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大廚情緒不好, 導致餐桌上上的菜色比較單一。

滿盤的綠。

向梔意端著空碗，悄悄地觀察對面人的表情。

程聿珩在給她盛米飯，米飯裏許是放了太多水, 有些松軟, 他拿鏟子挖了兩次也沒盛上來，眉眼間逐漸犀利。

“我來吧.....”

向梔意有眼力見的推著輪椅過去, 接過他手中的碗，兩人順勢坐在了同一邊位置。

“不開心啊？”向梔意盛完飯，撐著腦袋註視他。

程聿珩回望過來，目光不閃不避, 只是透著不悅, 極具壓迫感的和她對視，嗓音喑啞，“沒有。”

明明就是有。

向梔意情緒受他的影響也有些低落，她突然想到一個笑話, 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動圖，還沒給程聿珩看, 自己先笑個不停，笑夠了把手機向放在程聿珩手邊讓他瞧。

“你看這個，上面是說, 腿受傷的人要怎麽上廁所，葉問式下蹲，哈哈哈, 是不是特別適合我。”

程聿珩撩起眼皮瞅了一眼, 又低下頭吃飯。

“嘶, 就很難哄。”向梔意小聲呢喃, 把手機收回來安靜吃飯, 她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裏，還沒等嚼，滿嘴的醋味兒，酸的她控制不住表情，吃了一大口米飯才勉強咽下去。

“珩珩，你吃著有沒有感覺有點酸？”向梔意小心翼翼的詢問。

“很難吃嗎？”

“不難吃不難吃，一定菜的的問題，你的手藝越發的精進了。”向梔意避開那道菜，又夾起一塊西蘭花，入口，清淡的沒有一點鹽味。向梔意每道菜都嘗了一口，最後將所有的拌在米飯裏，勉強吃完一碗飯。

夜幕降臨，向梔意酒足飯飽的躺在沙發上揉肚子，眼睛一戰不眨的盯著程聿珩的背影看。

“明天是周一，你有早課嗎？”她看著客廳的鐘表問。

“有，我先把你送過去，我再去上。”程聿珩沒回頭，手中擦著碗，手停頓了一秒，補充道：“所以明天不準睡懶覺。”

向梔意看著秒針轉了半圈，才勉強把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到底誰有起床氣！是誰愛睡懶覺！

——

學校的各大教學樓有電梯供老師出入，向梔意情況特殊，和輔導員溝通後也可以走電梯。

但一些大課在階梯教室上，需要有人給她搬輪椅。

周一上午六點半，程聿珩推著輪椅往學校走去，身形優越，高瘦挺拔，一身黑衣，五官嚴峻深刻，一路上，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將身上的沖鋒衣脫下，蓋子輪椅上的人身上。

向梔意脖子上掛在一個U型睡枕，臉頰貼在毛茸茸的抱枕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程聿珩將她的頭擺正，走的更加穩當。

進學校門口前，程聿珩覺得有必要把她叫醒，他沒出聲喊人，故意往減速帶上走，一顛一顛的，向梔意睡得不舒服，下意識蹭了蹭，第三次被彈起，終於舍得睜開眼睛。

“醒了?”

向梔意坐直身體，意識逐漸回籠。

抿了抿嘴唇，手拿下抱枕時，小心的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還好，沒有流口水，她的淑女形象保持住了。

早秋的清晨氣溫很低，她把手臂套進沖鋒衣的衣袖裏，臉湊近嗅，鼻尖聞到冷冷的梔子花香，很安心的味道。

兩人進教學樓乘坐電梯到達四樓，徑直走到教室後門。

後排有五階臺階要上，程聿珩把拐仗遞給向梔意，“你拿著它上去，我給你搬輪椅。”

向梔意擡眼看了下拐杖，又垂眸盯著自己的腳瞧，一手接過拐杖，另只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左腿踩在地上，往上用力，屁股離座椅不過幾厘米，又晃動著坐下去，聲音又輕又軟，“起不來。”

“......你昨天還能自己蹦著上廁所，今天就變得這麽虛弱了？”程聿珩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向梔意臉頰的緋色加深，嘴硬道：“沒吃飯，沒力氣，要不，你抱我上去。”

教室裏陸陸續續來了同學，看到後門有人，眼神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過去，偷瞄著外貌出眾的兩人。

程聿珩半響沒有動作，向梔意手指抓緊扶手，指尖泛白，心慢慢沈下去，她又重新拿過拐仗，不再假裝沒力氣，左腳使了勁兒，還沒等站起，身體被人騰空抱起。

向梔意胸前還搭著衣服，程聿珩將衣服包裹住她，壓在身前，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將她放到最後一排的位置，而後又將輪椅折疊起來，放到椅子後面。

程聿珩單腿後撤下蹲在過道上，手放在桌面，仰起頭看她，“下課了別亂跑，等我接你。”

她低下頭，眼睛亮晶晶的盛著笑意，乖乖點頭，“嗯。”

