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寒風呼嘯。

房間裏的暖氣開的很足，臥室溫暖舒適。

向梔意側躺在床上，漏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有絲絲癢, 她往被子裏縮了縮, 手指撓了幾下，繼續睡。

過了會兒, 頭皮又感受到拉扯感，她煩躁的胡嚕腦袋，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

看到床上人的那一刻，睜起一條縫的眼睛倏地變大, 滿臉驚恐。

她忍住了沒有叫出來, 爬起來坐在床上，被子從背後裹身體，和對面的人兩兩相望。

那人咧開嘴角，開心的笑了起來, 臉頰的兩團肉擠在一起，手舞足蹈的向她爬過來。

向梔意表情錯愕, 楞在原地，往前也不是，離開也不行。

誰能給她解釋一下, 為什麽她睡醒一覺後，床上變出個小孩子！

小朋友眼睛又大又圓，套著一件粉色長裙, 慢慢的朝她的方向爬, 爬了兩下, 撲了, 待在原地起不來, 笑容逐漸消失，楞了一下，嘟起嘴，看起來像是要哭。

“喬豆麻袋。”向梔意慌了，她把被子一掀，跪著膝行過去，把小孩抱在懷裏。

軟軟踏踏的一團，渾身是肉，她都不敢使勁兒。

她就這樣抱著，直到手臂酸了，稍微往下一點，那小孩又是一副要哭的架勢。

得，惹不起。

她保持平衡抱著人，一路走出房門，一打開門，客廳裏齊刷刷的眼睛向她看過來。

“醒啦，來給你大姨打聲招呼。”林萍坐在沙發上招呼她，向梔意一臉茫然的走過去，挨個問候：“大姨好，姨夫好，表姐好，表姐夫好。”

“誒呦，小意越發的漂亮，大姑娘了。”大姨笑呵呵的看著她。

他們今天來串門，上一年表姐剛生了小孩不方便，今天正好有空過來看看。

“這是你小外甥女，你姐夫剛剛抽煙來著，身上有煙味兒，把她放你屋子裏待會，沒嚇著你吧。”表姐起身從她懷裏把孩子抱回去，剛和向梔意分開一段距離，小孩兒又扭著身體扒她的衣領。

“松開你小姨，”表姐拽著她的手，手指剛翹起一根來，嘴一抿，開始飆淚。

向梔意最怕看到孩子哭，頓時手足無措，她拍拍小孩肚子，“要不我抱著吧，不礙事兒。”

表姐松開手，由她抱著。

她剛起床，頭發有些亂，坐在林萍旁邊，聽大人們寒暄。還沒有洗漱，這會不好意思跟人說話，但是話題總是會往她的身上引，攔都攔不住。

“小意上了大學，交男朋友了沒有啊。”大姨看著她問，目光關切。

向梔意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還沒有呢，不著急。”

“我記著之前來你們家，老是看到一個小男生在這，那個是叫……”大姨卡殼，皺起眉頭回憶。

“程聿珩。”向梔意出聲提醒。

“誒對對，那小夥子看著又高又帥的，有精神氣，他交朋友了沒。”

“十八歲就談戀愛，早了點吧。”林萍在給蘋果削皮，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才剛剛上大學呢。”

大姨一拍大腿，指著表姐說：“他倆就是高中在一起的，現在大學畢業就結婚了，以後孩子我給帶，他們該工作工作去，多方便啊。我鄰居家有個小姑娘，人挺好的，今年大二。”

“大姨！”向梔意大聲叫了一句，打斷她的話，把其他人嚇了一跳，所有的人目光匯聚到她身上，向梔意吞咽了一下，鼓起勇氣看著大姨，“他，他即將要有女朋友了，就不用介紹了。”

大姨惋惜的說：“有正在接觸的啊，那算了，還說可以互相認識一下呢。”

向梔意和她媽疑惑的眼神一對視，頓時心虛的垂下腦袋 。

她看向客廳的表，已經上午十點多，程聿珩已經醒了。

她對著幾個人歉意的笑了下，指著門口跟人解釋：“我今天約了程聿珩出門買東西，他家沒大人在，約了十點。”

“好好好，你去吧，回來的時候買壺醋，今天大姨在家裏吃飯。”林萍囑咐她，順手給她轉了二十塊錢。

表姐走過來抱孩子，向梔意拖著往前送，小孩抓著衣領，撅嘴嘴，就是不撒手。

向梔意怕再把她弄哭，跟表姐商量：“要不讓她跟著我吧，一會我再把她送回來。”

