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展視角】

這是一個明媚的清晨，按照主持提供的地址，我和大師兄輕裝出行。本以為是個特難找的去處。實際上我和大師兄初次登島時，來過這裏。

就是那家名為靈修的小食店。這次再去，可謂是輕車熟路。

這裏我先說說那家小食店的情況，首先那家小食店並不開在旺市，但因為小食店的小吃風味獨特，很多人慕名前往那裏光顧。

這本來是好事，而且那家小食店不打烊，二十四小時營業，因此此店一年下來收入可觀。

但直到三日前，這種美好氛圍被打破。那天晚上店老板正在經營小店生意，一個抱孩子的婦人過來吃東西。

店老板自然好生款待。那個婦人便坐在靠門口的地方用餐。

不知何時那個婦人懷中的孩子已經從母親身上爬下，在不大的雜貨鋪裏跑來跑去，婦人並沒有阻止。

畢竟這個店裏不是這個婦人在用餐，當時還有別人吃飯。那個孩子不管不顧，到處亂跑，甚至於爬上別的客人的餐桌，伸手取食別人碗裏的食物。

被取食的那個人肯定不悅，伸手試圖撥開孩子伸過來的小魔爪。卻沒想到看似乖巧的孩子忽然間變臉，張嘴一口咬住那個食客的手。

試想一個孩子的攻擊力能有多大，但這個食客卻被小兒的利齒咬的是鮮血淋漓。

一個小食店出了這種事，店老板自然不能無所作為，便從後面走出，請婦人看管好自己的孩子。

結果這時大家發現，那個婦人不知何時，不見蹤影，甚至不管自己孩子。

與此同時，那個咬了人的孩子，忽然間變戲法般收縮坍塌，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現場人都嚇跑。店主人也不知所措。

因此小食店變成鬧鬼的地方。在當地，用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統稱鬧鬼。因此這家小食店生意大受影響，只能白天營業，晚上閉店。

即便這樣，來此吃東西的食客大為減少，店主苦惱至極。

不久後又噩耗傳來，那個被小兒鬼咬傷的食客，已經在家臥床數日，據說癥狀是白天疲乏無力，夜間開始高燒。

該患者家屬實在無奈，便找到小食店討說法，為此小食店只好賠付人家巨額賠償金。出了這麽大的事後，小食店的生意從此後每況愈下。

直到前天晚上，太陽剛剛西沈，小食店就已經不覆往日生機，老板索性早早打烊。這家店的老板娘正在後廚給家人準備晚餐，忽然聽到門口有動靜。她放下手裏面的菜，去門口查看。

就見門外一個身影飄過，老板娘眼睛尖，一下認出那就是前幾天來店裏吃飯婦人。

這可謂冤有頭債有主，老板娘這下子可算找到冤家。自然不能放過。她一面大喊丈夫的名字，一面去撕扯那個婦人。

可惜此時老板正在後院忙著卸貨，沒聽見妻子的喊叫。

而且情急中老板娘忘了，那個婦人可是一個害人的鬼怪。就在雙方撕扯時，老板娘忽然腳踝處一陣劇痛，以至於無法站立，跌倒在地。

那個婦人便趁機逃走。老板娘忍疼，看見一個小孩咬住自己的腳踝，那小孩不一會變作一只黑色毛茸茸小猴子，行動迅速，在場那麽多食客伸手逮它，都沒有成功，這臭猴頭借機溜走。

