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二十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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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 校園內空曠安靜。

向梔意憋了很久的氣,直到程聿珩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才猛地吐出來。

在這水汽升起中, 她聽到自己震動的心跳聲, 只是聲音也太大了,震的她喉嚨發緊, 耳膜也生疼。

她又趕忙閉上嘴,吞咽了一下口水,這才勉強將這股莫名的緊張無措壓下去。

心情有些奇怪。

倆人也不是沒有在一個家裏待過,之前父母們的工作很忙, 會經常加班, 他們就會到一個家裏睡,小時候還經常在一個屋裏過夜。

但現在,同居這樣閃爍著暧昧的詞語就這樣無來由的在她腦海中生根發芽,又像是煮了一鍋熱水, 燒的她頭昏腦脹,找不著方向。

按照程聿珩所說的照顧, 倆人現在的關系更像是護工和病號,往近了說,就是弟弟照顧姐姐。

......所以, 又不是第一次,她到底有什麽可緊張的。

向梔意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直到雙頰通紅感到了一絲刺痛這才放過了自己, 仿佛這樣就能遮掩她的羞怯, 可是到最後思來想去她又忍不住捂住臉無聲的哀嚎:“啊——好煩!”

他們住的房子離校區不遠, 只隔了兩條街。劉悅把他們送到樓下, 有工作要忙提前離開。

向梔意坐在輪椅上, 張望周圍的環境。這座小區是新修建的學區房,園內植被茂密,基礎設施完備。

單元樓前有一道斜坡,她看著程聿珩將她的行李搬到樓道裏,調轉輪椅方向,滑著輪子往斜坡上跑。

有在路面平地上的助力,很快就沖到平臺中央,再拐個彎上去,就能進單元門。

她調轉車輪,還沒等往上跑,腳下的腳蹬掛在欄桿上,她剛一用力,欄桿一擋,竟然她的車往後退。

“啊--”向梔意驚呼一聲。

下一秒,叫聲停止。

她心有餘悸的轉過頭看,入眼,是滿目的白。

向梔意擡起腦袋看到瘦削的下巴,站著的人彎下身,輕聲詢問:“沒事吧?”

鏡片後面是一雙熟悉的眼睛,向下看時,露出一道淺淺的眼皮褶印。

向梔意平靜下來,深呼吸兩口氣,向他道謝:“沒事,謝謝你。”

“你也在這住嗎?”沈若風將她推到單元門口,將手閘放下,蹲下身和她說話。

“我剛搬來,”向梔意指了指自己的腳,解釋道:“在宿舍不方便。”

“這樣啊,我也住在這棟樓,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不需要,也不方便。”程聿珩從門裏走出來,手扶在車把上,神色冷漠疏離。

沈若風直起身,微微頦首,“那我就先走了。”

三人到電梯口等待,一時間沒人說話,周身的空氣像是被凍住,彌漫著幾分尷尬。

向梔意沒有那麽強大的定力可以忽視現在的境況,她縮起身體,拿出手機胡亂的刷。

好在電梯還算給面子,在她第三次點到軟件又退出時,“叮”的一聲打開了。

向梔意自己滑著輪椅進去,躲在電梯的角落,程聿珩拿著行李站在她前面,沈若風最後進來。

“幾樓?”程聿珩客套的問。

“12樓,謝謝。”

向梔意拿眼睛偷偷瞟著面前的這兩位,一位身姿挺拔,白色襯衫外套了一件米白色針織衫,儒雅隨和。

這邊這位,懶洋洋的站在那,渾身透著生人勿進四個大字。

向梔意盯著兩邊瞧,註意到電梯按鈕上只亮了一個鍵,她將伸縮拐棍拉長戳了戳程聿珩,溫聲提醒:“你還沒摁咱們的樓層呢。”

“啊,”程聿珩沒回頭,“咱們的樓層,和他一樣。”

咱們的樓層這五個大字,從程聿珩嘴裏說出來,語調就很奇怪,再加上前面那個啊字,刻意又重覆,向梔意把後面的話吞下去了,密閉的空間中又開始飄散尷尬。

一分鐘後,電梯直達12層。

程聿珩推著行李箱先出去,沈若風擡手攔著電梯門,示意向梔意先過。

樓型是一梯兩戶式,出了電梯門,是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一左一右兩套房,房門正對著。向梔意跟著程聿珩拐進左邊的那間房子。

客廳布局寬敞,陳設整潔。共有兩室一廳,客廳外有一個小型的陽臺,緊挨著對面的陽臺,中間用了一堵矮墻隔開,矮墻上擺放了兩盆盆栽。

向梔意滑著輪椅在客廳內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沙發前,“珩珩,我們在這住多久?”

