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幺視角】

也不知我暈了多久，睜開眼就看見我一輩子不想看見的一幕。我心中猶如神仙般存在的大師兄，跌落神壇，如同冥冥中一棵弱草。

之後我大哥也趕過來，讓我明白世間那些淺顯的道理。手足至親是有心靈感應的。不論我們相距多遠，冥冥中一根繩子聯系我們之間。

再後來槃枝也不知使用什麽技巧，已經把蘇展搶了過來。

而蘇展的表現更是令我擔心，他的眼睛都紅了，毫無往日靈性。他大叫：“我說槃枝，不許欺負我的人！您們如此煞費苦心的經營這個局，其目的不就是讓我吃下寧水珠，和你們一起做魔嗎？“

我和大師兄同時大喊不要。然而我傷勢過重，爬都爬不起來。

“識時務者，方為俊傑。”槃枝撫掌道。

最後蘇展道：“人道是道，鬼道是道，仙道是道，妖道還是道。佛道是道，魔道也是道！既然是我選擇的道，我就會一路走下去。話說大家都散了吧。不用擔心我。這世上多我一個，又或者少我一個，沒什麽不同。”

我痛心哀嚎：“不可以放棄。”

然而蘇展一口咬斷纏繞他身上的束縛，沿著那根鞭子往上攀爬，很快置身槃枝掌心：“就然有心拉我入魔，還不速速送上寧水珠。”

“這才對。”

蘇展擡頭，張嘴，一顆猩紅的彈丸滑落入口。頓時他身上的炁以數倍形式大增。他恢覆人形，但魔氣在他身上遍布。一道瘴氣直沖雲霄。

結界外能持法師與紅仙人負手而立，面容哀痛。能持法師更是不住嘆息道：“完嘍完嘍，這回徹底完了。”

我頓時如墜冰窟，寒意徹骨。

蘇展能力大增，也邪氣大增。

我的心中，萬念俱灰。要說起最難過的，恐怕當屬我。正是我自以為是的救援，害得他萬劫不覆。世間沒有任何事比起這個更讓我沮喪，更難過。是我親手把他送給魔族，千錯萬錯都怪我太自信。

由於他周身散發的功力太過強大，導致魔族結界馬上徹底崩塌。地動山搖，煙塵掩蓋一切。混亂中我大哥沖進來，先問我：“小幺，你沒事吧？”

我感動之餘，搖搖頭。另一邊，蘇展已經對槃枝和另一個魔君大打出手。是了，即便他已經成魔，還是痛恨利用自己，傷害身邊人的那些魔族。

大地坍塌出一個巨大天坑，我們腳下是萬丈深淵。

大哥將我抱起，迅速撤離。能持法師攙扶依舊虛弱的紅仙人撤退。大師兄明明自身難保，仍試圖挽救蘇展。

“大師兄，事已至此。我們沒什麽好說的，幹脆就此別過。”

蘇展仍在笑，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局面。就在此時，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蘇幻雲趕來，他笑道：“主人少了我，果然不行。”

言罷，他借機鉆入蘇展身體。

這對分別多時的兩個靈魂，再度合二為一。我卻不知該悲該喜。

就這樣，蘇展的身體幻化做一團青煙，消失在我們面前。

我看不見未來的道路，我眼前一片黑暗，是真正的暗無天日。

【老離視角】

一句話，蘇展成魔的當時，現場一片混亂，人也癲狂，仙也癲狂。一座好端端的山，險些沈入地面一下。到處狼藉，一副世界末日的情景。

小幺就靠在我懷裏，忽然歇斯底裏的痛哭。我知道她心裏難受，需要宣洩。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施先生眼睛都紅了，他的苦，我仿佛一下子就懂了。

付出一切後，到頭來換來的卻是心灰意冷，甚至比被敵人打敗更慘。

我們趕緊離開現場，該療傷的療傷。

還好，大家明白我老妹也是被小人蒙蔽，沒把她當做魔鬼的同案犯對待。但這不代表她心裏會感到好受，畢竟她對蘇展的喜歡，不輸於其他人。

另外還有一事忘記說了，做錯事的詭嘯依舊放心不下小幺，一直堅持跟在我們身旁。多虧我們都是理智的人，不然詭嘯會被分屍。

為防他暗地裏對我們使壞，我用施了妖術的繩索，將他綁成大閘蟹。

阿莽是個老實人，他拼命想幫我們大家，便下廚做了一頓還算像樣的午飯。

“不好意思，只有一些簡單的清粥小菜。等我們回去，讓廚子做一頓豐盛的大餐，給你們補補身子。”

