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圍成一圈, 酒和牌擺出來放在中間的位置，中間的白熾掉燈關閉，只剩下一圈暗黃色夜燈。

藍牙音響播放著民歌, 悠揚小調, 讓人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程聿珩一人發了一個紙杯，要求不高, 答不出來了，喝半杯意思一下就行。

空瓶子擺在中間，由壽星第一個轉。

程聿珩手指抓著瓶身，手腕用力, 瓶身飛速轉動起來, 一圈一圈，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速度降下來，直至停下, 瓶口指向徐思年。

“欸呦，我們小年年第一個, 不準欺負人啊。”趙梓彤把牌往她面前遞，“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或者我們自己提問, ”

“我選真心話。”徐思年手伸向卡牌，隨意抽出一張，牌放到昏黃燈光下照射, 她輕輕念出上面的字, “有沒有暗戀的人。”

“有。”徐思年想都沒想, 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場面控制不住, 胖子在那裏瞎叫喚, “誰呀誰呀？”

“這算是第二個問題了，是秘密。”徐思年不上他的當，拿過酒瓶自己轉，“讓我看看第二個是誰。”

女生手勁兒輕，瓶子只轉了幾圈就緩緩停下來，對準了向梔意。

她沒啥不能說的秘密，無所謂的伸出手去摸牌，趙梓彤擋住她的手，對著她說，“我想提問可以不？”

“可以啊，”向梔意笑著看她，“你問吧，我全身上下都透著滿滿的正能量，沒啥不能說的。”

趙梓彤看著她，手指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提問，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大意了。

向梔意表情怔楞住，眼珠子不受控制的轉動，滿臉透著心虛。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知道，並且很明確。

她有喜歡的人，不光喜歡，她還想努力的追求。

但她也才剛剛想明白，想清楚，心意還不想讓那麽多人知曉。

其他人都在註視她，等著她的答案。

向梔意嘴唇蠕動，沈默了很久。

在微弱的光線下，她和程聿珩的眼神對視上，暗黃燈光將人的五官照射的更加深刻，鬼使神差的，向梔意說出了答案：“我有。”

下意識的回答永遠比深思熟慮過的大腦要快一步，她看著程聿珩的臉，再次重覆，“我現在有喜歡的人。”

程聿珩悄悄放開向梔意的紙杯，收回手。

她有傷，今晚不管要怎麽罰他都會幫她喝，在她沈默的時間裏，他已經要舉起她的杯子。

“最近喜歡上的嗎？”黃顏沒察覺出此刻氣氛有什麽不對勁兒來，她第一次聽說，好奇的問出口。

話已經開了頭，再瞞著也沒有意義，向梔意轉動著腦袋思考，開始回憶她是如何發現自己心意的，最後猶猶豫豫的開了口，“應該不算吧，不過是最近確認的。”

氣氛安靜的一瞬。

胖子擡起眼，偷偷瞄程聿珩。

後者神情淡漠，端起身前的酒一飲而盡，又把它倒滿。

胖子把酒瓶拿出來，站起身活動氣氛，“都不選大冒險沒勁了啊，這局完了，不管指到誰，要麽大冒險，要麽喝，反正不能問這麽小兒科的東西了，成年人了好不好。”

“艹，別說大話，下把要是指到你，我非讓你下樓穿內褲繞著樓房裸奔三圈。”劉響白他一眼，搶過瓶子，開始對著酒瓶許願，“指到胖子，指到胖子......”

