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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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這三天對於文萱來說，真是既漫長又短暫，既快樂又煎熬。原因很多，但其根本原因，就是三個字——想太多。赤腳樂隊離開大理去參加音樂節演出，既喜又悲；阿超終於踏上了旅途，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喜憂參半；就連菲菲和大長腿終於有了下文不負眾望地終於在一起了，祝福之餘，她又不免有些落寞。好像每個人的生活都有了新動向，剩下自己還停留在原地徘徊。而且這幾天沒有收到他的任何一條微信，她漸漸地對某些東西產生了懷疑。
負面情緒一點點地堆積，文萱終於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她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她還是不想起來。餓得胃病又犯了，胃一陣一陣地抽搐，連翻身都懶得動。
又在床上攤了半個小時，文萱才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鏡子裏自己死人一樣的臉，她把漱口杯裏的水潑向鏡子，繼續刷牙。洗漱完，換套衣服，頭發隨便紮起來，文萱拿上東西就出門。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文萱仰起臉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抑郁的心情稍有緩解。陽光和清新空氣果然是最能治愈人的。
買了兩個車輪餅，文萱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坐了下來，點了一杯拿鐵，開始狼吞虎咽起來。胃的空虛被填滿了，文萱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也許自己該離開這了，畢竟也沒有了留下來的理由。她很清楚，他會是那個理由，如果可以的話。但，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而她也不打算讓他知道。這麽別扭的性格，文萱有的時候都會忍不住鄙視自己。這就是所謂的“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吧？原來這才是自己的愛情觀。難怪每次聽李志的《和你在一起》都能找到共鳴――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不愛你，寶貝，人和人一場游戲。每次聽都會忍不住情感泛濫，傷感到不能自已。真的是矯情起來自己都想吐。
以前聽別人的故事聽多了，沒想到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勸慰別人的那一套，似乎並沒有什麽用。
文萱是被一段蹩腳的日語拉回到現實裏的。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對面的一個小攤位上一個女孩正指著攤位上的那些小飾品對著一對老夫婦比劃得起勁，她用蹩腳的日語正解釋著什麽，其中還參雜著半生不熟的英語。盡管一口不倫不類的分不清是夾雜著英語的日語，還是夾雜著日語的英語，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比認真的，眉頭緊蹙，戴在頭上的墨鏡都歪了，手裏的配飾“丁零當啷”作響。是她。就是那天和她一起坐出租車的女孩。文萱惹不住發笑，怎麽會有那麽可愛的女孩。
決定了。文萱趕緊埋單，拿了東西就擠過人群來到攤位前。綜合剛才她聽到的信息，用流利的日語跟那對日本老夫婦介紹著攤子上的小飾品。看得出來，他們只是路過看看，並不是真的想買。但經過這她們的熱情解說，還是買了一個小手鐲。老先生在那個女孩的慫恿下給老太太戴上手鐲，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儼然一個熱戀中的少女。
