：“你說，我沒有告訴外婆實情是對還是錯。也許應該讓她們多多見面的。”

林道茂閉著眼睛，這短短兩月，他也忽然成長了不少：“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是不告訴的好，能瞞多久就多久。”

林嬈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醫生讓我早早做準備，明天我出去一趟，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佳佳和我媽這邊你照顧好。”

她一人離開，背影單薄。醫生讓她準備，可是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怎麽著手。

回到家中，林嬈沖了澡，在床上休息。遠在海外的秦放打了電話，詢問她林母的身體近況。

林嬈如實說了，秦放沈默了一會兒，說：“這個事情你找常姐幫忙，我會盡快回來的。”

林母的身子越來越差，林嬈身邊需要人陪著，可偏偏這個時候，秦放委以重任，到海外出差。

隔日白天，林嬈找了常姐幫忙，倆人做事，比一個人做事要妥當的多，臨近傍晚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醫院病房。

林佳坐在椅子上，緊緊地握著林母的手。林嬈推門而入，走到林母床前，告訴她今天做的事情，讓她安心。

“嬈嬈做的很棒，媽媽我也放心了。”稍頓，林母又說：“你外婆身體不好，一定要瞞著，現在不是還有那個ai人工智能嗎？你想想辦法，就說我在國外。”

林嬈點頭，鄭重地保證：“我們會瞞著外婆的。”

如此，林母就徹底放下心來。

十月份天氣陰沈沈，溫度驟降。昨夜下半夜下起來雨，今日早上雨停了，天氣也更冷了，陰嗖嗖的冷。林佳從外面回來，身上沾著雨：“外面都要凍死人了。”

林嬈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著，只是簡單的薄毛衣，搭配薄薄的小外套：“是你穿得太少了。”

林母已經做不出反應來，可是卻能聽見她們的對話。

林嬈握著林母的手，感受到她手動了動，連忙低頭細聽，就聽她說：“天冷了，記得……加衣服。”

林嬈瞪了眼林佳，林佳連忙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外衣套在身上，說：“我已經穿上了，媽媽，你摸摸，厚不厚實。”

林母扯了扯嘴角，想要笑。空氣寂靜了好半晌，林母又艱難地說：“我想要……見你們的……父親。”

林嬈眼睫一顫，下意識地擡眼看著林佳，林佳看著林嬈：“那就見吧，姐，你打電話通知。”

得到允許，林嬈就在林母面前撥通電話，那電話打了幾遍始終沒有接到。無奈之下，林嬈又撥通了王家幫傭的電話，得知他們一家三口，今天回了秦家。

林嬈知道秦家在哪裏，當下就拿著車鑰匙離開。

離開前，告訴林母：“我一定會把爸爸帶回來的。”

一路綠燈，開到秦家。

秦家的大門沒有關上，有幫傭在掃著落葉，看到有車輛行駛來，要上前詢問。林嬈打轉方向盤避開，加速直沖別墅。

幫傭即刻打電話告知保鏢，林嬈車剛停在別墅門口，對面走來四位保鏢攔下她。

林嬈又打王申的電話，沒多久接通了：“你出來，我要見你。”

別墅一樓有巨大的落地窗，林嬈隱隱透過這落地窗看到王申的影子。

王申手機放在桌子上，打開了揚聲器，周圍坐著的人，都在看著他。

王申無力道：“你回去，我現在不見你。”

林嬈咬咬唇，摁著眉心說：“我媽媽要不行了，她現在就想見你一面。”

那邊沒有出聲，林嬈又說：“就一面，就這一面，你都不見嗎？爸爸！你就這麽聽秦家的人話，他們說什麽，你就聽什麽，你自己一點主意都沒有嗎？”

王申深吸口氣，切斷電話。

林嬈握緊手機，想要沖向別墅把人拽出來，可是四個保鏢攔著她，根本無用。

林嬈扯唇冷笑，又坐進車廂中。她扣上安全帶，眼睛猩紅地看著對面。保鏢放松狀態，轉身就要離開。

林嬈加大油門，直沖向那扇虛掩著的門。

撞上的那一刻，林嬈還笑了，其實，她和林佳還挺相似的，一個掩藏真實，一個釋放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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