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哥

關燈
到了晚上,若水把這話說給景沅聽,景沅在京城雖不久,也聽得那錦繡坊的大名,可這樣的大繡坊,都有自己的繡娘,賣的盡是高檔貨品,又怎會象那些小繡坊一樣收些零散的繡品,所以倒從未打過交道,也不敢去想。但若水的意思是,亂針繡是個新產品,非行家不能了解其價值,非大繡坊不能出得起價格。所以,她的目標,就是錦繡坊這樣的大繡坊。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和錦繡坊搭上線兒。聽大小姐的話,大少爺是識得錦繡坊的二公子的,雖不想讓候府的人知道娘親賣繡品的事,可不走這條路,根本沒有可能進得錦繡坊的大門,所以權衡再三,若水決定還是要找大少爺幫忙。

景沅這一年來,習慣了女兒的聰慧與懂事,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聽從女兒的意見,所以聽女兒這樣分析下來,也同意找大少爺幫忙。

第二天,便讓青蓮守在二門處,只等大少爺給候爺夫人請安的時候,找機會將大少爺請到梧桐院來。青蓮一大早就等在二門處,沒過多久,就見大少爺帶著貼身的小廝進了二門,青蓮見四周無人,連忙上前,低聲說道:“大少爺好,奴婢是梧桐院的青蓮,二夫人想請您得空去梧桐院一趟,有事相求。”江瑾瑜一楞,這梧桐院向來低調,無事從不出院門,在候府幾乎是個透明的所在,怎的今日找上門來?心下一轉,便“嗯”了一聲,走了。

青蓮,楞在當地,這是同意了,還是不同意啊?一時也想不明白,可大少爺已經走遠,只得轉身回了梧桐院覆命去了。

卻說江瑾瑜給娘親請了安,就去了書院,直到下午散學,才從後腳門進了花園,轉了一圈後拐到了梧桐院。要說江瑾瑜也不知為什麽要避著人,只是直覺覺得,早上那丫頭似乎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樣子,所以下意識的,也就不想讓人看到他進了梧桐院。

若水此時正與娘親說的繡品一事,聽青蓮進來通報,才知大少爺竟真的來了。然而她一雙大眼睛轉了轉,壓住了正要起身的景沅說:“娘親,你別出面,讓我去見大少爺,這樣一旦有事,也好有個回旋的餘地。”景沅想想也是,便又坐了下來。

若水帶著青蓮出了內室,因娘親不在,不好請大少爺進屋,只得帶了青蓮到院子裏,只見大少爺背著雙手,正認真的看著院中的梧桐樹,小廝在院門處垂首站著。聽到腳步聲,江瑾瑜回過頭來,只見若水一身家常半舊的棉布小祆,已是洗得發白,不禁皺了皺眉,妹妹院子裏的大丫頭,只怕穿的比若水還要好上幾倍。若水見大少爺看著自己皺眉,也才想到自己這身實在不象話,只好笑著說:“日常在家,也不出門,這身穿著舒服,聽得大少爺來了,一時心急,倒忘記換了,倒叫大少爺笑話了。”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倒不象個八歲的孩童。

江瑾瑜咳了一聲,回道:“自家兄妹,哪講這些。不知二嬸叫我前來,有何事?”

“其實是這樣,我娘親繡了幾幅繡品,想賣到錦繡坊,卻不得其門而入,聽說大少爺與錦繡坊的二公子是同窗,想請大少爺幫忙問問,能不能請二公子給我們介紹個管事,也好賣個好價錢。”

江瑾瑜一聽,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羞愧。驚訝的是若水小小年紀,這番話說得自然從容,就象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自然,一點都沒有一般小姐談及銀錢時的鄙夷或羞愧。小小年紀,想來是常常為家中銀錢發愁的。想想自己的妹妹,比若水還要大上一歲,卻從不知銀錢為何物,只知道這個月做了幾件新衣,打了幾件首飾。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想來她和二嬸平時的生活定是有些窘迫的。

身為候府的小姐,雖是個庶子的女兒,但也不禁讓人唏噓。他做為候府的少爺,不禁有些羞愧,好似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般。心頭轉了幾轉,面上卻也未顯,只看著若水說道:“二妹妹可是遇到難事需要用錢,若是如此,我那裏還有些,回頭我讓伺墨給你送來。”伺墨就是院門口站著的那個小廝,從小跟在大少爺身邊。

若水卻搖搖頭:“大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可人都說:救急不救窮,我們也沒什麽難事,只是如今雖得候府庇護,但我和娘親畢竟不是候府的人。早晚有一日,許是要離開候府的。只是想著如能賣些繡品,日後離府,也能自食其力,不至於餓死。”若水見大少爺是真心相幫,倒也不想欺騙於他,所以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實話。

江瑾瑜心頭一驚:自食其力,一個七八歲的小姐,竟有此等志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自己這二妹:“好,我明日去書院時,就給你打聽,有了信兒後,我會讓伺墨來告訴你。”

“如此就多謝大哥了。”這是若水第一次叫他大哥,從來都只叫大少爺,若水是真心感激他,雖然她不在意,景沅也不在意,可這候府裏下人捧高踩低的事情多了,大少爺能這樣幫她們,若水覺得實屬不易,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叫了聲大哥。“但此事還請大哥代為保密,不管成與不成,我和我娘都不想多生事端。此事我連大姐姐也不曾透露。”言下之意,就是連大小姐也要保密。

江瑾瑜想想也能理解,點了點頭,便告辭了。快走出院門,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看若水冷得發紅的鼻頭,忍不住說了句:“快回去吧,天冷多穿些衣服。”

過了幾日,伺墨便來傳話,說大少爺已與錦繡坊家的二公子說了此事,二公子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什麽大件,直接去繡坊找李管事即可做主。如是大件,最好等他家大公子回來後再面談。他家大公子,也就是錦繡坊的大少爺比二公子大了六七歲,自小跟在他爹身後學做生意,雖學問也不錯,但就是喜歡做生意,是個典型的工作狂。不過這大公子正巧這幾天不在京城,去了江南采買繡娘了,大約一個月後就能回來。大少爺得知後,讓來問問若水,看是直接去找李管事,還是等大公子回來。

若水略一沈吟,便說道:“我娘這繡活,若能入得了大公子的眼,那自是極好的。索性也不著急,就等大公子回來再說吧。”於是伺墨回去,原話轉告了大少爺。江瑾瑜聽了也沒多話,看來若水手上是個大件兒,怕與李管事談落了價格。想了想,又對伺墨冷冷的說了句:管好你自己的嘴。

伺墨一聽,被冷得一個激靈,連忙答道:“少爺還不知道小的嗎?那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保證不露一個字。”江瑾瑜看了他一眼,又埋首讀書了。

今年就是秋闈,江瑾瑜一刻也不敢耽誤,畢竟是第一次下場,心中難免沒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