自然有好心人過來攙扶老板娘，這時候再看老板娘已經是冷汗淋漓，痛得臉色都變了。

從一開始發生戰鬥，到老板娘倒地，也就是一兩分鐘的事，那時候店小二正在後廚忙著制作食品，給外面的客人上菜。

當店小二端著烹制好的鹵肉過來上菜時，才知曉這裏出了大事，不由得大吃一驚，轉身跑著去後院通知正在卸貨的老板。

聞訊趕來的老板忙將自己媳婦打橫抱起，大步流星的走進後院休息，當晚老板娘高燒不退。迫於無奈，老板找能持法師幫忙。奈何能持並不在寺中。

更何況佛門弟子倡導兼愛蒼生，不倡導抓妖。因此主持找到我和大師兄，還真是找對人。

【施聖哲視角】

聽過主持大人的敘述，我和小九明白事態之嚴重，弄不好這回小食店的老板遇上大麻煩。

古書中記載一種母鬼，可以同時生下很多小鬼，她自己不作惡，卻利用小鬼暗箭傷人。眼前發生的案例，就很符合鬼母傷人的傳說。

鬼母和小鬼，這類鬼最奇怪的本領是生鬼，鬼不再是死亡後魂所變化，而直接來源於生產，倒真的是不可思議。

出於對鬼母的介紹少之又少，我只知道歷史符合這個設定的有一個，名叫女岐的神靈。但我不敢確定，這次我和小九遇上的敵人，與這位女神是何關系。

在楚辭中有“女岐無合，夫焉取九子？”之語，袁珂認為女岐就是鬼母，在《述異記》中有鬼母，一產十鬼，蒼梧稱為鬼姑神，傳說鬼母長的虎頭龍足，蟒目（蟒蛇目圓）蛟眉（蛟眉連生），曾經在蘇杭一帶的防風廟中有其供像。鬼母能都生鬼，而黃父鬼能夠食鬼。

半路上的推測不一定真實，我還需去往小食店主家，一探究竟。

這座島嶼環境宜人，周圍民居很有熱帶特色，行走期間不但沒讓我感到勞累，相反有在鄉間踏青之感。

不遠處就是店主家，上次已經來過，我對附近的環境毫不陌生。此處確如主持大人所言，不在繁華鬧市，地段相對幽靜。

不等我們接近店家，就見小九忽然掩鼻，埋怨道：“好強烈的邪氣，還挺臭。”

這就是了，小九在白天就是一個移動的靈體，對這種邪氣異常敏感。借著對邪氣的尋找，我們找到這戶人家。當我們快要來到店門口時，小九一眼看見不遠樹叢中隱藏的小猴。

連我都料想不到，時間當真有如此小巧的猴子。明明猴子外表，卻只有數寸長短，蜷縮起來，只有我一只拳頭大小。

我忙放輕腳步，隱藏自己氣息。萬幸，小猴一直趴在樹杈上，翹首觀察遠處，身後小尾巴高高揚起，沒察覺自己也被別人偷窺。

想當初我在古書上見過這種生物，據說已經滅絕，想不到仍有機會一見。說上這小家夥名叫墨猴，墨猴身材極小，小到能夠裝入筆筒，因此常在筒內盤曲身體而睡。

主人常常將它連同筆筒置於案旁。如果叫它磨墨，只要把筆筒輕叩三下，它就飛快地跳出來，跪在硯臺旁邊，先用前爪捧墨，然後慢慢地磨。直到主人叫它住“手”為止。

有趣的是，主人寫字時，它一直趴在硯臺旁靜候，有時發現桌上出現蚊、蠅、螞蟻一類的小昆蟲，它即奮力撲去，捉住吃掉。

待到主人離去，它又伸舌將硯中剩餘墨汁舔舐精光，然後跳入筆筒裏睡大覺。由於它能磨墨、舔墨，所以人們形象的稱它為“墨猴”。

但那只是生活中的墨猴。而眼前的小猴雖有墨猴的外貌，卻沒有墨猴的乖巧，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壞蛋。抓它時可要小心，它會咬人的。

