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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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長假快結束了,段文芝和於洋決定在上班之前跟菲菲去北京玩兩天。文萱把他們送到機場,離航班起飛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在候機大廳裏時不時地手勾著手,或者臉貼著臉,上演了一場“感人”的機場送別。

“我們回去之後繼續支持你哦!進擊吧小妖精!”段文芝邊說著邊揚手在文萱屁股上“啪”地重重拍了一下。

文萱嚇得跳了起來,她拍著胸口,驚魂未定,“要死啊你!大庭廣眾眾目睽睽的,耍流氓啊你?”

“沒錯,我是耍流氓。但有人可是認真的哦。老實交代,兩個帥哥同時追你,你是不是特別享受,特別有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啊?欸,你喜歡誰多一點啊?”段文芝滿臉八卦地湊上來,用手肘撞了文萱一下,“說吧,你是喜歡那個吹口琴的,還是喜歡那個藝術家?我猜是藝術家,對不對……”

於洋打斷段文芝的話,“欸……你這樣就不對了,為什麽木白是藝術家,老六就是‘吹口琴的’?公平競爭的情況下我們就要公平對待每個選手。”

“是嗎?兩個人的起點明明不一樣,在某人心裏的位置也不一樣。”

“說到這個……”於洋轉向文萱,向她拋了個媚眼,“木白兄算不算是後來居上?”

文萱耷拉著頭,有氣無力,心累,她真的很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你們能當什麽事都沒有嗎?我真心不想聊這個。”

“你確定不想談?我們就要回去咯,到時候你想找人參謀參謀或者想找人傾訴可沒那麽方便了哦。”段文芝說。

文萱搖搖頭,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咦,菲菲呢?”

“喏。”於洋揚揚下巴。文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菲菲正靠在候機室的大門邊站著,雙腳扭成了麻花。她低頭看著手機,臉上帶著既甜蜜又花癡的笑容,突然又“噗”地一下笑出聲來,全然不知經過她身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文萱和於洋交換個眼神,悄悄地走過去。

“嘿,菲菲。”文萱在後面拍了她一下,菲菲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又被於洋搶了。

“噢,原來是大長腿啊,怪不得笑得那麽花癡。話說,你們怎麽還有聯系啊?”於洋舉起手機,看著屏幕上“哲禹師兄”這幾個字,忍不住又說:“喲,還‘哲禹師兄’,這稱呼也真夠瑪麗蘇的哈。”

“把手機還給我!”菲菲跳起來去夠於洋手裏的手機,夠不著,她一急,叉著腰跺著腳大聲說道:“你再不還我信不信我等一下把你壓扁了!”

路過聽到這句話的人楞了一下,打量了一眼菲菲,捂住嘴偷笑著走遠了。

“那你來咬我啊eon,goodgirl,乖。”於洋逗她,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來,才把手機還給她,“吶,還給你。放心吧,短信內容我沒看。”

菲菲趕緊把手機奪回來,然後低下頭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他……他突然說想我了,問我什麽時候回去?你們說……這會不會是真的?”

段文芝翻了個白眼,一副“Ohmygod”的表情,“男人就是犯賤,在需要你的時候就說想你,我看這幾天沒人給他洗衣做飯,他是想要保姆了吧,我們不能這樣被他欺……啊……”話還沒說完就被文萱狠狠地掐了一下,她扭過頭想要繼續說,但一看菲菲漸漸黯淡的神情,趕緊自覺地捂住嘴。

“菲菲,”文萱搖搖她的肩膀,“我覺得吧,他說的也許就是真心的。你想啊,你這麽多年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任勞任怨的,他也習慣了,都說習慣是很可怕的,說不定他就是在習慣有你在他身邊照顧他支持他的時候在心裏對你慢慢地滋長了一些感情,你在他身邊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現在你已經這麽多天他沒聯系他了,他覺得不習慣,自然就會想起你的好來,然後,開始慢慢正視自己對你的感情。”

