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微垂, 街道上的車輛奔流不息，樹影被路邊商鋪的燈光一照，在地上被拉成各種形狀的影子。

程聿珩下了出租車, 站在小區門口, 身形籠罩在朦朧月光中，小區裏很安靜, 他一步一步向著樓房走去，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周邊不時傳來一陣陣樹葉摩擦的細碎聲音。

他說不上自己跑過來有什麽用，就是不想在學校呆著了, 煩躁、郁悶。

程聿珩站在樓下, 仰頭看著十二層，清晰的下頜線暴露在月光下，過了不知多久，他從書包裏摸出一盒煙, 煙盒裏還剩下大半，他沒有煙癮, 偶然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抽一根。

他拿手攏著，遮擋住風，猩紅的火焰映出他好看的眉眼, 眼窩深邃淩厲，瘦削的身體像與黑夜融為一體。

一根煙燃盡，程聿珩把煙扔進垃圾桶裏, 往嘴裏扔了一顆薄荷糖, 又原地停留了片刻, 等身上的煙味散盡, 才往家走去。

樓上, 向梔意盯著門快盯出花來，也沒有看到程聿珩的身影。

她再一次打開名為——程聿珩生日會作戰小組的群聊裏，不確定的問：【程聿珩真的從學校逃課了嗎？一個小時了，我彩燈都快沒電了。】

胖子：【確定！攔都沒攔住，那臉色黑的要去跟人幹架似的。】

劉響：【會不會是因為我們今天誰也沒提他生日，他生氣了？】

趙梓彤：【你們不提他估計不會生氣，但某人不說那就說不定了。】

黃顏：【@吱吱吱某人】

徐思年：【@吱吱吱某人】

吱吱吱：【......】

武文龍：【他不會自己去過了吧？】

“嘶~”向梔意看著手機屏幕屏住呼吸，“應該不會的吧。”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電子鎖的聲音，向梔意立馬退出群聊，來不及打聲招呼，搖著輪椅走到陽臺前，背對著人。

程聿珩拉開門。

玄關處黑暗靜謐，屋內很安靜。

家裏沒人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秒就讓他呼吸急促，沒等他掏出手機，陽臺那邊傳來音樂聲。

他尋著聲音過去，看到陽臺上的景象。

向梔意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隨著音樂，慢慢的擡起手臂，手腕白凈細美，手指靈活的變動著動作。

兩束光固定的照著陽臺前的位置上，給她的身上鍍上一層金色光暈，她在程聿珩的註視中轉過身，慢慢地弓下腰背。

向梔意的芭蕾舞並不擅長，她只在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再加上無法走路，舞蹈的觀賞性少了一大半。

就比如現在，原來的舞蹈動作應該是向梔意一字馬飛躍到另一邊，再踮起腳尖，腰肢帶動著全身柔韌的旋轉。

而此時，她操控著手機，把音樂關停後，滑著輪椅到指定位置，再將音樂打開，兩手緩緩的從胸前舉起。

姿態優雅，表情認真，細長的脖頸隨著手臂慢慢擡起，像一只高貴的白天鵝。

程聿珩沒法從她身上移開視線，中間有些滑稽的動作被他認認真真看在眼裏，眼前的人真摯，赤誠，本身就在發光。

音樂聲停止，向梔意舞蹈結束，她微微喘氣，言笑吟吟的看著他。

這首《天鵝湖》是她自己選的，她藏了私心。

她和程聿珩的視線在半空中對接上，對面人的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深邃的眼睛像是要吞噬一切。

“程聿珩，”向梔意抿抿唇，眉眼間染上笑意，“十八歲生日快樂。”

程聿珩回望著她。

她身後是繁星點點的夜空，眼眸水光瀲灩，裏面好似染滿星星，大大的眼睛笑的彎起來，

燈光在結束的那一刻自動關閉，瑩白月光清清冷冷的照在她身上，向梔意坐在那裏，好像掉下來的仙女，讓他完全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謝謝。”他嗓子發幹，又重覆了一遍，尾音幹凈下沈，“謝謝。”

“砰”的一聲巨響，一只氣球炸裂，破壞了這暧昧旖旎的氣氛。

向梔意驚叫出聲。

程聿珩走到墻邊按下開關，明亮的白熾燈亮起，沖淡了恐懼。

他環顧四周。墻上掛著祝他生日快樂的橫幅和氣球，桌子上有一個米白色的蛋糕，蠟燭擺在旁白還沒有插，陽臺上纏繞的彩燈明明滅滅的閃著光。

他在樓下看到的是向梔意臥室的窗戶，沒註意到還有這些小玩意在。

他不由失笑，“什麽時候買的？”

向梔意得意的滑倒桌子旁邊，“從上周就開始準備了，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

程聿珩大起大落的心安放回去，坐到她對面的位置上，想到剛剛的那段舞，小聲笑了一下，誇讚道：“很驚喜，剛剛的舞不錯。”

“我練了好久的，本來想給你跳一段古典舞，但是腳傷著實在是不能展示出我的水平來，等下次吧，給你來一場專人表演，不收你門票。”

“好啊，我記下了，未來的大首席。”