老夫婦手挽著手離開之後，那女孩也認出了文萱，她一下子跳到文萱面前，緊緊地拽住文萱的手說：“哎呀，姐姐，是你呀。這太有緣了！”
沒這麽誇張吧？文萱想。“嗯嗯，有緣，有緣。”
“你是來旅行的還是在這邊長住的？”
“旅行。”文萱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小攤，“你的東西還挺特別的，都是旅行的時候收集來的？”
“姐姐，你真有眼光。來，到這邊來，我給你好好介紹介紹。”女孩拉文萱在攤子旁蹲下來，開始一一介紹：“這是藏式的朱砂手串、這是尼泊爾菩提子、藏族蜜蠟、越南沈香、泰國的佛教手鐲……”
“背包客啊？”文萱感嘆道，“好棒啊，好羨慕！”
“嘿嘿，還好啦！”女孩一臉的得意。
“對了，忘記介紹一下自己了。”文萱伸出手，“我叫文萱。”
“文萱姐姐好。我叫季蕊，大家都叫我蕊蕊。”季蕊雙手握住文萱的手，撒嬌似地晃了晃，“你是我在這交的第一個朋友，晚上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文萱有點打顫，“Ok。”
陪著季蕊擺了幾個小時的攤，晚上文萱帶她到了“兄弟連”。點了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長島冰茶，文萱坐到她習慣坐的位子上，又突然感慨，位子還是原來的位子，但熟悉的人卻不在了。原來承載著赤腳樂隊的嬉笑怒罵耀眼失意的小小舞臺現在也換了新人。一個留著長發的紋身年輕男孩在臺上唱著，幸福是個假象，我還為你裝模作樣。
季蕊和吧臺小哥迅速打得火熱，互加了微信之後，才雀躍地坐到文萱對面來。
“可以啊你，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文萱雙手托腮，調侃道。
“人離鄉賤，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嘛。廣交朋友讓出門不用愁。”
“但看你笑得這一臉蕩漾，你確定不是艷遇？”
“這得看臉。顏值高的當然是艷遇，顏值低的那當然只是朋友。剛才那位嘛……勉勉強強算艷遇吧。”
“哦，原來是這樣。”文萱打量著季蕊，若有所思。
“哎呀，開玩笑的嘛。有緣相遇，大家都是朋友啦。”季蕊揮揮手說，然後話題一轉，說：“欸，姐姐，你的日語怎麽說得那麽好？你是學日語專業的嗎？”
“不是，我也是上學那會兒學著玩的。”
“學著玩？還學得那麽好？這裏面一定有故事，說說唄。”
文萱喝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說起來也是醉了，大二的時候我的一個朋友喜歡上了一個日本的交換生，為了和人家有進一步的交流，她居然嚷著要學日語。但她擔心自己堅持不了，就非要拉著我們一起，一是給她作伴，二是順便監督她。結果……”
“結果他們最後還是分手啦？！但是卻因為這樣你們都多了一項技能。”
“進展沒那麽快。他們根本就沒在一起過，本來說要追人家都是因為人家長得帥，了解之後才知道那位日本的學長除了是個學霸之外只剩下木訥，漸漸地就沒興趣了，日語也沒動力學了。其他兩位朋友也沒有把學日語當回事，只有我閑得無聊就堅持學了。”說起來，文萱還真得感謝段文芝的一時興起，要不然她也不會無端端地跑去學一門日常生活中幾乎用不到的語言。但是後來發現還是很有用的，至少她可以看懂沈迷二次元世界的少女聽眾的來信，還有日本化妝品的說明書。
“這故事……收場也太潦草了吧。”
“以主角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段有始無終的被扼殺在搖籃裏的愛情往事，以配角的角度也就是我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一個莫名其妙開始的成為學霸的故事。其實，這根本就是兩個故事，我們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話說和一個經常不在同一個頻道的人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互相嫌棄之餘還相親相愛互相掛念，文萱真覺得只有“孽緣”這兩個字可以解釋這一切了。
“噗……你們還挺有意思的。”
文萱聳聳肩，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般般有意思啦。”但季蕊沒有看她，目光透過她看向後面，然後暧昧地沖她一笑。文萱疑惑，“怎麽了這是？”回過頭一看，是木白，他坐在吧臺前，看見她望向自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沖她笑笑。
