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雙人間, 隔壁病床上沒人，屋裏只有他們兩人在，衛生間在走廊盡頭。

向梔意垂眸看向輪椅, 又擡起頭看向程聿珩, 眼睛來回掃視，像是在認真思考。

程聿珩也覺得不妥, 他將行軍床展開，放在兩個病床中間，低著頭說：“你再等等，等他們查完房......”

“等不及了, ”向梔意感受到膀胱一下比一下更漲, 每一秒都很難熬，她擡起右手搭在程聿珩的肩膀上，“你把我抱到輪椅上，一會我自己進去。”

程聿珩停下手中的動作, 站起身，腰半彎著湊近她, 將她的手臂環繞住自己的脖頸，一手扶著向梔意的腰，一手伸到腿彎, 將人輕輕抱起。

兩人在抱起的那一刻無限接近，呼吸交纏著，明亮的白熾燈照下來, 可以看到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和臉頰上的紅暈。

向梔意本來想右手勾住再將左手搭上去, 此時的左手卻僵在半空, 動彈不得。

好在輪椅就在不遠處, 程聿珩半蹲著, 輕輕的將她放在輪椅上，直起腰時，灼熱的呼吸噴薄出來，燙化她的耳朵，向梔意下意識蜷縮起來，在他站直後才反應過來，揚起脖子當無事發生。

這一幕，被程聿珩收入眼底。

他推著輪椅到衛生間門口，剛好有一位阿姨從廁所出來幫他把人推進去照看。

程聿珩站在洗手池旁，腦子裏一幕幕閃過向梔意的耳朵，紅的像要滴血。

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他媽打來的電話，“餵。”

“小意怎麽樣了？我剛跟她媽通過電話，現在也沒敢問她呢。”他媽媽的語調平淡，但語速很快，聽的出來很著急。

程聿珩側頭撇了一眼女廁門口，又趕忙轉過頭，言簡意賅的說道：“扭傷了腳，但不嚴重，需要休養兩三周。”

“那就好那就好，你在醫院好好照顧她，不過你個大男生也不方便，要不要我給她找個護工？”

程聿珩清了清嗓子，空了兩秒才回：“不用，她明天就能出院。”

“好，那你照顧好她，我明天再給她打電話。”媽媽好像很忙，那邊還傳來員工說話的聲音，程聿珩握著手機，開口打斷：“媽，我想找你幫個忙......”

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阿姨將向梔意推出來送到程聿珩手裏，兩人道過謝，往病房走去。

向梔意指揮他把輪椅放在床邊，兩手撐著床沿自己挪到床上坐下。

程聿珩走到床尾，把床搖下去。

向梔意躺平身體，兩只手老實的搭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瞧。

餘光瞥見程聿珩將衣服墊在行軍床上，床上的手機不停的亮起來，有消息閃過。

向梔意沒話找話說：“你手機上好多消息，你不看下嗎？”

程聿珩將衣服鋪平，扭頭掃了一眼手機，回道：“胖子他們問你的傷，沒別的事。”

“哦。”

晚上九點多，病房外安靜下來，偶爾有腳步聲響起，向梔意躺在床上睡不著，房間靜謐安靜，她豎起耳朵，聆聽窗外的雨聲，秋雨連綿，密密地斜織著，給玻璃畫上一道道水幕。

她有些無聊，慢慢的轉動身體，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手臂伸長在桌長亂摸，手機沒碰到，卻摸到一個塑料盒，她仰著脖子看，是一個蛋糕。

程聿珩怕黑，在床對面開著一盞小燈，透過昏黃的燈光，向梔意看清盒子裏的東西已經東倒西歪，白色的奶油蹭的到處都是，光暈給蛋糕盒子染上一層溫柔的屏障。

向梔意縮回手，手指間扣著床單，她輕聲喊人：“珩珩。”

“嗯。”程聿珩手臂墊在脖子下面，回應她，“怎麽了？”

“蛋糕是你給我買的嗎？”

“是，”程聿珩想起隨手放在床頭的蛋糕，“不過走過來太急，已經不成樣了，明天給你買個新的。”

“是為了慶祝嗎？你就不怕我沒有考過啊。”向梔意輕笑一聲，搖動腦袋瞧自己受傷的右腿，開玩笑道：“你看，我現在就沒有考過。”

程聿珩坐起來，兩條長腿無處安放，伸到病床下面，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微微仰首，一瞬不瞬的盯著向梔意看。

向梔意的視線被被子遮擋住，只聽到細細簌簌的動靜，她小聲問：“怎麽了？”

“考過了就是為你慶祝，考不過就當哄哄你。”程聿珩聲音磁性動聽，此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一下一下的沖擊著向梔意的耳膜，“努力過的小孩兒，應該收到獎勵。”

“嘿嘿，”向梔意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我這麽努力，應該吃兩個蛋糕，再加上一杯奶茶，要有糖的。”