“行，那你看著點她，我把背帶給你穿上，你把她掛你前邊。”

向梔意敲響程聿珩的門鈴，等了一會兒沒人開門，她熟練的輸入密碼進去。

剛進門，還沒換鞋，就和出來的人迎面對上。

程聿珩明顯剛從床上起來，頭發有幾束雜亂無章的翹起來，睡眼惺忪的往外走。

他看著門口穿著一身羽絨服的向梔意，白色的羽絨服的拉鏈只拉了一半，肚子部位那裏凸起一塊，程聿珩狐疑的盯在那裏，慢慢的，一個小腦袋仰起頭，露出眼睛。

“嘿嘿，我小外甥女，可愛不。”

一大一小，對著他笑，程聿珩看著向梔意的臉，肯定道：“嗯，可愛。”

“你怎麽這麽晚才起，我來你這躲躲。我大姨又開始問我問題，才大一就迫不及待讓我去找對象了，我還小呢好吧。”向梔意換了鞋進來，坐在沙發上，把外甥女放出來。

向梔意捏捏她的小臉玩，臉頰上的肉，肉嘟嘟的，一顫一顫的甩動，她□□了幾下，擡眼對程聿珩說：“我們去超市轉轉吧，我媽讓我給她帶壺醋。”

“行，你等我去換個衣服。”程聿珩掉頭往裏走，走到半路又探出腦袋，裝不經意的問：“你怎麽說的？”

“什麽？”

“就是你大姨問你找對象這事。”程聿珩站在原地，眼中透出些許探詢之意。

“就是說還沒有，還不著急呢啊。”向梔意實話實說。

程聿珩收回目光，藏住眼底的感情。

——

他們打車到了遠一些的大超市，程聿珩一個人在家，需要買的東西多一些。

門口有推車，向梔意背的肩膀酸疼，看著旁邊一家小孩坐在車裏，垂下腦袋跟小孩商量。

“寶貝兒，你坐在車車裏好不好呀。”向梔意一跟她說話，就不自覺的發出疊詞，她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是現在身邊有程聿珩在。

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她側頭看了程聿珩一眼，他好像沒有聽到一樣，面無表情的。

向梔意放下心來，繼續跟人柔聲商量，“你是想讓我抱著你，還是坐在車車上啊？”

小孩跟她大眼瞪大眼，聽不懂她的話，開始低頭吃自己的手指頭。

“好，我聽懂了，你是想被抱著。那走吧。”

向梔意領悟出這小孩的意思了，沒回應就是不要的意思。

她寧願背著，也不想當場把人給弄哭了。

程聿珩在一旁推車，她抱著小孩在身後跟著，外套大敞，沒有拉拉鏈，讓她坐的更舒服些。

向梔意來超市先奔一層的酸奶區，她看著常喝的酸奶在最下面，此時彎不下腰，拍了拍程聿珩，還沒等她說話，程聿珩已經自動的撕了袋子去挑選。

品牌、口味，他比向梔意還要熟悉。

向梔意把車子推到一邊，不擋別人的道兒，擠眉弄眼的對著小孩，跟她鬧著玩。

旁邊的一道視線緊緊的鎖定他們，向梔意表情瞬間收斂起來，木訥的轉過頭去看，就見一個中年婦女，歪著脖子，認真的看著她懷裏的小寶寶，又擡眼，看向他們倆人。

向梔意和她對視上，尷尬的笑了下，對方滿臉羨慕。

她轉身要走，就聽到一個男聲由遠及近的響起：“媽，你除了這些還買點兒其他的不，樓上要不要去轉轉。”

話剛落，就看到剛還一臉和藹的人，突然臉色大變，先是一巴掌拍到男人胳膊上，和羽絨服摩擦，發出很大的一聲響，而後又氣惱的說：“你瞅瞅人家呦，年紀輕輕就有了老婆孩子，你看看你，快三十了還光棍兒，明年你幹脆就在單位過得了。”

向梔意被這話說的一怔，剛要解釋他們不是那種關系，懷裏的小孩把手指頭從嘴裏抽出來，咿咿呀呀的叫了句：“媽媽。”口齒還不清晰，但她好像對這兩個字上了癮，“媽媽”叫個不停。

……你這聲叫的可真是時候。

旁邊的男人習以為常，攬住他媽媽的肩膀安慰：“我明年努力好吧，我爭取可以嗎，你快別盯著人家小孩看了。”