程聿珩從書包裏拿出面包放在她面前，“吃點墊墊，中午帶你吃好吃的。”

向梔意望著程聿珩離開的方向發呆，直到室友拿書在她面前晃悠，她才回過神來，“謝謝。”

室友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趙梓彤越過徐思年問她：“你發什麽呆呢，看誰呢？”

向梔意眼珠轉了一圈，眉梢間流露出心虛，“沒啊，就是走個神。”

上午上《中國舞蹈史》，是需要期末考試的課程，向梔意拍拍臉，準備好好聽講。

窗外的樹梢間有蟬聲鳴叫，老師溫潤沒有起伏的聲音從講臺前傳來，聽得她昏昏欲睡，好好聽講的這個念頭被拋入腦後，腦袋一顛一顛的向下擺動，脖子猛地往下一沈，向梔意嚇得驚醒過來。

她深吸口氣，拿出手機搜索東西，想辦法讓自己清醒過來。

桌面上那個粉色頭發的軟件好像在向她招手，向梔意把手機屏幕調暗，悄悄點進去。最上面一欄是她昨天剛寫的，她看著為什麽會心跳加速這一欄又發起呆，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手指，又重新設立一個主題——如何追到程聿珩。

向梔意的手掌還縮在程聿珩的外套裏，只露出十根手指，在手機上一下一下的戳。

她先羅列自己的優點出來，追人嘛，總是要有些出眾的地方在的。

向梔意猶豫的打上第一條，她長得好看，和程聿珩顏值配對。

打完她就後悔了，又點刪除鍵把後半段刪掉，程聿珩又不是一個看臉的人，這只能算是加分項，不是必備項。

向梔意開始發愁，絞盡腦汁的想優點。

會跳古典舞，舞蹈特長生，青梅竹馬，知道他的秘密，了解他。最重要的一點，她和劉悅關系好，未來不會出現婆媳矛盾。

向梔意洋洋灑灑寫了幾行，大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她控制住自己，不要太過得意，又重起一行，寫上程聿珩喜歡她的條件。

向梔意盯著屏幕上的字，眼神放空。她就算有再多的優點，程聿珩不喜歡她，那就是零，她開始感到為難。

向梔意將前幾條刪除，屏幕上只留下一點，了解他。

善解人意總是沒錯的，向梔意暗暗下定決心，性格上再溫柔點，多去他身邊晃悠，找找存在感。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總是有利有弊，好處是，能以朋友的身份無限接近，偷偷作弊追人。壞處是，在別人眼裏，也只會覺得他們是朋友，在關系上想再近一步也比其他人更難一些，她不敢太激進。

但向梔意還是感到更慶幸一些，就算最後失敗了，她也很開心可以陪伴程聿珩那麽久。

周四下午，向梔意要上身韻課，因為受傷，她只要在一旁見習就好。

輔導員給她在這兩周開了假條，免去了晚自習，六點就可以回家。但程聿珩還得繼續上，利用這段時間差，她準備布置一下生日會場。

她托室友買了氣球和氛圍燈，放學後裝在包裏帶走，路上遇到了沈若風，正好把她送回家。

沈若風進門前，再次不確定的問：“真的不用我幫你布置嗎？”

向梔意肯定的向他揮手，並且不靠人扶，自己麻溜的從輪椅上起來，她給沈若風演示，“我還能蹦呢。”

“不用不用！”沈若風嚇了一跳，“你沒事就行。”

向梔意這些天有在臥室裏慢慢練習走路，右腳雖然還不能著地，但左腿已經使用的異常靈活，只是貪戀程聿珩抱她，故意裝的哪也動不了。

進了客廳，向梔意等到程聿珩上晚自習，確定沒法沖出來找她，才把已經到家的消息發出去。

吱吱吱：【珩珩，我今天不想等你了，我先回家了。】

對方沒回，向梔意怕被說，又補充了一句，【你別擔心，沈若風送我回來的。】

她忐忑的等著，十分鐘後，程聿珩才回了一個好。

向梔意放下心，開始布置會場。會場其實很簡單，將氣球吹起來貼在墻上，氛圍燈纏在陽臺的欄桿上，手機連接藍牙音響，蛋糕在半個小時後送達，一切準備就緒，向梔意換上衣服，等人回來，剛壓下去的小心思又浮現出來。

——

程聿珩坐在教室裏，桌面上的四級題還停留在最開始的那一頁上，從收到短信開始他就有些心神不寧，渾身上下散發著戾氣，胖子坐在他旁邊，感覺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好似挨著一個發怒的冰箱。

“聿哥，那個......”胖子猶猶豫豫的問。

程聿珩截住他的話，“我逃個自習。”

“啊？”胖子驚訝的看著他收拾東西，他好心提醒，“幹嘛去啊聿哥，今天是系主任巡查，抓住了扣平時分的。”

程聿珩動作沒停，把卷子收好，整齊的放進書包裏，面上沒顯露，但手速很快，有些慌，他沒張嘴，在心裏默默回答。

媽的，揍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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