“姐姐，我觀察了好一會兒了，那位大叔一直在看你。”季蕊沖她挑挑眉，“欸欸欸，他過來了。”
“美女，這個位子有人嗎？”木白瞥瞥文萱身邊的位子說。
文萱看著他一本正經學人家搭訕的樣子，收回笑容，故意別過臉不看他，“沒人，但我比較喜歡和空氣坐在一起。”
“呵呵，人家都說我像空氣一樣，清新透明。”
文萱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揮了揮，說：“好混濁的空氣。”
“哎喲，姐姐，你怎麽可以這樣。”季蕊嗔怪道，她拉開身旁的椅子說：“大叔，坐這吧。”
木白裝模做樣地做了一個受傷的表情，在季蕊旁邊坐了下來，他捂著胸口說：“這位美女好高冷啊，我的心都受傷了，還是這位小姑娘體貼。”
“大叔，你別介意哈，我姐姐她是外表高冷，內心火熱。她是無意的。”季蕊不知不覺地作花癡狀，目不轉睛地盯著木白的臉。
木白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拼命憋住笑的文萱，說：“哦？姐姐？內心火熱。”
“噢，對了，我還沒作自我介紹呢，我叫季蕊，大家都叫我蕊蕊。她是我剛認識的朋友，文萱姐姐。大叔，怎麽稱呼你啊？”
“小妹妹，叔行走江湖多年，可是從來不留名。但遇到你們這兩位大美女，是我的榮幸，叔叫楊一柏，字木白。”
文萱“噗”地一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喲呵，看來這位美女是有什麽意見吧，說來聽聽，叔保證虛心接受。”
“大叔，您別介呀。意見我可不敢有，就是想給您一些建議，您剛才說的什麽江湖啊，留名啊，還有什麽榮幸啊，字木白啊什麽的都太老派了，現在的九零後對這一套根本就不感冒。Soold。”文萱特意加重了“old”的發音，看木白正欲反駁，加快語速繼續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還是蠻佩服您的，您說您在江湖上也晃蕩了好些年了吧？怎麽可以做到不留名呢？大叔，您應該有身份證吧？坐過火車乘過飛機嗎？還有，大叔，您上過大學吧？”
木白楞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喲西，看來冷面美女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啊，秒變毒舌女王啊這是，這一句一句的話就像刀子一樣，紮得我的心血淋淋的。”
一旁聽傻了的季蕊回過神來，對著文萱無比認同地點點頭。
文萱坐直了身子，雙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仰起臉，一副“快來膜拜我”的姿態。
“姐姐，你太威武啦！”季蕊激動地說。
“謝啦。”文萱笑著朝她揮揮手，然後再轉向木白，翻了個白眼，說：“這戲演不下去了，戲太過了，而且完全不知道演這戲有什麽意義。”
“反正都演了，我倒覺得蠻有意義的。”木白意有所指。
“我怎麽感覺怪怪的？而且越看越怪。你們倆好像很熟的樣子，你也不像別的搭訕的男人那樣。”季蕊來來回回打量著他倆說。
“你才發現吶？其實我們是認識的。”
“而且蠻熟。”木白跟著補了一句。
“你們可真會玩，把我騙得團團轉的。”季蕊嘟嘟嘴。
“別誤會啊，我們不是為了耍你。我們只是在互相擠兌。”文萱解釋道。
“但為什麽只有我被擠兌。”木白不無委屈地說。
文萱撇撇嘴，“那就要問你自己咯。”
“你們……”季蕊左右晃晃手指，“是情侶？”
“當然不是啊。”文萱立馬回答，理所當然地。
“噢……那你們好有默契。”
季蕊說這話的時候只看著木白一個人，文萱瞬間什麽都懂了。她的心墜了一下，悄悄地收拾好東西。她把包甩到肩上，說：“好了，我要回去了，你們還繼續嗎？”
“回去啊？那我送你。”木白放下二郎腿，準備站起來。
“不用了。看來蕊蕊小朋友還不想走，你留下陪她。”
“對啊，再坐一會兒再走嘛，大叔。”季蕊拉拉木白的衣角。
木白想了想，說：“好，你先回去吧，我來埋單。註意安全。”
“謝謝啦，拜拜，晚安。”
“姐姐再見！”
文萱走到門口，想了一下還是折回收銀臺，把他們的單都買了。
沒走多遠，段文芝的電話進來了。
“餵，你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啊？人生導師，毒舌女王，人妻？”文萱調侃道。