阿莽心眼實，不會修行之法，卻只知道身體沒力氣，吃些東西，就好了。也是平時他在紅仙人身邊，盡幹些粗活，累了，飽餐一頓，美美睡上一覺，馬上滿血覆活。

“我們心領了，謝謝阿莽兄弟。”

只是沒人有心情吃東西。

能持法師看在眼裏，帶頭給自己成一碗粥，吃了起來。

我幫助小幺運氣，她這才恢覆人形。但內傷，需要她自己慢慢醫療。至於心傷，還需要時間來化解。

只是小幺心中仍不解，詭嘯如何騙過大家？

且聽詭嘯怎麽說。

“數月前，焰惑派嘍啰兵找到我，說給我升職的機會，順便幫我鏟除情敵。”

“孰輕孰重，我是分得清的。尤其變身魔君的焰惑，豈是我能抗衡的。沒有遲疑，我加入詭嘯陣營。”

“之後一切，都是一場戲，只為了今天。是誰說的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我幾次騙小幺，讓她誤以為上天要棄蘇展。這戲演的太逼真，小幺信了。當然也要感謝老天爺的配合，其實上天磨難施道長和蘇展，只為了考驗他們心智，是不是真心向善，若如此上天不辜負他們。”

被詭嘯一提點，我也明白，當年玉帝成神，經歷三千二百劫。單單是唐僧師徒西天取經，還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修成正果。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所以說修仙不是簡簡單單的游戲，是對人性和佛性的考驗。

若沒有我們外人介入，說不定蘇展小兄弟和施先生都能修成正果。如此說反而是我們好心之人的錯誤介入，辦了壞事。然而那些魔君橫插一杠，確實差勁。

又聽詭嘯接著道“或者說槃枝魔君已經摸透上天的秉性，一定會考驗蘇展。借著這個，她使出種種手段。”

詭嘯斷斷續續說著其中內情。槃枝早就相中蘇展，在做著前期工作。直到蘇展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知道有戲，便趕赴鯤山。另一邊，焰惑把詭嘯收歸自己陣營。

另一半槃枝眼見自己努力半天，要給別人做嫁衣，自然不幹了。她表面上要與焰惑合作。私下裏已經與墨問、蘇幻雲達成協議。然後她策反詭嘯，讓他為自己的事業出謀劃策。

說實話，以前他做那些事，就是為了激發蘇展內心的魔性，如此說來，最早是他看中蘇展。

魔也曾是神，知道天降大任於斯人也，要先磨練他。因此詭嘯騙小幺，把上天的磨練，說成加害。

本來小幺並不信。為了增加事情成功性。槃枝和焰惑放下個人恩怨，一起協作辦事。

之後槃枝趕往紅仙人那裏，軟禁她，冒充她，接待施聖哲這對師兄弟。當然被這對師兄弟一眼識破。之後槃枝從紅仙人那裏騙來寧水珠，讓鯉魚精服下，然後殺了魚。讓魚的能力和血腥汙染寧水珠。

到這時好戲上演。眾人圍追槃枝，她逃走。把後來的戲份留給焰兒。焰兒是她收買的女仆，貼身伺候紅仙人。是她在主子養生湯藥裏投毒，害得自己主子失心瘋。

然後她借著府裏面大亂。跑到“仙天下”，向小幺送達假消息，紅仙人裝瘋賣傻，要借機除了他。

小幺將信將疑，遇上幻雲，幻雲說上天讓自己取代蘇展。其實上天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幻雲私下想要成魔，逍遙自在罷了。

當她到了那裏，真見到瘋瘋癲癲的紅仙人。還有聽到能持說對施聖哲說的話，堅定她的信念。

聽到這裏，能持師傅感慨道：“我那時只是試探聖哲是否真心救小蘇展，沒有別的意思。”