“好，明天買。”程聿珩給她掖了掖被子，“現在要睡覺嗎？”

向梔意搖了搖頭，想到他看不見，嘀咕道：“不想睡。還不困呢。”

“要玩會手機嗎？”程聿珩擡眼看到床頭的手機，離她有些遠。

“不想玩，我們來說說話吧。”向梔意本來只是無聊，這會有人跟她說話，沒那麽想玩手機，腳腕處時不時還有刺痛傳來，外面陰雨連綿，讓傷口疼痛加深，她突然有感而發，“你來的路上，怕不怕我以後不能再跳舞了。”

怕過。程聿珩視線轉移到她的腳上，怕腳傷對以後會有影響，但沒怕過以後不能跳舞。

他這樣想著，卻沒說出來。

“嗯？”向梔意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疑惑的直起腰，發現程聿珩已經坐起來了，疑惑問：“怎麽了？”

“不怕。”昏暗的房間裏，向梔意卻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雙眼裏透著堅定，“向梔意，你會發光。”

“幹嘛，又想要調侃我軍訓的照片啊，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向梔意悄悄地哼了一聲。

“不是，你本身就是光。”程聿珩語調平靜，不疾不徐的回答她：“光是有奇跡的，向梔意，你會一直一直跳下去的。”

向梔意慢慢撐著又躺回去了，在這樣寂靜的夜晚，這句略顯中二的話，讓她無端地，覺得安心。

煩躁的心情慢慢掃過，疲憊感隨之接踵而來，她打了聲哈欠又問，“那你以後想做什麽，讀研的時候是不是就要分科了？”

程聿珩註視著床上的人，瑩白月光透過窗欞撒到床鋪上，照著女生細膩白皙的脖頸，他沒說話，聽著床上人的呼吸聲慢慢均勻下來。

等人完全入睡，他輕聲說，“當個骨科醫生吧，離光近一些。”

第二天清晨，醫生檢查完之後，兩人辦理出院手續。

程聿珩租了輪椅和拐杖帶著她到醫院門口，剛到大門口，就看到程聿珩媽媽停好車從駕駛位下來，跟倆人打招呼。

“幹媽！”向梔意驚喜的喊她。

劉悅把平底鞋踩出十厘米高跟鞋的氣勢來，快步走過來，低頭查看向梔意的腿：“怎麽樣，疼不疼啊？”

“沒事了，養養就好。”向梔意無所謂的擺擺手，她擡起頭詢問：“幹媽你怎麽過來了？”

“我來這邊出差，正好來看看你，你爸媽醫院那邊忙，來不了。”劉悅接過輪椅，推著她往車上走。

打開後車門，向梔意手撐在扶手兩側，還沒等動作，程聿珩已經先她一步，俯身攏過她的手臂，將人抱到車上，而後又將輪椅折疊好，放到車後座。

劉悅開車向寧川大學駛去，車不能進學校，到了門口，向梔意剛要下車，突然想到，她宿舍在五層，以她腳受傷的程度來說，實在是有點難爬。

程聿珩從副駕駛下來，打開車門，手臂搭在門框上，垂眸看她。面前的人一臉凝重，他挑起眉稍，裝作看不懂她的擔憂，“到了，不下來嗎？”

向梔意探出腦袋，望向被教學樓遮擋住的宿舍，她猶豫的擡起頭對上程聿珩的眼睛，“那個，要不我先給我室友打個電話，我一個人蹦不上去。”

初秋的清晨透著絲絲涼意，太陽漸漸爬到高處，霧氣在空中飄散。

向梔意抱著拐杖，被推著來到宿舍樓下。

三人停在宿舍對面的小道上，還沒等她開口問，室友已經從樓道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大行李箱，箱子上放著她常用的背包。

向梔意一臉懵逼，她看著程聿珩拿過行李箱，打開背包檢查裏面的東西，“我能問問，我現在是被掃地出門了嗎？”向梔意舉起手，向兩邊人示意。

程聿珩檢查完跟三人頦首示意，低頭瞧她一眼，微微點頭，肯定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向梔意嘴角向下撇，把拐杖支在地上，一副要離家出走的樣子。

“欸欸欸，別亂動，腳不想要了！”趙梓彤阻止她的動作，把拐杖沒收。

“那我這是？”

“你去校外住，”劉悅在身後把著她的輪椅，跟她解釋。“聿珩昨天跟我說你宿舍樓高，爬樓不方便，我朋友正好在附近有房子，那裏有電梯，進出還方便些。”

程聿珩把輪椅接過遞到趙梓彤手上，委托道：“我跟我媽要去找導員辦理手續，麻煩你們照看一下。”

向梔意剛消化完自己被“趕出”來的事情，聽到這話，她倏地瞪大眼睛，震驚到：“你也要去嗎？”

“不然誰照顧你。”程聿珩揉了揉她的腦袋，從她身前走過去。

向梔意隨著這個動作呼吸停滯了一瞬，那是不是說明，倆人要，要同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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