菲菲不敢相信這些,但還是忍不住笑了,“這一大鍋心靈雞湯熬得……你這是在安慰我吧?這都是狗血言情小說裏的劇情。”

“藝術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嘛,小說裏的劇情也不是完全虛構的。而且,有時候,生活比小說狗血多了。”

“你還沒回覆他吧?”於洋問。

菲菲搖搖頭。

“那就好,把你的手機給我。”

“幹嘛?”菲菲邊問邊把手機遞給他。

於洋接過菲菲的手機,按下關機鍵,然後把手機扔進自己包裏,“從現在開始,你的手機由我保管。”

“為什麽?不可以這樣的!”

於洋擋住菲菲伸過來要搶包的手,抖著二郎腿悠閑地說:“你先別急,聽我跟你分析分析,這叫欲擒故縱,懂吧?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他主動找你,你要是隨傳隨到的話,你以後都休想他還會主動找你。不要讓他知道你有多在乎他……噢,對,他早就知道了,但那也沒關系,先晾他幾天,讓他知道老娘現在不在乎了,老娘有自己的生活,老娘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的!只要他再找你,那你就可以永久翻身,掌握主導權了!”

菲菲皺著眉,沒有底氣地說:“要是他不找我怎麽辦?我不回他信息他會不會生氣啊?而且,這樣做怎麽都感覺是在耍心機,不太好吧?”

“沒愛,那才是耍心機,有愛,那就是制造情趣。到底是心機還是情趣,你試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就是,你別那麽天真了。要想贏得愛情,你需要技巧,需要城府好嗎?如果你到了這個年紀還相信愛情是童話,那活該你是個悲情角色!”段文芝說這句話時正對著化妝鏡刷睫毛,說完之後,“啪”地一下合上鏡子,繼續向四周散發著荷爾蒙,顧盼生姿。

也許是因為她說的話,文萱覺得這一刻的段文芝是散發著光芒的。那種光芒像是那種修煉多年的最後刀槍不入可剛強可知性的成熟女性才會有的氣場。文萱恍惚,一起犯二一起八卦,一起傷春悲秋的好朋友,就這樣悄悄地一直在成長,而自己,漸漸地只能仰望,看著曾經和自己一個高度的好朋友離自己越來越遠。

“菲菲,加油哦。”文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實際上,此刻她的腦子裏就像塞滿了糨糊,好多好多個木白在裏面翻滾,她再也想不出第二句話更有深度的話。

他們終於過了安檢,文萱在外面沖他們拼命地招手,段文芝朝她笑笑,那表情好像在說,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用得著這麽矯情麽?不知道為什麽,文萱就是覺得這好像是一次永久的告別一樣。告別從前青澀的他們,告別他們無所畏懼無憂無慮的往日時光,還有告別從前的自己。

他們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裏,但她的手還舉著。文萱在安檢人員奇怪的目光中慢慢把手臂放下來,她不是在故意矯情,只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就是想做一次告別,但沒有相同體會的人怎麽會理解?矯情、做作,只不過是一不小心成了別人眼中的樣子。

文萱剛從機場裏出來就收到了木白的短信――我在碼頭附近等你,如果有空的話,可以過來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段文芝說得對,她真的不知道一個人該怎樣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美女!美女!這邊,看這邊!”

文萱回過神來,看見一個抱著腰鼓紮著頭巾的女孩向她跑過來。

“美女,你要去古城嗎?我們一起,分攤一下車費好不好?”那個女孩說。她一臉無辜又期待的表情,沖文萱眨巴眨巴眼睛。

“好啊。”文萱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一路上文萱都戴著耳機,單曲循環地聽陳粒的《奇妙能力歌》,音量開得很大,把外界的聲音都屏蔽了。但也知道那個女孩和司機大叔聊得眉飛色舞,兩人還一起唱起了歌。文萱仔細地打量著女孩,她長得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漂亮,但是給人一種很幹凈很柔弱,隨時激起別人保護欲的感覺。文萱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快樂,心裏有一點羨慕。不掩飾,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困難了,更別說是真正的快樂。

