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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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總是這樣擁擠。熙熙攘攘的人群,形形形色色的情緒。好像,我們一轉身,就可以碰到彼此,卻又好像觸碰不到。也許,我們每個人都只是形單影只。我們總是一個人。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承受,一個人快樂,一個人悲傷。孤獨,仿徨,隱忍,壓抑,放肆,沈迷,墮落。你歡喜,城市便是美好,你孤獨,城市便是空洞。”

“你時常會想,也許你需要這樣的一個人,他體貼,包容。他從你的一個細小表情讀懂你的心情,並做出你想要的回應。他發現你身上甚至連你身邊的朋友都不知道的閃光點。他愛你的所有美好,也包容你所有的不好。甚至,他見過你所有的狼狽不堪,見過你不修邊幅的時候,見過你市井,為了一根蔥斤斤計較喋喋不休的樣子,卻依舊死皮賴臉地呆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這也許是最簡單也是最奢侈的願望了。你一邊不斷地尋找,一邊不斷地錯過。你說,人生那麽長,總有一天會找到的。但時光總是匆匆,太匆匆。時光流逝,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尋找的,還沒找到,錯過的,就這樣錯過了。你,終究還是一個人。”

“一個人,也許過著過著就習慣了;一個人,也許過著過著就麻木了。於是,你不再有幻想,不再去期盼。一個人擠在這城市的夾縫裏,機械地進行著一眼望到頭的生活,真的很絕望,絕望到窒息。有時候想,就這樣吧,就這樣按部就班朝九晚五平淡地生活也不錯。但是有的時候,自己就是不甘心吶。”

“偶爾也會一個人旅行。見過大理的蒼山洱海,聽過西藏的靡靡梵音,感受過很多地方不同的風俗民情。旅行,真的會讓人平靜下來,讓自己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看著旅途上的人成雙成對或成群結伴,心裏還是會寂寞。”

“一個人,在靜靜的夜裏,點一根煙,泡一杯咖啡,聽一首歌,看一部電影。一個晚上就這樣消耗掉了,像以往的很多個晚上一樣。你不知道,你還要這樣一個人生活多久,就像你不知道,緣分什麽時候才來。”

“你一直相信可以等到那個對的人,一定有一個人在未來等你。他一定會找到你,你要等。”

文萱輕輕地關了麥,摘下耳機捋了捋頭發,調整下情緒走出了直播室。

“嘿,可以啊,我聽得快要哭了。真是越來越容易進入狀態了。”

文萱一回頭,果然是段文芝。“怎麽在人家背後誇人呢,還用那麽浮誇的語氣。”

段文芝快步跟了上來,文萱看著她,本來就精神就好,加上精致的妝容和時尚的穿著現在整個人看起來熠熠生輝的。文萱都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到了。

“同樣是做深夜節目的,你要不要精神這麽好。還有,你不是還沒下班的嗎?”

“前幾天我就調檔啦,現在和章魚哥搭檔呢。要不然我哪有時間收聽你的節目啊?”

“章魚哥?你說那是巧合還是他故意找領導安排的?”這整個電臺的人都知道,章魚哥暗戀段文芝。經常找各種理由給她送溫暖送關懷,就是從來不明確表示,更不敢展開攻勢。

“這不是關鍵,反正我也不care,終於脫離深夜檔了那才是關鍵。”段文芝甩甩酒紅色卷發,自信而嫵媚。分不清是天真還是自信的灑脫。令人羨慕。文萱想。

“那我得恭喜你啊,高升了呢。”

“我等著你恭喜呢,要不然我大半夜的還呆在這幹嘛。走,陪我喝酒去。”段文芝細長的手臂一撈便挽住了文萱的肩膀,文萱還來不及說話就被迫著往外走。

五分鐘後,文萱從出租車上下來,一擡頭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招牌,JazzBar。段文芝居然帶她來了這家酒吧。

“走啊,楞在這幹嘛,進去吧。”

“嗯,好。”

剛一走進門,段文芝便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很陶醉地說:“哇噢,這裏的氣氛果然很不錯,看這燈光,這擺設,這音樂,這文藝範,這小資情調。Deven的介紹果然很不錯。”

“你什麽時候轉口味開始喜歡文藝範了?還有,Deven是誰?”