“因為你需要我的安撫啊，文藝青年，迷途小羔羊？”電話那邊的段文芝倒氣定神閑，事業愛情雙豐收的女人果然底氣十足。
“我可不需要你的安撫。再說，我都沒走出過我的陽光大道，哪來的迷途。”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你怎麽知道你一直走的那條路一定會是一條陽光大道？就算是，那也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吧？那還不如多走幾條路，哪怕會迷路。”
“喲，這一鍋心靈雞湯補得，瞬間覺得自己又有深度了，人生都升華了呢。”
“少來了你。”電話那邊傳來嚼蘋果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段文芝繼續說：“說說吧，你和那個畫家進展得怎樣了？”
“談什麽進展呀，都沒開始過。”
“啊？”文萱被段文芝突然提高的語調嚇了一跳，“你們在玩什麽呀這是？致青春？怦然心動？愛情之山路十八彎？你們這樣不累啊？我們旁觀的都看得累了，恨不得拿個遙控器摁個快進，32倍速的，跳過這拖沓的劇情，直接談戀愛結婚生娃！”
“胡說什麽呀你。”
“胡說？你明明知道自己喜歡他，還知道他也喜歡你。那還差什麽？直接在一起啊。真受不了你們這樣的，不就是一層透明的窗戶紙嗎？直接捅破不就好了。非得在這多餘地猜來猜去欲說還休。矯情！”
被人戳中心思，文萱一時無言以對，她嘆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缺了一種感覺。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離開這。”
“噢，我懂了。”文萱聽到電話那邊的段文芝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姑奶奶，他不是Leo，你也早就不是在Lolita的那個年紀的，難道還想來一場風花雪月的蘿莉愛上大叔的戲碼呀？你當是北京遇上西雅圖呢，還是沖上雲霄2？我發現你這個人有時候就是太虛了，咱能不能實在點？要是真喜歡，你就留下。但要是猶豫不決，走，幹脆點，大不了後悔了再回去！”
文萱真佩服段文芝的戰鬥力，她真想問一下章魚哥，對段文芝時不時變身教導主任的樣子還習慣不。她猶豫了一下，對著電話那邊說：“我決定了！”
“怎麽樣？是不是決定要捅破窗戶紙啊？”
“嘿嘿，我不告訴你，你、猜、啊。”文萱說完就掛了電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文萱把手機放回包裏，深吸一口氣，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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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床上攤了半個小時，文萱才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鏡子裏自己死人一樣的臉，她把漱口杯裏的水潑向鏡子，繼續刷牙。洗漱完，換套衣服，頭發隨便紮起來，文萱拿上東西就出門。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文萱仰起臉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抑郁的心情稍有緩解。陽光和清新空氣果然是最能治愈人的。
買了兩個車輪餅，文萱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坐了下來，點了一杯拿鐵，開始狼吞虎咽起來。胃的空虛被填滿了，文萱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也許自己該離開這了，畢竟也沒有了留下來的理由。她很清楚，他會是那個理由，如果可以的話。但，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而她也不打算讓他知道。這麽別扭的性格，文萱有的時候都會忍不住鄙視自己。這就是所謂的“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吧？原來這才是自己的愛情觀。難怪每次聽李志的《和你在一起》都能找到共鳴――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不愛你，寶貝，人和人一場游戲。每次聽都會忍不住情感泛濫，傷感到不能自已。真的是矯情起來自己都想吐。
