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然,新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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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後又過了三天,文萱收到了於洋的E-mail。

文萱剛起床,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像往常那樣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伸了個懶腰,然後回到書桌前盤腿坐著,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查看聽眾的郵件。

郵件大多是聽眾傾訴的心事,還有一部分是投稿。文萱回覆了幾封郵件之後,就看見了於洋發來的郵件。

太久沒有收到於洋的郵件了,郵件的內容應該很值得期待吧?文萱看著屏幕上“於洋”兩個字,開心地傻笑。她決定看完了再去洗漱,於是點了開來。

文萱:最近還好嗎?

我這邊現在是倫敦時間下午三點一刻,我在倫敦街的一間咖啡廳裏給你寫信。(好吧,我居然用了這樣的開頭,估計小學老師看了都忍不住誇我寫信的格式標準。不過,為了保證準確地表達我的意思,我不打算修飾和修改,包括之後的內容,都是所看即所想。所以,以下內容可能出現不恰當的詞語或是不合邏輯的邏輯,還請諒解。我也相信你能懂我)。

看到這,文萱忍不住笑了,重新看了一遍括號裏面的內容,腦子裏很自然地出現於洋翻著白眼兩手一攤然後繼續說話的樣子。要是段文芝和菲菲也在,那估計都笑翻了。文萱這樣想著,繼續往下看。

“雖然可能你會否認,但我還是要說。和秦魏分手以來,你一直沒有放下是嗎?當然,你知道我指的不是秦魏,也不是這段感情。你放不下的,應該是你自己的心,你還沒放過你自己。你覺得自己對不起秦魏,覺得自己敷衍了這段感情,因為是自己提出的分手。我知道,如果是秦魏提出的分手,你會欣然接受,並且一點都不會糾結。有時候你就是太nice了,雖然你自己不知道。你寧願別人欠自己的,也不願自己欠別人的。傻丫頭,感情這種事,從來都是你情我願的,沒有所謂的誰欠誰。雖然有些事情你心知肚明,但如果沒有人說穿,你就會一直糾結,一直折磨你自己。

不需要這樣為難自己,真的。不管是誰提出的分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更何況,他不值得你這樣做。我之前說我在地鐵裏遇見了秦魏,但我沒告訴你們,當時秦魏身邊還有一個女人。她挽著他。很親密。事實上,一開始他沒看見我,是我跟著他走了很遠,還跟著他上了一班地鐵。直到看見那個女人吻了她,我才上前揪住他,當著大家的面罵他是負心漢。你能想象那個畫面麽?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我們,秦魏黑著一張臉,想發作又不敢發作的表情實在是太好笑了,哈哈,真他媽的解氣(Fuck,老子都變成潑婦了)!

本來你們分手了,告訴你這些好像不太妥。不過,我也只是希望你知道,你不欠他什麽。他劈腿了,應該是他對不起你。你遇到了渣男,這看起來很不幸。但我想你並不介懷,於你來說,這是件好事。這樣你就不必耿耿於懷了。

其實,你並不愛他。是嗎?你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其實你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吧?你以為他是你的初戀,你以為你愛他。但其實這些都是你的錯覺。只是你習慣了自欺欺人。明知道前面的路不對,但還是撞破南墻也要繼續走。這段感情於你來說,不過是牢籠。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對方。其實,你值得擁有一個花園。

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我足夠了解你。我知道,你容易迷茫。雖然你平時分析別人的感情分析得很準確,給別人的建議也很理智,別人很受用。但現在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作為一個當局者,你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心裏很矛盾,總是處於模棱兩可的狀態。把自己困住。如果沒有人點破,你就永遠都走不出來。

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快樂。不要把自己困在一個沒有希望的牢籠裏。你需要的,是一個花園,而不是一個籠子。從籠子裏出來,才能遇見那個能給你花園的人。

最後,我想告訴你,太懂事太敏感的人不容易幸福。有時候,你可以向段文芝學習。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人生也是另一種精彩。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吧。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麽做。

代我向菲菲問好。下次聊,拜拜。”

看完郵件,文萱有點恍惚,心卻“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一下一下地,很清晰。原來,被人拆穿是這樣的感覺。

“為什麽總要別人提醒才看清自己呢?”文萱自言自語,靠在椅背上向後仰。

文萱一直很慶幸有於洋這個朋友,沒有誰能像他這樣懂自己。不知道他在一旁看著這場貼著愛情標簽的鬧劇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文萱就這樣仰著想了很久,直到窗外越來越刺眼的陽光晃得她眼前發昏,終於下定決心,坐起來,搖搖頭,點擊回信,在空白的郵件中敲了三個字,謝謝你,然後點擊發送。文萱覺得,這三個字,已經能代表任何可以描述她此刻心情的語言。

看著電腦裏彈出“發送成功”,文萱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氣。到這一刻,她才感覺自己是真正地放下了,釋然了。

所謂禍不單行,或者說別人眼中的禍不單行,大概就是文萱現在的樣子吧。

就在幾分鐘前,文萱成了雙失青年。之前失戀,現在失業。

文萱把辦公桌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包裏。隔壁的朱迪遞了一只箱子給她,文萱笑笑,拒絕了她的好意。其實她的東西真不多,實在沒必要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煞有其事的還要拿個箱子來裝。

文萱感覺在整理東西的時候一直有人在看著自己。自她從蔓姐辦公室裏出來,他們的目光就開始落在她身上,有意無意的。那些目光很難說是善意的,但應該也沒有惡意。

文萱站起來,大家很默契地全都低下了頭,一副很忙的樣子。這樣也好。文萱想。然後她只好小聲地對著空氣說了句再見,然後抱著包包轉身走了出去。

她想去下洗手間,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有個聲音說,不會吧?不是說槍打出頭鳥嗎?怎麽默默無聞的也那麽倒黴?