“什麽嘛,我一直很文藝很小資的好不好。你以為只有做情感節目的電臺主持人才有文藝的潛質啊?”段文芝這樣說著,卻很用力地拽著文萱大步流星來到吧臺前,很灑脫地把看起來就很貴的包包拍在吧臺上。“小哥,來兩瓶德國黑啤還有一盤開心果!”

文萱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腕,在吧臺前坐了下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Deven是誰?”

段文芝笑盈盈地朝遞啤酒過來的酒保拋了個媚眼,拿起一瓶啤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才漫不經心地說:“新的男朋友唄。”

“嗯……好吧。”文萱拿起啤酒,慢慢地抿了一口。

“你這什麽反應啊?怎麽不教育我了?”段文芝蹙著眉上下打量著文萱,就像是在打量一個怪物。

“習慣了唄。你啊,換男朋友就像換衣服一樣,不累啊?”

段文芝故意擺出一副鄙視的表情,說:“你這什麽破比喻,敢不敢再老土一點?人家ipone6都出來了,你腦子裏的信息怎麽也不更新一下。好歹人家菲菲還會說我換男人的速度比她換姨媽巾的速度還快呢。”

“噗……姨媽巾,重口味。”

“有她這一襯托,你就小清新小純情啦。”段文芝說完仰起頭開始莫名其妙地咕嚕咕嚕地灌自己喝酒。文萱剛想說你慢點喝,這裏又不是學校門口的燒烤店。段文芝突然“啪”地把空了的酒瓶重重地拍在吧臺上,惹得其他顧客都往她們這邊看。

“你怎麽啦?”文萱被她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明明前一秒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莫名其妙起來。

“我問你……”段文芝突然很嚴肅地開口,卻低著頭不看她。垂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側臉,看得文萱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你現在和秦魏的感情怎麽樣?”

這一問,文萱更加不安了,段文芝一直都不看好她和秦魏的異地戀。整整六年,她都一直覺得,他們彼此相愛,距離從來就不是問題。但是最近,她,好像動搖了。特別是秦魏這一次回來,明明人就在身邊,為什麽沒了以往相聚時的期待與快樂了?同樣是短暫相聚後的分別,又為什麽沒了以前的遺憾和失魂落魄?她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麽六年都熬過來了,卻要在這第七年才開始迷茫,難道是所謂的七年之癢開始應驗了?段文芝已經很久不和她談她與秦魏之間的事情了,現在卻這樣這樣毫無征兆地主動和她說起這個話題,此刻的文萱很是心虛,感覺喉嚨好像被人緊緊地勒住,以至於說話的聲音都都比以往低沈。“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話題,你不是都看不下去,懶得管了嗎?”

“是,我是早就看不下去了,但我不會不管。”段文芝擡起頭轉向她,直視著她的眼睛,用從未有過的認真的語氣說:“你們這樣聚少離多的已經六年了,我知道你很愛他,你可以不在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但是你不要跟我說你沒有感到寂寞的時候,我不信。談戀愛不是說靠意念,靠心裏想著對方就可以了。愛情,也是需要實實在在的一些東西來維系的,談戀愛,不就是兩個人彼此陪伴,互相取暖麽?你們的感情真的能長期靠一個電話,一條短信來維持嗎?如果可以,那還有什麽談戀愛的意義呢?像你們這樣分隔兩地,你寂寞了,累了。你需要肩膀,需要人陪,需要人哄的時候,他在哪?相思來了,就會變成一廂情願的幻想。好,就算這些你都不介意,你還是覺得他好,你可以等。但是,你已經在社會裏摸爬滾打了,他呢,在大不列顛帝國進修,上課下課開party泡洋妞的,回國後還前途無量。你們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已經不一樣。你要知道,你是無法追上一個起點和步伐都比你快的人的。更何況,你們倆前進的方向都不一樣,你覺得,你還有追下去意義嗎?”

段文芝終於把長久壓在心裏的想法一口氣說了出來,心裏松了一口氣。之前一直不說,是因為她覺得既然當事人都可以忍受寂寞接受這該死的異地戀,她也就沒什麽不爽的理由了,況且,她有的時候還是會相信他們的異地戀會有美好結局的。但就在昨天,她從另一個朋友的口中得知,秦魏在大學裏和另外一個女人交往了。這不是赤裸裸的出軌嘛?而這邊的文萱,恐怕還傻乎乎地等著那個負心漢學成歸來然後共享人世繁華呢!她不能讓她再傻下去了,她必須要揭穿那負心漢的真面目。但文萱此時卻低著頭一副不知道有沒有聽她講話的樣子,這讓段文芝既生氣又有點傷心。狗屁秦魏都那樣了,該遭唾棄被無視的應該是他,但為什麽反而是我顯得多餘顯得多管閑事了?

