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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表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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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影月站在池塘邊,風吹過臉上面紗的一角,露出臉龐上猙獰的疤痕。伺候蘇影月的丫鬟無意間看見,嚇的驚呼了一聲,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臉上露出惶恐之色。

“很恐怖吧。”回頭看見丫鬟的表情,蘇影月嘲諷一笑,伸手扶向臉上的面紗。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奴婢不是有意要看到的,望小姐恕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丫鬟不停的在地上磕頭,滿心都是恐懼。

“起來吧,又不是你的錯。”蘇影月看著丫鬟額頭那已經被磕腫的額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回去吧,天涼了。”攏了攏衣袖,蘇影月轉身離開。

其實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治療,她臉上的疤痕幾乎要消除了,只是怕露出真容後惹上麻煩,才貼了假的疤痕。

“小……小姐……”在蘇影月身後,丫鬟小雅愕然的擡頭,看著前方已經漸漸消失的背影,有些發楞。

在燕府,甚至是在整個大陸,應該沒有人會對丫鬟說‘這不是你的錯’吧。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既然是沒有自我的丫鬟,就應該為主人承擔一切吧。她傷心難過時,可以打罵自己發洩,她高興快樂時,可以告訴自己炫耀,這才是一個丫鬟應該承擔的吧。在原來的主人身邊時,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啊。

“餵!你不跟過來嗎?”走了幾步,感覺到身後沒有人,她回頭,看著那還跪在地上發呆的丫鬟,有些無奈。

額頭都已經磕腫了,她是想讓自己的膝蓋也受傷嗎?

“小……小姐。”眨了眨眼睛,小姐這是……在等她?從驚愕中回神,小雅急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看著前面為了等自己,故意走的緩慢的身影,小雅心裏默默的想:或許,跟著這個毀了容的小姐,還不錯。

“你就是堯這次出去帶回來的女人?”還未走進院子,便遇到了被眾人簇擁,從院子裏走出來的青衣女子。

女子氣質溫婉柔順,帶著淡淡的嬌憨之氣,看著自己的目光卻流露出一抹強勢與敵意。蘇影月面無表情的看著女子,目光隱隱露出不耐。

在這個女人身上,他感覺到了跟白靈身上的虛偽氣息很類似的感覺,惹人厭煩。

“怎麽不說話?”上前兩步,張璇兒惡毒的眼神掃過她臉上的面紗,伸手輕柔放在她太陽穴的位置,然後慢慢撫摸著她的臉頰滑落。

“啊~還是個見不得人的呢。怎麽,是堯舍不得自己的女人讓別人看嗎?”話說到最後,張璇兒驀地拽緊面紗的一角,就想將面紗扯下來。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張璇兒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扯面紗的動作頓了頓。

感受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她微瞇了瞇眼睛,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蘇影月,眼神中閃過戾氣。

是不想讓自己的臉給別人看嗎?到底是有多見不得人?!既然這樣,那自己就偏偏讓她的臉展露出來給別人看。

想著,張璇兒眸光一堅,又打算將面紗扯下來。

“啪!”又是一巴掌聲,這巴掌打的比前一掌還要狠。張璇兒側過頭,嘴裏好像已經出血了,一說話,滿口的血腥味。不過她卻沒有哭,甚至無動於衷,只是用一種冷靜到讓人發寒的語氣道:“呵,堯這次帶來的女人,還是個烈性子嗎?”

“沒事我們就先走了。”打完人後,蘇影月活動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頭也不回的走進自己的院子裏。

她看出了那女人想要自己出醜的心思,但是要想教訓那個女人的方式有很多,只是她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即使……下手有點狠了。

她承認,看見她,她便將對白靈的憤恨全都加給她了。那個女人身上的氣質真的和白靈很像,看著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白靈。

即使白靈後來陷害過她,先是在蘇殷辰的面前說自己的壞話,後又是派人劫持自己,但自己對她還沒有到憤恨的地步。自己最無法原諒她的,是她間接害死姑姑姑父一家的事情。

父親,母親,孩子,本來應該是多麽美滿快樂的一家啊。可就是因為她,三條生命都沒有了。沒看見她時還能隱藏裝飾好自己那沖天的怒火怨氣,可一但見到了,便再也無法隱藏。

午夜夢回,有多少次腦海中總是閃著這樣兩幅畫面:一幅是姑姑姑父的慘死,沖天的火光;一幅是她的嬌羞得意,指示這顧寒找手帕。

不管她對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可是……為什麽要傷害自己最在乎的人呢?想起剛剛被自己扇巴掌女子的穿著打扮和貼身的隨從,想來在府中的身份挺重要的吧。

但是,打就打了,反正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一個名義上的親人了,再怎麽也連累不到別人。如果自己一個人,還不能活的隨心所欲的話,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是燕堯買下她的沒錯,他買下自己又將自己臉上的疤痕治好,自己也理所應得報答他。只是……那樣一個心機深沈的男人,治好自己,也是有目的的吧。那她就等著用他的目的來報答他就好了,何必又讓自己受委屈?