另一個聲音說,這你就不知道了,打掉默默無聞的也沒人關心啊。

文萱楞了一下,轉身離開。

這一次的電梯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久都不來,一直停在一樓,等了好久才開始上升。電梯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嗆得文萱難受,她小聲地咳了一聲。換來香水主人鄙視的白眼。

文萱看著她搖曳生姿離去的背影,猜想這應該就是來替代她的人吧。

回到家裏,文萱忽然覺得很空,心裏也是。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於是,她開始收拾東西,然後收拾自己。

等文萱洗完澡出來,看了看手機,才過了一個小時。以往的現在這個時間,她應該在錄節目。但現在,她只能百無聊賴地從衛生間走回房間,又從房間走到陽臺。她突然覺得,這個租來的只有三十多平米的房子是那樣的大。

直到收到段文芝約她去jazzbar的短信,文萱才覺得生活有了搞頭。她匆忙換了身衣服,胡亂抓了抓濕濕的頭發,拎起包,逃似的出了門。

到了酒吧,段文芝還沒到,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估計是有什麽事給耽誤了。文萱只好自己在吧臺找了個比較偏的位置子坐了下來,點了一杯“木子”。和木子招招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安靜地坐著。

段文芝是在酒吧差不多要打烊的時候才趕到的。還沒坐下來,就開始吧啦吧啦地說起自己今天晚上的遭遇。

原來,她在給文萱發信息的時候就出門了。在公司樓下等的士的時候遇到曾經的男朋友,雖然她已經記不清是哪一任了,但她記得是自己甩的對方,還把對方弄得很狼狽。她本來想裝作不認識對方默默地走開,哪知道對方就在這時叫住自己,一臉蠢相地說要載自己一程。還下車來動手動腳的。

本來事情到了這是很好解決的,哪知道半路殺出個章魚哥,上來就給對方一拳。

“我當時真是徹底無語了你知道嗎?一副吉娃娃的長相還學人家英雄救美?真是連狗熊都不如!你知道他那一拳打在人家哪裏嗎?下巴,不,下頜!哎呀,真是氣死我了。”段文芝說完把文萱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人家剛剛為你挺身而出,你這樣嫌棄人家的身高,好像不太好吧?”

“要不是他多管閑事我早就脫身了好吧?哪還會鬧到派出所裏去。欸你說,報警那人也是閑得慌。”

“好啦好啦,別氣了,人家酒吧快打烊了,我陪你出去走走,降降火?”

木子從吧臺下面探出腦袋,說:“我沒那麽快走的,你們可以在這坐哦。晚上風大,外面冷。”

“嗯,好啊。謝謝啦。”

“不謝,你們繼續。”木子給她們倒了一杯白開水,又默默地消失在吧臺下面。

“算了算了,不說我這破事兒。還是說說你吧,你打算怎麽辦?”段文芝說著,從包裏拿出化妝鏡,檢查自己的臉。

“不知道怎麽辦,沒打算。”文萱攤在吧臺上,有氣無力的。

“那你也不至於自暴自棄吧?看你這身宅女的打扮,怎麽又戴上這副書呆子的眼鏡了?”

“唉!你就讓我自暴自棄一下嘛。我現在是雙失青年了,失戀又失業呀。”文萱故意用沮喪的聲音說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她有多無所謂。

“至於麽?”段文芝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替好友忿忿不平,“你知道替代你的那個人是誰麽?臺長的情人!據說以前還是藝人,不過估計得是十八線外的了。那女的長得吧……就是一副小三的嘴臉。整容倒是真的沒整,就是長了一張整容的臉。”

“這麽神奇?”文萱被逗笑了。莫名其妙地,她突然想起了蔓姐對她說的話,她說,你知道嗎,我找不到解雇你的理由,但同時,我也找不到把你留下來的理由。

她還能怎麽辦?她只能乖乖地接受臺裏的安排。對此,她並沒有什麽不服。

但是,蔓姐的話卻讓她很受挫。她覺得,這不僅僅是對她工作的否定,還是對她人生的否定。否定她的工作,她不會那麽沮喪。對她來說,是換了份工作,對聽眾來說,也只是換了個主持人而已。但否定她的人生,這讓她覺得自己很沒存在感,就好像自己活在世上已沒了價值。難道自己這二十幾年的人生真的那麽平淡無奇?

“嘿嘿嘿,想什麽呢?”