不過我們蘇展沒有實體好受傷，故而不畏懼墨猴的攻擊。不待我發出指示，小九便隱藏自己氣息，靠了過去。

如果我沒猜錯，那只小墨猴就是鬼母派來的小鬼，監視店主家一舉一動。

雖說白天小九沒有實體，無法碰觸有生命的人類，但能碰觸那些有靈氣或妖氣的東西，比如幻化出小墨猴的小鬼，也是鬼。這時候讓小九出手，效果極好。

當小九捉拿小鬼時，我進入店主家的小食店。看來影響蠻重，即便大白天，也沒有幾個顧客臨門。店主沒心思打理小食店，便將生意交給店小二處理。而店主自己去陪伴結發愛妻。

就看店主如此伉儷情深，我和小九都要幫他一幫。

我找到店裏忙碌的小二解釋來意。小二忙不疊帶我們去找店主，店主正在親自煎藥，得知我的來意，如獲救星的看我。等他把藥煎好，盛在碗裏，便把我帶到後院，他媳婦就在那裏呆坐。

大概是白天，該女子犯病情況好點，可以在院子裏走動。店主把藥吹得不涼不熱，才給妻子服用。

聽他們夫妻之間的交談，我知道老板娘乳名叫靈兒，店面名字是按照老板娘乳名所起。這對模範夫婦年紀相當，都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大概是遇上惡靈，老板娘面容憔悴，蒼老不少，眉眼中有著倦態。

外人只感覺到老板娘身體有疾，卻感覺不出其它異樣。但我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妖氣越來越重，尤其腳踝處，散發的妖氣已經呈現黑紫色。而她的陽氣已經消減過半，情況不樂觀。

等到老板娘服下那碗藥，店主滿臉擔憂問我，她夫人情況怎樣。

這時候小九抓著小墨猴過來給我看。還把老板娘嚇一跳，問我身邊怎麽有個模樣俊俏的鬼影在晃動。

老板臉色頓時發青：“怎麽我就沒看見？”

我解釋：“這是我師弟，自己人，不妨事。剛才就是他幫我捉拿傷害過令婦人的小鬼。”

在普通人眼中，鬼都是一個模樣。實際上世間的鬼也有千差萬別。

老板的表情才稍微好轉，讚嘆：“主持大人果然給我請來高人相助。”

說不定他們以為小九目前的狀態是通靈了，可以隱身。因為種種原因，我也不去點破。

不過老板娘自己仍詫異：“為何我先生看不見令師弟，我卻能看見他的身影？”

我指著老板娘被咬傷的腳踝，道：“恐怕是咬傷你的小鬼，致使你能夠看見一般人看不見的鬼怪。”

我這麽一說，老板娘道：“說起來也是，原先我看不見非人類的生物，但最近總能看見各種靈體在我家裏出入，尤其天黑後。”

小九安撫道：“世間大多數鬼怪都無害，就是不小心撞見了，也無需過於害怕，試著適應便好。只有部分是惡靈，會害人，需要有道者代為消滅。比如咬你的那個小鬼。不行我大師兄給你設個結界，不讓鬼怪進入你家，你看可好？”

老板娘忙不疊點頭。

可惜老板看不見小九，也聽不見他的講話。我便把小九的話重覆給老板聽，老板也表示感謝。

我道：“容我先看看這個小鬼的來歷。”

我從小九手裏接過那只小墨猴，檢查，真奇怪了。明明應該不厲害的生物，怎麽有這麽大的的殺傷力？

我檢查一番，發現這種墨猴造型的小鬼有嗜人魂魄的能力，而老板娘之所以患病，因為她的三魂七魄已經被小鬼吃掉一魂三魄，再不救治，神仙難救。

可惜小九捉的那個小鬼，不是咬傷老板娘的那個小鬼，體內沒有人類的魂魄。

不過如果我再不出手，等那個小鬼把吞噬下來的魂魄消化吸收，我也幫不了這個老板娘了。

之所以老板娘能看見鬼怪，不是小鬼幫她開了天眼，而是老板娘命不久矣。臨終的人也能夠看見世間漂浮的鬼魂。

按此推測，老板娘已經剩下沒幾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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