到了古城,和元氣滿滿的陌生女孩道別之後,文萱在路口徘徊了一會兒,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去才村碼頭。”文萱上車後說。

從車上下來,文萱想要不要回木白的信息。她來了,卻不確定要不要見他。文萱真的很討厭自己這樣別扭的性格,更討厭自己的明明知道卻又無能為力。

算了,不回了,如果遇到的話就是緣分,遇不到,就隨它去吧。

文萱一直覺得,“宿命”這個詞只有在那些無病呻吟的矯情小說裏才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宿命”只出現,也僅限於出現在新華字典裏。但在見到那個背影的一瞬間,這個詞在文萱的腦子裏一閃而過。臉紅心跳之餘,文萱打了個冷顫,這算不算智商為負的表現?

文萱從後面悄悄地靠近,努力地調整自己的情緒,生怕一開口就暴露了,“風這麽大,還這麽冷,你怎麽跑這來畫畫?”舌頭打結,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小心思就這樣溢出來。文萱懊惱到當即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心裏對自己無比地鄙視。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的嘛。”木白沒有回頭,很自然地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發,顏料蹭到了臉上,“就想在你面前裝一下有深度。”

文萱笑了,“那我靜靜地看著你裝好了。”明知道這是一句玩笑,但還是忍不住心情雀躍嘴角上揚。她從包裏拿出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喏,你臉上蹭到顏料了。”

木白頓了一下,狡黠一笑,把臉伸過去。看文萱不動,故意甩出一個等得不耐煩的表情,催促道:“趕緊的呀,要我抓著你的手才會動是不是?”

文萱下意識地把手伸過去,在她的手觸碰到他的臉的一瞬間又突然想,自己這算什麽?於是有點賭氣地,手拿紙巾用力地劃拉著那張此時看起來非常享受特別欠抽的臉。

某人心滿意足地笑得一臉燦爛,全然不知自己現在看起來就像男版鐘無艷。文萱忍住笑,裝作一副嫌棄的樣子,說:“大叔的年紀了還裝小孩要別人幫忙擦臉,真的是夠了。”心裏有一絲惡作劇之後雀躍的快樂和小甜蜜。

“你之前不是說大叔是老臘肉麽?其實我只是生理年齡偏老,其實心理年齡還是鮮肉的階段。”

文萱哈哈大笑,“那更糟糕,這不是智力成長跟不上麽?智障吧這是?”

木白看著她,笑了,原來,因為另一個人的快樂而快樂,比自己的快樂更快樂。

傍晚洱海邊的風很冷,看文萱在一旁凍得瑟瑟發抖,鼻子粉紅粉紅的,木白既心疼又忍不住使壞,三兩下地收拾好東西,把畫袋往背上一甩,說:“走吧,去我家烤火,暖和暖和。”

“呃……我還是回去吧。”

“那你先幫我個忙唄,幫我把東西帶回去。”木白把洗畫筆的塑料小桶遞給她。

“就一個小桶而已,你自己拿不就行了。”

“我累了,拿不動。”木白把小桶塞到文萱手裏,索性耍起了無賴,甩著兩只空空的手,邁著八字步吊兒郎當地就往前走,“來,快點跟上。”

文萱一楞,反應過來,臉微微發燙,低著頭跟上去。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之前在心裏壘起來的墻瞬間化為粉末。如果說這種戀愛的感覺是一種錯覺,那應該也不會有第二次吧?如果人犯錯的次數有配額的話,那她上一次應該就用完了吧?文萱一直是一個相信感覺多於相信邏輯的人。

菲菲與大長腿,段文芝和章魚哥,還有阿超和老胡,他們的愛情應該都是感覺多於邏輯的吧?雖然結局不一定完美,但過程足夠美好。

那麽,就跟著感覺再走一次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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