“啊?噢,沒什麽。”文萱回過神來,看見段文芝的一只手使勁在自己眼前晃。還有,木子拿著一疊明信片正往吧臺後面的墻上貼。

“哇,好多明信片,木子,能給我們看一下嗎?”

段文芝疑惑地掃了她們一眼,她們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好啊。”木子走過來,把手上的明信片遞給文萱。

“布拉格、倫敦、吉普島、西藏、胡越明市、清邁……”文萱一張張地數著,“哇,還有非洲的,毛裏求斯、佛得角……這都是你朋友寄給你的嗎?好厲害!”

“對啊,你看這張,這是今天剛收到的,我的朋友她在菲律賓做義工。”木子從底下抽出一張明信片,上面是藍得讓人窒息的藍天和大海,還有在海裏玩耍的孩子們,他們仰起小臉,綻放出幸福純粹的笑容。“還有這張,這是巴黎的情人橋,是另一個朋友寄給我的。其實這些明信片啊,都是他倆寄的。”

“噢,我懂了,他們是不同類型的兩個人,一個喜歡新奇刺激,一個喜歡唯美浪漫。”文萱看了一下後面的留言,只有兩個不同的字跡。

“這你真的說對了。喜歡新奇刺激的,是風一樣的女漢子,我們叫她糖姐,這家酒吧以前的老板。喜歡唯美浪漫的呢,真是個小妖精,魅惑蒼生的美男子,我們叫他小K,我以前的同事,像是我們倆的弟弟。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木子一張一張地看這些明信片,陷入了回憶。看得出來,他們的關系是真的很好。文萱和段文芝理解地相視一笑。

“他們能去那麽多的地方,真的很了不起。”文萱由衷地說。

“怎麽,你羨慕啊?”段文芝揶揄道。

文萱不說話,她仔細想了想,轉過身看著段文芝堅定地說:“我要去旅行。”然後轉過來,對著木子又說了一遍,“我要去旅行。”

段文芝楞了一下,笑了,說:“多大的事兒嘛,這麽鄭重其事。等下回去就在網上報個團。”

“我覺得,文萱應該不是這個意思。”木子笑盈盈地看著文萱說。

“對,我要一個人去,我要窮游!”

“窮游?”段文芝一拍桌子,把文萱和木子都嚇了一大跳,“於洋真是絕了,他早就猜到你會走到這一步,當初我和菲菲我們倆都不信,還跟他打賭。這下,我們都欠他一對膝蓋啊。”

“真的?於洋他是怎麽說的。”

段文芝一撇嘴,翻了個白眼說:“他說,你比我們倆都要有想法有個性,是養在鴨圈裏的白天鵝,遲早有一天要在藍天裏翺翔。”

文萱和木子都哈哈大笑。木子說:“你朋友還挺了解你的嘛。”

“是啊,白天鵝,真是委屈你了,和我們這些鴨子廝混了在一起,真是不好意思,拖您的後腿了。”段文芝酸酸地說。

文萱擺擺手,開玩笑地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說:“不不不,您是天鵝,你們都是白天鵝。我充其量只是只醜小鴨。是我拖了您的後腿。”

“真欠!誇你呢,還這麽貧!”段文芝嘴上這麽說,卻被逗笑了,酸溜溜的醋味也沒有了。然後她無比真誠地說:“說真的,我支持你,去吧,那也許是適合你的生活。在路上,該是多麽寫意舒適的生活,多令人羨慕啊。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老兄,你圓滿了。”

“哪有真的說走就走,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吧。老兄,別忘了,我雙失啊。”文萱開玩笑地把手搭在段文芝的肩膀上,她害怕氣氛變得凝重。

木子感覺到了周圍氣流的微妙變化,她拿出酒和杯子,說:“來,老板我今天高興,請你們喝酒,算是和你們交朋友了,就是這麽隨意。”

文萱看著木子和段文芝拿著酒杯開心地談笑,心裏又湧起了不少情緒。去旅行真的適合自己嗎?現在的自己,沒了工作,從一段感情裏走出來。看上去,好像與之前的生活脫軌了。或許從這條軌道出來,上另一條軌道,看看那條軌道沿途的風景,也許會有不同,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體會、心境。

好吧,不要再猶豫了。去看看藏在心裏的婺源、大理、陽朔、西貢、清邁、普吉島……

文萱是個被動的人,這一點她一直都很清楚。做任何決定,不到“不得不”的地步,她都不會主動選擇。被動地選擇主動,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出口。

好吧,順從天意,順其自然。文萱現在反倒覺得老天爺給自己指了一條路,牽引著她往前走。但她可以選擇走,或者不走。這一次,當然要走。

這天晚上,木子和段文芝喝了很多。但反倒是文萱醉了。段文芝把她送回家,把她安頓好後,又一個人打車回家。

段文芝走後,文萱從床上掙紮著爬了起來,她扶著臺燈,搖搖晃晃的。她指著臺燈訓到,你別動,叫你別動。忽然表情一轉,盯著臺燈無比認真地說,我把自由還給你,你也把我送給你的東西還給我。這下,我們真的兩清了。

說完,倒在了床上。她看著朦朧燈光裏的天花板,感覺自己的頭在膨脹。她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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