“兩三周吧,等你能下地走路了。”程聿珩將行李箱放進主臥裏,出來環視一圈,眉毛緊蹙:“有段時間沒住人了,我買清潔工具,順便再買點菜,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

還沒等向梔意說完,程聿珩截斷她的話,慢悠悠的拿起手機,開始搜索附近的超市,“買點豬蹄吧,吃啥補啥。”

向梔意把剩下的話咽下去,畢竟她現在既打不過人,還得靠人養,嘴和手都軟。

她抿起嘴,悶悶的嗯了一聲。

手機上下完單,程聿珩拿上外套往外走,到了門口還不忘叮囑:“我出去一趟,一會外賣來了你讓他放門口就行,別亂動。”

向梔意五指並攏放在太陽穴處敬禮,“好的長官。”

窗明幾凈,陽光從陽臺暖洋洋的照射進來,滿地斑駁。

向梔意哪也去不了,拿起手機開始騷擾宿舍的人,幾個人正聊到明年的荷花獎,門鈴突兀的響起。

向梔意被嚇了一跳,距離程聿珩走也不過十多分鐘,外賣哪有這麽快就送來,她滑到門口,耳朵貼到門上聽動靜。

那人還沒有走,又摁了一下門鈴。

貓眼在門中央,向梔意手扶著墻站起身,單腿立在地上,瞇起眼睛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面是熟悉的白領和無邊鏡框。

是沈若風。

向梔意松了一口氣,單腿蹦著往後退,將輪椅挪到邊上,抓住門把手向內打開,推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門外的人也發現了這回事,沈若風輕輕的敲了下門,提醒道:“門是向外開的。”

向梔意有些窘,開自家門習慣了,沒適應過來。

她往前跳了幾下,怕人等著急,把門往前猛地一推,手還抓在把手上,出於慣性,身體隨著門一起往外伸。只有一只腳立在上,動作幅度很大,等反應過來時,身體也已經往下倒。

向梔意閉緊眼睛,認命的趴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她被人用手撈了一下,撲倒在懷抱裏,臉頰緊緊貼在針織衫上,手指還在半空中胡亂的抓。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冽好聞,還帶著一股奶香。

向梔意心有餘悸的靠在胸膛上大口呼吸。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作。

“向梔意!”

熟悉的嗓音從身前傳來,向梔意驀地睜開眼睛,大夢初醒般站直身體,手裏還緊緊攥著衣服上的扣子,身體站直的同時,那枚扣子也終於經受不住力氣,從胸前脫離,啪的掉在地上。

她順著空中掉落的軌跡往上看,面前的人衣領大開著,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細膩的皮膚,平整的衣服出現幾道折皺。

“......那個”向梔意不自覺的吞咽口水,滿臉尷尬:“我要是說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信。”沈若風彎腰將扣子撿起,低頭的同時衣領又往下落了幾分,向梔意不好意思的扭過頭,“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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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梔意老老實實的坐在飯桌前,桌上有程聿珩剛拿回來的蛋糕和兩杯奶茶,她昨天要的。再旁邊是一盤餅幹,沈若風剛剛拿過來的,他現在在家換衣服。

剛剛那幕還在腦海裏不停的重演,向梔意低著腦袋,快要紮進地縫裏。

“不爭氣啊!”在她第三次回想時,終於忍不住敲打左腿,開始反思,“怎麽就支撐不住呢,那麽多年的舞白練了。”

“你嘀嘀咕咕什麽呢?”程聿珩拿著消毒水和抹布過來,冷冷的睨她一眼。

向梔意怕消毒水灑到餅幹上,下意識伸手將它抱在懷裏,拿手蓋住,仰起頭真誠道:“在想我怎麽贖罪。”

程聿珩停下動作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嘴唇蠕動,剛想要說什麽,門鈴聲又響起。

向梔意現在對這個聲音都有陰影,她眉頭一皺,手指向那邊:“珩珩,去開門。”

沈若風換了一件衛衣,頦首跟程聿珩打招呼,後者站在門旁,隨意的點了下頭。

“我今天早上正好做了些餅幹,就想著給你們送過來嘗一嘗,沒想到還害你摔了一跤。”沈若風坐到她對面的座位上,“你的腳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事的!”向梔意忙擺手,“這不是你的問題,怪我自己,再說了,你不是也接住我了嗎......”

她忽然頓住。

向梔意說話吐露的快,最後一個字說完才慢半拍的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她緊蹙著眉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邊的男人。

程聿珩接收到信號,從外賣袋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放在沈若風面前,慢條斯理地說:“不好意思啊,她有時候就是比較莽撞,小時候也扒過我衣服。”

向梔意:......我是讓你說這個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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