“但我信了。”小幺露出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

這就是人生，或許不美麗，甚至於很殘忍，卻是真實。反倒是那些瑰麗的夢境，卻是華而不實。

詭嘯說完話，平靜面對我們，看意思在等待我們的判決。我望向小幺，她毫不遲疑的拔劍。我一陣心驚肉跳。

雖說詭嘯這次犯下滔天大罪，但畢竟他還是小幺的夫婿。

我正要有所行動，詭嘯自己掙紮起身，撞相小幺的劍，我們猞猁一族目光敏銳，我甚至看清大家每一個動作。小幺的驚訝和慌亂。詭嘯卻一片坦然。

由於驚慌，小幺馬上將插入詭嘯胸中的劍身拔出，殊不知對他造成更大傷害。詭嘯當即口噴鮮血。

畢竟是我的手下，我對他的態度與對焰惑的態度截然不同。我當即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手撐住他的身形，一手凝聚內力，想要替他療傷。

“多謝老離大哥厚愛，但我只想說我早已心如死灰，不必大哥浪費功力，”

說到底詭嘯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得力助手，一直把他當自家兄弟對待，從未輕慢與他。如今演變成這樣，我也是深感痛惜。

小幺一天內遭遇這些事，頓時淚如雨下，染血的劍從手心滑落，砸在地面，發出兵器特有的清脆聲。

“為什麽如此？”老妹發出痛心至極的聲音。

誠然，詭嘯欠我們一個合理解釋。

“對不起，小幺，我們回不去從前。那時候你還是單純懵懂的小妖精，我還是你酷酷的詭嘯哥哥。那時候你沒事就跟在我後屁股跑，我帶著你滿山的亂轉，一起調皮，一起搞怪。歲月帶走你的幼稚。我不再是你心中無所不能的大哥哥。你不再需要我。”

“這就是答案。”

“沒錯，蘇展來了。我感覺你更加依賴他。本來我們以為老離大哥被他所害，你會因此恨死他。但結果並非我想象。小幺，我確實得到你的人，卻沒得到你的心。這樣的‘恩賜’，說實話，我不稀罕。我想要你對我完完全全的愛，毫無保留的愛。”

“我以為把蘇展送入魔界，你就對他死了心。結果眼前一切讓我死了心。”

我知道我老妹心善，怕她被詭嘯繞著走，搶先一步道：“別把過錯推嫁給別人，你捫心自問，我們兄妹對你不夠好。”

“您說得對，所以我願意以死謝罪。”

能持法師想不到詭嘯如此決然，趕緊起身要制止他的行為。但遲一步，他已運功震碎自己的經絡，灰飛煙滅是遲早的事。

畢竟老妹心慈，把犯了錯的詭嘯擁入自己懷中：“你還想說點什麽？好歹我們夫妻一場，你的心願我會去替你完成。”

我真怕詭嘯為難我老妹。就聽他小聲道：“能認識你們兄妹，是我今生最大福氣。但可惜我就是不知足，錯過與你的這世姻緣。倘若老天給我機會。我希望來世仍與娘子相知相識。但不知真的如此時，你可否願意與我再續今生之緣？”

老妹附在詭嘯耳畔，用極其微小的聲音回答詭嘯的問題。我雖聽不見她的聲音，但也猜到她的心意。因為她的話音剛落，詭嘯就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含笑而逝。

能持法師轉動手中佛珠，嘴裏念念有詞，為我這個妹婿消業。在佛家眼中，即便那十惡不赦的壞蛋，死後應當得到救贖。何況詭嘯還沒有錯到那種地步。

或者說蘇兄弟有今日一難，有他自身因素，避無可避。我妹婿只是誘因之一。佛講究因果循環嗎，這便是人世間的因果。

【聖哲視角】

大家休整半月，該準備各自回去。他們的心情我不知，但我已經接近絕望，仿佛看見蒼天仿若垮塌一般。

記得從仙天下出來時，我還躊躇滿志，想看見小九恢覆從前的模樣。怕是一輩子看不見了。

努力許久，一朝破功，這種痛，不是當事人，體會不出。

好在我沒有失去理智，回到師門後，閉關一段時間，誰也不見。數月後，情緒穩定下來。

二師弟對我道：“大師兄，嚇死我了。你剛回來時的表情如喪考妣，我們都嚇壞了。這不像平日裏，處變不驚的你。好在現在我們穩如泰山的大師兄又回來了，要不然我們師門上下都要跟著陰雲密布。”

是嗎？那真是對不住大家了，我的悲觀情緒害你們擔心這麽久。但好在我想通了。即便小九成了魔，也是我們師弟。更何況師傅最生氣的時候，也沒有將他逐出師門。

如此一來，小九還是無名清虛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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