胖子無語的坐下，過了一秒鐘，把瓶子奪過來晃悠，嘴裏碎碎念叨：“反彈，反彈。”

“你小學生啊你，還會反彈，”趙梓彤把瓶子拿過來放向梔意手裏，“小意，你轉吧。”

向梔意看著他們鬧，餘光瞥見程聿珩在倒酒喝，轉瓶子的手擡起來的速度慢了些，食指碰到瓶口擋住，只轉了半圈就停下，正正好好的瞄準胖子的位置。

“靠！不是吧，這算作弊。”胖子不可置信的站起身，轉身就想跑，劉響一把把他抓住，“輸不起是不是，樓下裸奔去。”

“這還有幾位女生在，你們不要太過分了！”胖子向程聿珩的身後躲，找他求助，“聿哥，救命。我裸奔是小，讓向妹妹看到我的□□是大，說不定還會被人報警抓起來。”

“別怕，大晚上的沒人看見，真要被抓了，這錢我給你出。”程聿珩往旁邊坐，給劉響讓位置，讓他把人抓走。

向梔意看著他們笑成一團，程聿珩還在往杯裏倒酒，一瓶很快見底。

“你少喝點，明天還要上學。”向梔意湊到他身邊囑咐他。

程聿珩身上不光有酒味兒，還有煙味兒，混雜在一起，雖然不難聞，但向梔意還是直起身體，不悅的看著他，“你怎麽還抽煙了，什麽時候，剛剛在樓下嗎。”

“嗯。”

喝了酒，程聿珩的嘴裏冒著酒氣，聲音低沈沙啞，他透著昏暗的燈光看她，“下次沒味了我再上來。”

黑暗能夠很好的掩藏人的情緒，程聿珩躲在燈光下，直勾勾的盯著她瞧，眸光暗淡了幾分。

半響，他又抽出一瓶酒，打開前跟人請示：“最後一瓶，行嗎？”

向梔意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叮囑，“必須是最後一瓶，我監督你。”

“好。”程聿珩拿勺子把酒瓶撬開，沒倒進杯子，直接對瓶吹。

向梔意和他們開始玩其他的游戲。

在無人註視的地方，程聿珩喝著酒，自言自語般低喃，只要你喜歡，都好。

——

夜涼如水，月亮高高懸掛在一望無際的夜幕上。

窗外是萬家燈火。

屋內喧囂熱鬧，胖子喝醉了酒，撩開上衣，露出肚子給人跳肚皮舞，劉響攔都攔不住。

程聿珩回屋拿了條毛毯蓋在向梔意腿上，隨他們去鬧。

他從口袋裏拿出煙，走到陽臺上，煙盒敲在欄桿上，抽出一根叼著，沒有點燃。

隔壁的陽臺門打開，程聿珩聽著聲音看過去，沈若風穿著一身絲綢睡衣，手中拿著花灑走出來。

“這麽晚還澆花？”

沈若風關門的手一頓，轉過頭看到來人，彎起唇沖他笑了笑，“睡不著，正好出來吹吹風。”

“不好意思，吵著你了吧，他們比較貪玩。”程聿珩把煙拿下來，作勢往裏走，“我去說說他們。”

“不用，跟他們沒關系，主要是我自己容易失眠。”沈若風攔住他，彎腰把花灑放在圓桌上，手臂撐在護欄上，“剛剛聽到他們給你唱生日歌，生日快樂。”

“謝謝。”程聿珩的手指摸出打火機，舉著煙向他示意，“介意嗎？”

“不介意，你請便。”沈若風搖了搖頭，眼睛眺望遠方，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向梔意爽朗的笑聲從屋裏傳出來，程聿珩勾起嘴角，回過頭看向屋裏笑得鼓起掌的小姑娘。

“向同學的腳怎麽樣了？”沈若風也聽到了笑聲，開始講述今天遇到她的事情，“我在路上遇到她，看她拿了一大堆東西，回來的時候還想著幫她掛上去，結果她原地在我面前蹦了幾下，給我嚇壞了。”

“在你面前蹦了幾下？”程聿珩吸了口煙吐出來，點評她：“還挺身殘志堅。”

沈若風看著窗外夜景，沒由來的說了一句，“和她見面聊會天兒，好像心情會變好。”