將院子裏曬著的藥材收好,蘇影月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獨自研究著祛疤的藥物。

“給你!”走出房間,蘇影月將手中的一個紙包扔到丫鬟小雅的懷裏,在她驚詫疑惑的目光下,解釋道:“這是我制藥的時候剩餘的藥材,剛好能制成消腫散瘀的藥,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你要是不想要扔掉也行。”

蘇影月說完後,沒有理會丫鬟有什麽反應,轉身又進了屋子。

“小姐……”愕然的站在門外,小雅懷裏抱著藥材,半響,突然擡頭一笑,眼角帶著點點晶瑩。

其實,小姐是很溫柔的人吶。

“賤人!賤人!”張璇兒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關上門,立馬惱恨的握緊拳頭,美目中全都是憎惡。

“杏兒,滾過來!”兇狠的目光驀地轉移到杏兒身上,聽到主人的呼叫,杏兒身體一僵。

“是,小姐。”她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動到張璇兒面前。在張璇兒有些瘋狂狠戾的目光下,慢慢脫下自己的衣服。

“賤人!賤人!我才是燕府的主人,你們憑什麽囂張?!”拔下頭上的金簪,張璇兒發了狂般一下一下狠狠的戳進杏兒的後背,看著那傷痕累累的背和不斷流動的鮮血,愈發刺激她嗜血的本性。

這也就是為什麽伺候她的人那麽多,卻全都呆在外院,只有貼身‘丫鬟’杏兒一個人可以近身照顧她的原因。杏兒是父親從小買給她的玩具,她從小時候起就有暴力傾向,原本二十多個玩具都被玩的死的死,殘的殘,只剩下這麽一個了。

外表是一個溫柔似水的閨閣大小姐,實際上內心卻是不折不扣的變態虐待狂,這樣的形象,這樣的性格,怎麽能讓別人知道呢?雖然當初進燕府的時候,父親和太後娘娘設計把自己性格陰晴不定的原因嫁禍給堯,但終究不想讓他真正看到自己的本貌。

杏兒咬著衣襟,感受到背後那一下下劇烈的痛楚,瞳孔在疼痛下不斷的放大縮小,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從小到大,十幾年的折磨,早已經習慣了。應該說,奴性早已經刻在了骨子裏,要是有一天小姐不這麽對她,她反倒是要驚訝的。

“呵,這樣聽話的玩具,才會招人憐惜嘛。”打的累了,張璇兒用金簪在那血肉模糊的後背劃拉一下,滿意的感受到杏兒的瑟縮與恐懼。她看了一眼金簪上的鮮血,嫌棄的扔掉,緩緩站起身。

“收拾一下,打聽一下爺最近做什麽,再找人監督著那剛來的賤女人!”說完話後,張璇兒看都沒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杏兒,轉身走進內室。

“是,小姐!”領命後,待張璇兒離開,杏兒才從地上撿起衣服。披在身上後,踉蹌著走了出去。

……分界線……

“主上,最近北宇的小王爺北孤柯會來一趟東源,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一趟?”站在燕堯身旁,蘭封半弓著腰,恭敬的為他斟滿茶水。書房裏,燕堯手中拿著一張紙,臉上再也沒有在張璇兒身邊的柔情蜜意,也沒有在蘇影月身邊的嬉皮笑臉,渾身散發著一種上位者的氣息。

“準備一下,七日後回國。”將手中的紙折疊起來撕成條狀,然後漫不經心的放在燭火上燒著,最終只剩絲絲黑色的灰屑。燕堯雙眼發紅,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準備了這麽多年,終於……戰爭要拉開序幕了嗎?

“是,主上,蘭封馬上準備。”

那是一個到哪裏都十分吸引人的男人,轉眸間波光流轉,好像眼中蕩漾著無數的情意,讓人輕易淪陷。

小雅躲在轉角處,默默的註視著蘭封的離開,眼神漸漸黯淡下來。剛擡步準備離開,卻不期然聽到身後的聲音:“小雅,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還以為自己可以有不該有的幻想嗎?”

“杏兒?”轉身看向身後,小雅斂下眼簾,垂目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呵,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不屑的嗤笑一聲,杏兒目光也轉到了剛剛蘭封消失的位置:“杏兒,我這是看在我們血脈相連的份上才告訴你的。像我們這樣的人,連賣身契都在別人身上的人,根本沒有自我,別癡心妄想!”

“癡心妄想嗎?”緩緩的擡起頭,小雅同樣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杏兒,你在說我的同時,是不是應該先檢討一下自己呢。要知道,我們可是異卵雙生的姐弟啊,你看著蘭總管的眼神,以為我會不懂嗎?呵,我們姐弟還真是出奇的相像啊,連喜歡的人都一樣呢。只不過……”看著杏兒有些僵直的身體,小雅上前幾步,貼近她的耳邊,緩緩吐出一句:“杏兒,喜歡同性的你,有資格說我嗎?”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心裏大驚,杏兒看著小雅的目光更加不善,卻也布滿了慌亂。

“嘖嘖,真是蠢啊。”搖了搖頭,小雅發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沒有理會杏兒的問題,擡步離開。

“蠢……嗎?”在小雅離開後,杏兒失神般喃喃的重覆著這兩個字,半響,緩緩露出一抹苦笑。

他也知道蠢啊,這是一段完全沒有任何可能和結局的愛戀啊。小雅喜歡蘭總管,最起碼,還能為自己爭一爭,自己呢……雖然在外人面前是以女子的身份示人,最終,卻還是個男人啊。

這也就是為什麽張璇兒身邊那麽多丫鬟,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被玩死的原因。男人的身體,總是比女人的強悍一些的。

而且……就算有機會,自己怎麽會忍心讓心愛的人染上世人辱罵的斷袖稱號?

搖搖頭,好像是要搖走心中所有的煩緒,杏兒努力調整好心態,抿唇也離開了。

樹上的一片葉子在他的背後慢慢飄落,他們的愛情也許,最終就像這無根之葉無處容身,最終化為汙泥吧。可是……誰知道呢?也許,還能掙紮著存活,留下種子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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