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嬈僵住，掌心扶著椅子，大腦“嗡”的一聲，久久才回過神來，用勁了力氣說：“你在說什麽？”

醫生略顯沈默著，又說：“阿姨身體不好，前段時間來醫院檢查了，乳腺癌晚期，阿姨讓我不要和你說，她說她會找個時間和你說。只是我也沒有想到，並且會發展的這麽快。”

“化療呢！乳腺癌是可以化療的啊！”

“阿姨的身體不好，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病，不建議化療，最重要的一點，已經沒有化療的意義了。”

醫生點開電子病歷，鼠標指著上面的專業名詞：“你看看這些，阿姨現在就是在負重前行，壓在她身上的不止是乳腺癌，還有很多難治的慢性病。”

佳佳在病房中等不來林嬈，氣呼呼地撥通林嬈的手機，開口就問：“你人呢？怎麽還不過來！”

林嬈抹了把眼淚，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我還有些事情先離開了。”

“有什麽事情還能比我媽重要！”她質問般地吼出一句，那邊不說話，短暫時間中她又冷笑聲說：“是工作上的事情，還要因為要陪秦放啊！”

林嬈忍著聽完，待她不再說話時，一言不發把電話切斷。

佳佳氣得要死，恨恨地把收起電話。回到病房，又添油加醋向常姐吐槽剛剛林嬈的表現。

常姐安慰了她幾句，解釋說林嬈這些天確實很忙，林佳這才稍微消氣。

多年的朋友也有了默契，常姐安慰完林佳就找了借口離開，她出來後撥通林嬈的手機：“你在哪裏？”

林嬈眼淚已經幹了，只是忍不住哽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我在住院部大廳，你下來電梯就能看見我。”

常姐出來時，就看見背對站在電梯廳中的人，常姐走上前拍著她的肩膀：“怎麽了？”

林嬈緩緩看她，漆黑的眼睛已無光彩，那眼睛滿是血色，高高腫起，臉上還有風幹的淚痕。

常姐心一咯噔，心中的猜測呼之欲出，卻又不敢問出口。

林嬈邁步離開，啞聲道：“送我回家吧。”

她不說，常姐也不問，林嬈報出要回的地方，常姐默默地開車。

夜晚八點，往常這個點林嬈已經回到家中。秦放在家中等不到林嬈，便打起林嬈的電話。

手機一遍又一遍地向著，林嬈卻沒有要接聽的意思，這個點能多次打林嬈的電話只有一人。“你不準備接嗎？”

林嬈沒有回話，只是把手機調到勿擾模式。

白日雖然匆匆來了場暴雨，空氣依舊纏繞著炙悶熱浪，林嬈下車，一冷一熱硬生生讓她打了個冷戰，差點沒站穩。

“嬈嬈。”常姐叫住正要關上車門的林嬈，“你要堅持住，不能讓阿姨擔心。”

林嬈面色蠟黃，聞言只點個頭。

要說母親最放心的也就是她了，最不放心的是佳佳。她在林母的心中是能撐起這個家的人，不能讓母親看到她現在頹廢的模樣。

林嬈坐在吧臺前，起開一瓶紅酒，順手抽出一包煙，正要猛吸上一口，忽然想起自己對秦放的承諾，又把煙頭掐滅。

只要一靜下來，她滿腦子都是母親的模樣，一遍又一遍回顧著醫生剛剛說過的話。

再也忍不了，林嬈趴在吧臺上破聲痛苦。

她母親不過五十，為什麽好人從未有過好報。

林嬈想不明白。

門鈴響，林嬈好一會兒才停住哭泣，不斷地抽泣哽咽。她沒有起身，只是摸出手機點開門鏡系統，門外站著秦放。

秦放一邊敲門，一邊看著門鏡。林嬈撥通他的電話，看著秦放接通，她說：“秦放，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邊聲音沙啞的不成聲，又很低，秦放皺眉，費力地聽著，詢問：“出了什麽事情嗎？你把門打開，我們一起解決。”

“解決不了。”她低聲說著，似自言自語。

秦放也聽不清，卻能聽到電話那頭是在說話，他更急了，卻只能沈聲說：“你把門打開，不管是什麽事情，你先把門打開。”

“秦放，我現在只想一個人。”話音剛落，通話切斷。

秦放摁了摁眉心，緊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他握緊手機，身子挨著門板，並未有要離開的打算。

林嬈哭得大腦疼，滿腦子嗡嗡嗡聲，她摸黑爬到床上，直挺挺地躺著，就這樣閉著眼睛，不多久就沈睡了。

一夜睡得不安穩，清晨意識模糊，卻是在淚水中醒來的。

佳佳不清楚林母現況，她現在這幅樣子，不宜見到醫院照顧。

林嬈看著鏡子中自己腫的不成樣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沒辦法到醫院看父母了。

她眼睛腫得有些疼，現在肚子也餓得不行，林嬈剛打開門，邁出腳，忽然發現門口有蹲著一個人，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清是秦放。