以前聽別人的故事聽多了，沒想到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勸慰別人的那一套，似乎並沒有什麽用。
文萱是被一段蹩腳的日語拉回到現實裏的。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對面的一個小攤位上一個女孩正指著攤位上的那些小飾品對著一對老夫婦比劃得起勁，她用蹩腳的日語正解釋著什麽，其中還參雜著半生不熟的英語。盡管一口不倫不類的分不清是夾雜著英語的日語，還是夾雜著日語的英語，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比認真的，眉頭緊蹙，戴在頭上的墨鏡都歪了，手裏的配飾“丁零當啷”作響。是她。就是那天和她一起坐出租車的女孩。文萱惹不住發笑，怎麽會有那麽可愛的女孩。
決定了。文萱趕緊埋單，拿了東西就擠過人群來到攤位前。綜合剛才她聽到的信息，用流利的日語跟那對日本老夫婦介紹著攤子上的小飾品。看得出來，他們只是路過看看，並不是真的想買。但經過這她們的熱情解說，還是買了一個小手鐲。老先生在那個女孩的慫恿下給老太太戴上手鐲，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儼然一個熱戀中的少女。
老夫婦手挽著手離開之後，那女孩也認出了文萱，她一下子跳到文萱面前，緊緊地拽住文萱的手說：“哎呀，姐姐，是你呀。這太有緣了！”
沒這麽誇張吧？文萱想。“嗯嗯，有緣，有緣。”
“你是來旅行的還是在這邊長住的？”
“旅行。”文萱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小攤，“你的東西還挺特別的，都是旅行的時候收集來的？”
“姐姐，你真有眼光。來，到這邊來，我給你好好介紹介紹。”女孩拉文萱在攤子旁蹲下來，開始一一介紹：“這是藏式的朱砂手串、這是尼泊爾菩提子、藏族蜜蠟、越南沈香、泰國的佛教手鐲……”
“背包客啊？”文萱感嘆道，“好棒啊，好羨慕！”
“嘿嘿，還好啦！”女孩一臉的得意。
“對了，忘記介紹一下自己了。”文萱伸出手，“我叫文萱。”
“文萱姐姐好。我叫季蕊，大家都叫我蕊蕊。”季蕊雙手握住文萱的手，撒嬌似地晃了晃，“你是我在這交的第一個朋友，晚上一起吃個飯好不好？”
文萱有點打顫，“Ok。”
陪著季蕊擺了幾個小時的攤，晚上文萱帶她到了“兄弟連”。點了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長島冰茶，文萱坐到她習慣坐的位子上，又突然感慨，位子還是原來的位子，但熟悉的人卻不在了。原來承載著赤腳樂隊的嬉笑怒罵耀眼失意的小小舞臺現在也換了新人。一個留著長發的紋身年輕男孩在臺上唱著，幸福是個假象，我還為你裝模作樣。
季蕊和吧臺小哥迅速打得火熱，互加了微信之後，才雀躍地坐到文萱對面來。
“可以啊你，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文萱雙手托腮，調侃道。
“人離鄉賤，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嘛。廣交朋友讓出門不用愁。”
“但看你笑得這一臉蕩漾，你確定不是艷遇？”
“這得看臉。顏值高的當然是艷遇，顏值低的那當然只是朋友。剛才那位嘛……勉勉強強算艷遇吧。”
“哦，原來是這樣。”文萱打量著季蕊，若有所思。
“哎呀，開玩笑的嘛。有緣相遇，大家都是朋友啦。”季蕊揮揮手說，然後話題一轉，說：“欸，姐姐，你的日語怎麽說得那麽好？你是學日語專業的嗎？”
“不是，我也是上學那會兒學著玩的。”
“學著玩？還學得那麽好？這裏面一定有故事，說說唄。”
文萱喝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說起來也是醉了，大二的時候我的一個朋友喜歡上了一個日本的交換生，為了和人家有進一步的交流，她居然嚷著要學日語。但她擔心自己堅持不了，就非要拉著我們一起，一是給她作伴，二是順便監督她。結果……”