他媽聽完，又給了他後背一巴掌。

向梔意一時不知道該為男人被打而感到歉意，還是要再掙紮著反駁一下他們真不是那樣的關系。

程聿珩還在彎腰拿酸奶，散裝的酸奶中混著很多快要過期的，他在挑選距離保質期時間長的，就站在她旁邊不遠處，不可能沒有聽到那對母子的對話。

向梔意感到一陣臉熱。

阿姨被他兒子推著走，路過程聿珩時，突然豎起大拇指，表示讚許。

程聿珩勾起嘴角，微微頷首：“謝謝。”

向梔意瞪大眼睛，震驚的看著他，你幹什麽了，就開始謝謝！

程聿珩裝完，把酸奶放進推車裏，“走吧，孩子媽媽。

程聿珩說話聲音很低，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走時才說話，帶著一股子吊兒郎當的散漫，嗓音低低沈沈，撩撥的人耳朵發麻。

那四個字威懾力很大，直到她走出了超市都還在恍惚。

向梔意一出門，就被凜冽寒風吹的打噴嚏。

幹枯樹枝被吹的簌簌作響，不時飄落下幾片樹葉來，天色灰蒙。

“給我抱著吧。”程聿珩把結好賬的東西放在推車裏，對著她伸出手。

向梔意搖頭拒絕，“不用，你還得拿東西，我抱著就行。”

“拿的了，給我吧。”

程聿珩兩手抓著她的羽絨服袖子，幫她脫下來，自己把背帶背上，拿大衣把小孩兒包裹住。

向梔意把衣服穿好，伸手去拿東西，程聿珩先她一步拿起來，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把拉鏈拉好，還想吹風？”

寒風刺骨，又刮了過來。

向梔意背過風，把衣服拉到底，帽子上有粘扣，她貼上，把下巴擋起來。

程聿珩等她轉過身，一把把帽子蓋上。全身上下只露出雙眼睛。

小孩不哭不鬧，老實的貼在他胸前，自己玩手指。

他們到路邊打車。

平臺旁邊有一個老爺爺，推著三輪車，車上放著一個很大很大的爐子，上面熱氣氤氳繚繞。

有幾個行人等著旁邊，向梔意看著新鮮出爐的紅薯，有些饞。

“我想吃那個。”向梔意側著身看向那邊。

程聿珩看過去，取消了手機上的訂單，單手拎著東西過去，“你好，我要一個烤紅薯。”

“好嘞，等一下啊，這鍋還沒好。”老爺爺把蓋子掀開看了一眼，把脖子上掛的二維碼露出來，“十塊錢一個，如果有現金更好。”

程聿珩剛要掏出手機，向梔意已經拿出了錢，一張十塊的紙幣，“給您錢。”

老爺爺笑呵呵的把錢收下，放到腰包裏，“再等兩分鐘，馬上就好。”

懷裏的小孩剛還在睜著眼睛四處張望，現在已經閉上，趴在懷裏睡得香甜。

冷風呼嘯而過，向梔意走到程聿珩身前，給小孩擋風。

“冷不冷？”程聿珩把她帽子又往下拽了一下，把臉完全覆蓋住。

“不冷，”向梔意俯身向下看著小孩，手指又控制不住的捏臉，小孩睫毛輕顫，她嚇的把手收回，擡起頭，跌進一雙深邃眼瞳裏。

“好了，姑娘，小心燙啊。”老爺爺拿紙袋裝好遞給她，向梔意道了聲謝。

她把手縮回袖子裏，兩手夾著它，他們走回路邊打車的位置，等車來。

向梔意把紅薯拿出來吹了下，剝開皮，剛要吃，又閉上嘴，舉到程聿珩嘴邊，“你先吃。”

程聿珩垂眸看著她，眉梢微挑。

“我是怕太燙了，所以才讓你先吃，別多想。”向梔意縮回手，視線往別處瞥，這話她自己說的都不信。

“你怎麽有現金？”

程聿珩看出她的不自在，轉移話題。

向梔意擡起頭看向他，回想了一下，“我之前跟我媽去市場買東西，有個奶奶賣李子，一塊錢一斤，但是她沒有智能手機只收現金，我沒錢，她免費送了我一袋子，跟我說，這是她家裏自己種的，怕壞了才拿出來賣，後來再出門，我的口袋裏就會裝點錢。”

“這樣啊，”出租車正好到達，程聿珩打開後備箱放東西，嘴角上揚，回過身對向梔意說道：“那我們意意還真是棒呢，獎勵我們意意做車車吧。”

向梔意一楞，旋即臉燙紅，這個狗男人，果然聽到她剛剛的話了。

作者有話說：

程聿珩: 沒有人比我更會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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