程聿珩身體僵了一瞬，吐出煙霧，手指撚了撚煙頭，把火摁滅，煙頭很燙，燒的手指頭發麻。

——

夜已深，外出不安全，室友們都留宿在家裏，他進來時，好幾個人已經醉的不清醒，幾個人半托半抱才把人送回房間裏。

程聿珩把床單被罩換成一次性的，房間讓出來給女生們住。

他們四個人在客廳裏打地鋪。

他心裏藏著事，睡不著覺，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胖子震天的呼嚕聲在他頭頂上響起來，他聽著煩，幹脆坐起來，拿出手機查看回覆消息。

有不少同學朋友家人給他送祝福，他一一回了。

十一點五十九分，置頂的對話框準時發來消息。

吱吱吱：【祝我們程大帥哥，生日快樂，天天快樂，心想事成，萬事勝意。】

吱吱吱：【卡點發來的，夠有誠意吧，純手打。】

程聿珩盯著屏幕出神，聊天背景還是向梔意跳舞的那張照片。

向梔意見人沒回，又試探性的問了句：【你已經睡了嗎？】

過了片刻，他從胖子有節奏的呼嚕聲中，聽到了咚咚咚的聲響。

跳的還挺有規律，跳會兒停會兒。

程聿珩起身往響起聲音的地方走過去。

向梔意正蹦的歡，面前突然出現一道黑影，嚇了她一跳，尖叫聲發出一半就被人拿寬大的手捂住。

“是我，”程聿珩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給她照亮，“不睡覺幹嘛呢？”

向梔意有點不好意思，拿下他的手，局促的說：“酒喝多了，想上廁所。”

“你就這麽蹦著走，腳不是疼嗎。”程聿珩突然想起沈若風跟他說的話——原地給他蹦了兩圈。

他天天在這擔驚受怕的，她還有閑心給人展示，隨即臉色又黑了幾分。

“疼啊，怎麽不疼。”向梔意沒聽出來他話語裏有些陰陽怪氣在，扶著墻開始扮柔弱，“其實早就跳不動了，我給你發消息，你沒有回，我以為你睡了才沒叫你。”

程聿珩“嗯”了一聲，沒動。

向梔意仰著頭看他，是她暗示的還不夠嗎？

她說的直白起來，話語裏帶著命令：“你抱我去。”

向梔意張開手，等人抱。

她眸光明亮清澈，就這麽看著他，即使一句話不說，也能讓他敗下陣來。

程聿珩彎下腰，熟練的抱起她往衛生間走，進了門，開燈，把人放在馬桶前邊，“好了敲門，我再進來。”

向梔意被放下時，頭皮被扯了下，腦袋往程聿珩的胸膛上貼。

她站穩後拉住程聿珩的手，“你等等，我頭發纏上了。”

程聿珩聽話的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到胸前的扣子纏住了她一縷頭發。

他今天換了件黑襯衫，像跟人比一比似的。

向梔意頭發長，在胸前的扣子上纏了幾圈。

程聿珩就這樣垂眸看她，兩人離得很近，房間密閉窄小，交換著彼此的心跳聲。

向梔意的耳畔充斥著撲通撲通的聲音，讓她的手雜亂無章，越解越亂。

“我來吧。”程聿珩的手覆在上面，低下頭，兩人離得更近。

房間裏靜謐安靜，修長白皙的手指勾著一縷烏黑的頭發，強烈的對比沖擊著向梔意的眼眸，她吞咽了幾下，不敢大聲呼吸。

房間外響起走路聲，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廁所門被猛地推開。

胖子走進來，眼睛迷糊的睜不開，還沒思考出大晚上的廁所燈怎麽亮著，就模糊的看到了兩個人影，一人低頭一人擡著腦袋，挨得很近。

“打擾了，你們繼續。”胖子的醉酒在這一刻瞬間清醒過來，他把手從褲腰帶上放下，瞪大眼睛，驚訝從臉上一閃而過隨後恢覆平靜，離開前還貼心的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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