“結果他們最後還是分手啦？！但是卻因為這樣你們都多了一項技能。”
“進展沒那麽快。他們根本就沒在一起過，本來說要追人家都是因為人家長得帥，了解之後才知道那位日本的學長除了是個學霸之外只剩下木訥，漸漸地就沒興趣了，日語也沒動力學了。其他兩位朋友也沒有把學日語當回事，只有我閑得無聊就堅持學了。”說起來，文萱還真得感謝段文芝的一時興起，要不然她也不會無端端地跑去學一門日常生活中幾乎用不到的語言。但是後來發現還是很有用的，至少她可以看懂沈迷二次元世界的少女聽眾的來信，還有日本化妝品的說明書。
“這故事……收場也太潦草了吧。”
“以主角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段有始無終的被扼殺在搖籃裏的愛情往事，以配角的角度也就是我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一個莫名其妙開始的成為學霸的故事。其實，這根本就是兩個故事，我們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話說和一個經常不在同一個頻道的人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互相嫌棄之餘還相親相愛互相掛念，文萱真覺得只有“孽緣”這兩個字可以解釋這一切了。
“噗……你們還挺有意思的。”
文萱聳聳肩，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般般有意思啦。”但季蕊沒有看她，目光透過她看向後面，然後暧昧地沖她一笑。文萱疑惑，“怎麽了這是？”回過頭一看，是木白，他坐在吧臺前，看見她望向自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沖她笑笑。
“姐姐，我觀察了好一會兒了，那位大叔一直在看你。”季蕊沖她挑挑眉，“欸欸欸，他過來了。”
“美女，這個位子有人嗎？”木白瞥瞥文萱身邊的位子說。
文萱看著他一本正經學人家搭訕的樣子，收回笑容，故意別過臉不看他，“沒人，但我比較喜歡和空氣坐在一起。”
“呵呵，人家都說我像空氣一樣，清新透明。”
文萱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揮了揮，說：“好混濁的空氣。”
“哎喲，姐姐，你怎麽可以這樣。”季蕊嗔怪道，她拉開身旁的椅子說：“大叔，坐這吧。”
木白裝模做樣地做了一個受傷的表情，在季蕊旁邊坐了下來，他捂著胸口說：“這位美女好高冷啊，我的心都受傷了，還是這位小姑娘體貼。”
“大叔，你別介意哈，我姐姐她是外表高冷，內心火熱。她是無意的。”季蕊不知不覺地作花癡狀，目不轉睛地盯著木白的臉。
木白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拼命憋住笑的文萱，說：“哦？姐姐？內心火熱。”
“噢，對了，我還沒作自我介紹呢，我叫季蕊，大家都叫我蕊蕊。她是我剛認識的朋友，文萱姐姐。大叔，怎麽稱呼你啊？”
“小妹妹，叔行走江湖多年，可是從來不留名。但遇到你們這兩位大美女，是我的榮幸，叔叫楊一柏，字木白。”
文萱“噗”地一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喲呵，看來這位美女是有什麽意見吧，說來聽聽，叔保證虛心接受。”
“大叔，您別介呀。意見我可不敢有，就是想給您一些建議，您剛才說的什麽江湖啊，留名啊，還有什麽榮幸啊，字木白啊什麽的都太老派了，現在的九零後對這一套根本就不感冒。Soold。”文萱特意加重了“old”的發音，看木白正欲反駁，加快語速繼續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還是蠻佩服您的，您說您在江湖上也晃蕩了好些年了吧？怎麽可以做到不留名呢？大叔，您應該有身份證吧？坐過火車乘過飛機嗎？還有，大叔，您上過大學吧？”
木白楞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喲西，看來冷面美女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啊，秒變毒舌女王啊這是，這一句一句的話就像刀子一樣，紮得我的心血淋淋的。”
一旁聽傻了的季蕊回過神來，對著文萱無比認同地點點頭。