向梔意把蠟燭插進蛋糕裏，程聿珩湊過來跟她一起，插到第十根的時候，向梔意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還得再插八個，你看看這麽小的蛋糕都沒有位置了。”

程聿珩挑起眉稍，停下手，“這是嫌棄我年齡大了？”

“......當然不是，我是在自責我蛋糕買小了。”向梔意又拿出八根來，小心翼翼的填補在中間的位置上。

程聿珩拿出打火機點燃，點滿十八根後，向梔意兩手護在蠟燭旁邊，指揮他，“你去把燈關上，這樣比較有氛圍。”

“得，您等著。”程聿珩任勞任怨的過去關燈，此時空間裏，又只剩下陽臺上的小彩燈，一閃一閃的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暈。

等到程聿珩坐回來，向梔意松開手，著急道：“你快許願，記著第一個願望讓我的腳快點好，第二個許我明年贏得比賽，第三個就讓給你吧。”

程聿珩笑出聲，沒接她的話，閉上眼睛，兩手交握在胸前。

向梔意，心想事成。

兩秒鐘後睜開眼睛，把蠟燭一口氣吹滅。

向梔意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煙裊裊升起，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就，就這麽許完了，你這時間連我第一個願望都沒有念完呢，誒呀，而且我還沒有給你唱生日歌，你怎麽就結束了呢。”

程聿珩看著她一臉不開心，反而笑出聲，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安慰道：“放心，有你的願望。”

向梔意撇撇嘴，不情不願的把餐桌下的禮物拿上來送到他手邊，“給你。”

程聿珩不抱希望的看向禮品袋，他們相處了太久，小時候過生日，會由父母代送禮物，小學三四年級之後，對這些有了概念，就會攢錢買，送出自己的那份禮物。而他眾多的禮物中，向梔意的禮物總是最特別的。

象征著友誼地久天長的板磚、會轉圈的水晶燈、三厘米的迷你汽車模型...上一年更實在，送了他十雙襪子。

所以他今天能看到一段舞蹈，真的是向梔意超常發揮才有的結果。

向梔意下巴沖向禮物擡了下，“你打開看看。”

程聿珩皺著眉，手猶豫的打開袋子，裏面放著禮品盒，他在期待的眼神中抽出絲帶。

他嘆口氣，暗示自己，今天不管收到什麽禮物都不能生氣，要感到驚喜。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一小塊兒。

他兩手抓住盒子邊緣，往上提。

裏面是一件打火機，金屬的外殼折射出光。

程聿珩站起身把燈打開，他站在開關前，手裏拿著那件禮物，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你......”

向梔意坐在位子上擡頭看他，嘿嘿笑了兩聲：“被我抓包了吧，我之前就有聞到過你身上的煙味，給我點好處費，我就不跟幹媽告狀了。”

程聿珩低頭看著她，眼裏的情緒太猛烈，和他一對視，就像被吸入漩渦裏。

“你這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嗎？”向梔意擡眸瞧他。

“謝謝，我很喜歡。”

出人意料的喜歡。

向梔意把蠟燭又一根一根的□□，她招招手讓人坐下，還沒開口，門鈴聲響起，程聿珩去開門。

此時已經接近九點，她不確定誰還會來。

“surprise!”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來，向梔意探過頭往門口看，就見室友們進門，一個個的把手中的禮物塞到程聿珩懷裏，站在門口排成一行，異口同聲：“程大帥哥生日快樂，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程聿珩懷裏抱滿禮物，太陽穴直跳。

一轉頭，向梔意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幾個人排排坐到餐桌前。

向梔意指著外面的天，“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過來了？”

“還不是你沒回消息，搞得我們坐立不安的，就溜出來了。”趙梓彤湊到她耳邊跟她咬耳朵，擠眉弄眼的：“你跳完舞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麽？”

向梔意接過她的玩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發生什麽，你們就來了嗎。”

“懂了，”趙梓彤作勢要起身，被向梔意一把壓下去，笑著說：“別鬧了。”

她招呼人，開始切那個被蠟燭毀的不成樣子的蛋糕，“早知道我就買大一點的了，有點不夠吃。”

胖子擺擺手，把手裏的大物件“哐”的放在桌子上，是一箱啤酒。

“成年了，當然是要搞點成人應該做的事情。”

向梔意還沒喝過酒，看著有點眼饞。

“先說好啊，我們不能幹喝，我帶了真心話大冒險，轉到誰誰選，啥都不選的罰喝酒。”劉響從包裏掏出牌，打亂放在桌上。

“大冒險裏一般都有什麽啊，太過分了不玩。”趙梓彤翻了翻牌檢查。

劉響回想了一下，“這些都不過分，頂多就是親人臉一口，好像是親左邊的那個人，不過不想幹了就直接喝酒，不難為人。”

趙梓彤此時就坐在向梔意右邊，她扭過頭還沒開口調戲，就看向梔意熟練的操控輪椅，滑倒程聿珩旁邊坐好，臉上還挺期待。

向梔意一臉真誠，就是說出來的話沒什麽信服度：“那我們開始吧，他剛成年，我得監督他。”

作者有話說：

是誰這麽沒出息的在樓下深夜emo 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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