秦放聽到動靜也醒了，擡頭看她，緩緩站起身子來。他看到林嬈紅腫的眼睛，緊皺著眉：“怎麽哭成這個樣子？發生什麽事情了？”

林嬈唇動了動，眼眶又是一紅：“秦放……”

喚完他的名字，林嬈久久沒有出聲。

秦放無聲地嘆了聲氣：“早飯是不是還沒吃？”

林嬈點著頭“嗯”了一聲，啞聲問他：“你在這裏待了一夜嗎？”

“嗯。”秦放把人抱在懷裏，心疼地看著她，滿心的急切：“發生什麽事情了？”

林嬈沈默了好久，攥著他的手指越發地用力，說：“我媽媽她要不行了……”

秦放拍著她肩膀的手僵硬在空中，好半晌才輕輕覆上，抱她更緊了。

蘇姨來做早餐，解決早餐，秦放準備冰塊幫林嬈眼睛消腫，昨晚哭得太厲害，她身體有些不舒服，敷過冰塊瞇著眼睛，不多久就沈沈睡著。

秦放在側陪同，昨夜也沒睡好，困意來襲，也睡了。

秦放上午沒有到集團工作，部門上下有事都在找高特助，高特助忙得頭暈轉向，終於挨到中午下班，忙不疊趕到林嬈的公寓，下午無論如何也要把秦放帶公司中。

他到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蘇姨做好飯。臥室裏，倆人睡醒後，秦放到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時身上就套上浴袍，林嬈的眼睛消腫一半，還有些腫著，他又用冰塊敷著。

雖然現在是盛夏，秦放也不敢冷敷太久，他撤走冰塊，擦幹林嬈的眼睛，在她還未來得及睜開時，小心翼翼地落上一個吻。

“嬈嬈，你還有我，無論結果再壞，我們一起面對。晚上等你眼睛好了，我和你一起看阿姨。”

林嬈拒絕：“不行。”

“嗯？”秦放盯著她看。

林嬈攥著他的手，啞聲說：“佳佳不在哪裏時，你才能看，她要是在哪裏，你不能過去，她會和你吵架的。”

“好的。”秦放點頭，把從床上她拉起來：“我聽你安排。”

倆人從臥室出來，走到餐廳時，意外的發現高特助也坐在餐桌。

高特助夾著筷子，很不客氣地啃著雞腿，大腿翹著二郎腿，很沒個正形。

他聽聲音看，見倆人出來，目光在林嬈身上略略停留，連忙把腿收起來，正經地匯報工作：“上午集團開了例會，秦冕正式進入集團工作。”

秦放對這個決定並不意外，只淡淡“嗯”了一聲，拉開椅子上林嬈坐著，自己坐在她身側。

午餐做的豐盛，青椒炒雞中，秦放筷子翻了翻，還沒翻個兩下，目光冷冷地看著高特助：“你吃了幾個雞腿？”

高特助看著自己手裏的雞腿，有些可憐地弱弱道：“就一個。”

秦放又翻了翻，終於找到另一個雞腿，夾出來放在林嬈的碗裏。

高特助又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說：“秦總，你今天下午和霍總有個飯局別忘了。”

秦放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不用提醒，我知道。”

高特助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很盡職的模樣”。

林嬈眼睛還沒有徹底消腫，午餐過後，送走秦放，林嬈就在健身房跑步，她不停地不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都是汗水，似是不知疲倦。

高樓大廈，落地窗打開，風急速地湧進來。

夏日的風似乎都帶點兒涼爽，林嬈撐不住終於停住腳步，重重地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這一躺就到了傍晚，睡的時間太久了，醒來時頭暈眼花，她身上披上薄薄的毯子，那敞開的窗戶也不知是何時關上了，身下也浸透了汗水，咽喉卻還有一絲幹疼不適感。

林嬈起身，走出健身房。走廊裏的世界燈火通明，她剛一打開門，走出房間，對面的大門也隨之打開，秦放站在門口，與她目光對視。

林嬈立在門側，腳底沈重地擡不起來，秦放關上門，邁步朝她走來，他看著林嬈額頭上黏在的散發，伸手幫她略到耳後：“剛跑步完？”

“沒有，剛剛睡醒。”林嬈的聲音似是幹啞的更厲害。

秦放：“那還吃晚飯嗎？”

“不了，剛睡醒有些不舒服。”林嬈關上健身房的門，朝前走上幾步，推開臥室的門說：“我去洗個澡，一會兒和你到醫院。你先吃點飯。”

林嬈上上下下把自己洗幹凈，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很久，手裏握著吹風機慢條斯理地吹著頭發。

總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一個人完成。

她出來時一身的清爽，還化了個底妝，整個人氣色看出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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