文萱坐直了身子，雙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仰起臉，一副“快來膜拜我”的姿態。
“姐姐，你太威武啦！”季蕊激動地說。
“謝啦。”文萱笑著朝她揮揮手，然後再轉向木白，翻了個白眼，說：“這戲演不下去了，戲太過了，而且完全不知道演這戲有什麽意義。”
“反正都演了，我倒覺得蠻有意義的。”木白意有所指。
“我怎麽感覺怪怪的？而且越看越怪。你們倆好像很熟的樣子，你也不像別的搭訕的男人那樣。”季蕊來來回回打量著他倆說。
“你才發現吶？其實我們是認識的。”
“而且蠻熟。”木白跟著補了一句。
“你們可真會玩，把我騙得團團轉的。”季蕊嘟嘟嘴。
“別誤會啊，我們不是為了耍你。我們只是在互相擠兌。”文萱解釋道。
“但為什麽只有我被擠兌。”木白不無委屈地說。
文萱撇撇嘴，“那就要問你自己咯。”
“你們……”季蕊左右晃晃手指，“是情侶？”
“當然不是啊。”文萱立馬回答，理所當然地。
“噢……那你們好有默契。”
季蕊說這話的時候只看著木白一個人，文萱瞬間什麽都懂了。她的心墜了一下，悄悄地收拾好東西。她把包甩到肩上，說：“好了，我要回去了，你們還繼續嗎？”
“回去啊？那我送你。”木白放下二郎腿，準備站起來。
“不用了。看來蕊蕊小朋友還不想走，你留下陪她。”
“對啊，再坐一會兒再走嘛，大叔。”季蕊拉拉木白的衣角。
木白想了想，說：“好，你先回去吧，我來埋單。註意安全。”
“謝謝啦，拜拜，晚安。”
“姐姐再見！”
文萱走到門口，想了一下還是折回收銀臺，把他們的單都買了。
沒走多遠，段文芝的電話進來了。
“餵，你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啊？人生導師，毒舌女王，人妻？”文萱調侃道。
“因為你需要我的安撫啊，文藝青年，迷途小羔羊？”電話那邊的段文芝倒氣定神閑，事業愛情雙豐收的女人果然底氣十足。
“我可不需要你的安撫。再說，我都沒走出過我的陽光大道，哪來的迷途。”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你怎麽知道你一直走的那條路一定會是一條陽光大道？就算是，那也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吧？那還不如多走幾條路，哪怕會迷路。”
“喲，這一鍋心靈雞湯補得，瞬間覺得自己又有深度了，人生都升華了呢。”
“少來了你。”電話那邊傳來嚼蘋果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段文芝繼續說：“說說吧，你和那個畫家進展得怎樣了？”
“談什麽進展呀，都沒開始過。”
“啊？”文萱被段文芝突然提高的語調嚇了一跳，“你們在玩什麽呀這是？致青春？怦然心動？愛情之山路十八彎？你們這樣不累啊？我們旁觀的都看得累了，恨不得拿個遙控器摁個快進，32倍速的，跳過這拖沓的劇情，直接談戀愛結婚生娃！”
“胡說什麽呀你。”
“胡說？你明明知道自己喜歡他，還知道他也喜歡你。那還差什麽？直接在一起啊。真受不了你們這樣的，不就是一層透明的窗戶紙嗎？直接捅破不就好了。非得在這多餘地猜來猜去欲說還休。矯情！”
被人戳中心思，文萱一時無言以對，她嘆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缺了一種感覺。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離開這。”
“噢，我懂了。”文萱聽到電話那邊的段文芝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姑奶奶，他不是Leo，你也早就不是在Lolita的那個年紀的，難道還想來一場風花雪月的蘿莉愛上大叔的戲碼呀？你當是北京遇上西雅圖呢，還是沖上雲霄2？我發現你這個人有時候就是太虛了，咱能不能實在點？要是真喜歡，你就留下。但要是猶豫不決，走，幹脆點，大不了後悔了再回去！”
文萱真佩服段文芝的戰鬥力，她真想問一下章魚哥，對段文芝時不時變身教導主任的樣子還習慣不。她猶豫了一下，對著電話那邊說：“我決定了！”
“怎麽樣？是不是決定要捅破窗戶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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