“你給我聽……”段文芝生氣地用力扳過文萱的肩膀,卻看見文萱一副靈魂抽離的樣子,滿腔的怒火都成了疑問和心疼,“你……你怎麽了?”

“你知道嗎?”文萱幽幽地開口,面無表情,眼睛卻閃閃發光,像是有淚。“其實我出軌了。”

“啊?什麽?你,你說什麽?”

“精神出軌。”

“他是誰?”

“我指的是,我好像已經不愛秦魏了,我好像已經不在乎這份感情了。”

“那算什麽出軌,說得有多嚴重似的。”

文萱真是哭笑不得,段文芝還真是話題終結者。又一次抓錯重點,剛剛還凝重的氛圍一下子消散了,心裏摞起來厚厚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在段文芝面前瞬間就沒了任何殺傷力。文萱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都不知道是該謝謝她還是該埋怨她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傾訴的出口給堵住了。

“重點跑偏了吧?”

“重點就是,你們的感情已經淡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嚴重的事情嘛。你們異地戀居然戀了六年,對於我那就是個奇跡。既然是個奇跡,那就是不怎麽現實的,不現實的東西你也沒必要守著,放棄了更好。我就搞不懂你剛才那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哭了。”只想掐死你。就不會好好安慰人嗎?本來是想要和她傾訴順便求安慰的,但現在文萱真的是一點也不想聽她的“安慰”了。就算世界太平,段文芝也有本事讓你的心情在很短的時間裏大起大落。

而此刻的段文芝依舊是那麽嫵媚,啜著啤酒的唇還是紅得那麽誘人。畢業這兩年來,段文芝的變化是越來越大了。打扮是越來越成熟了。以前文萱覺得她是一個直率不做作很重情義的美女,現在嘛,依然很直率也不做作。重情義,以她現在更新男朋友的速度來看,可能這情義裏是不包含愛情的吧。

文萱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開心果剝了一顆放進嘴裏,剛咬了一口,一股帶著黴味的苦澀在嘴裏蔓延開來。文萱趕緊從包裏掏出紙巾吐了。

“怎麽了?”

“吃到壞的了,估計都過期了。”

段文芝放下啤酒,指著放在桌子上包著過期開心果的那團紙,說:“你看,開心果會過期。”又端起隔壁的那盤核桃晃了晃,“核桃會過期,就連酒如果不好好保存的話也會過期。更何況是感情呢?這世界上,最不可測的就是人心,保質期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感情要淡,那還不容易啊。愛情變質了,管它是六年還是十六年的,過期了,就該扔掉。”

“你什麽時候說話變得這麽委婉了?各種鋪墊……”

“別岔開話題。”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受刺激就急,越急條理越清晰,越急越喜歡講道理。

“嗯……好吧。”文萱想了一會兒,又有些傷感了。“如果我說我想分手了,你說,這段感情的結束是我的錯嗎?就這樣突然提出分手,會不會很傷人?”

最大的罪人是秦魏那混蛋!段文芝憤憤地想,拼命咬住牙才能讓自己不說出來。這個時候說秦魏出軌無疑是在補刀。

“其實吧,分手這種事情無所謂誰對誰錯。只是不願放下的那個人會傷得比較深。而且,你又怎麽確定他對你的感情就沒淡呢?”

還是補了一刀。

“也是。”文萱慘淡一笑。是啊,既然自己都不夠堅定,又憑什麽相信對方還是那麽堅定?憑什麽有那樣的自信認為自己能夠傷得了對方呢?但是如果不傷心,那這麽多年的感情在對方心裏到底有多少分量呢?

“這麽多年的感情了,會舍不得嗎?”

“你不覺得你這個問題問得太晚了嗎?”文萱無奈地看了段文芝一眼,喝完最後一口酒,直到口腔裏濃郁的麥芽香味慢慢散去,才緩緩開口:“不過說真的,與其說是舍不得,還不如說是愧疚。看來是真的不愛了。”

段文芝很鄭重地把酒瓶往吧臺上一放,“唉,愛情呢,說白了就是一種感覺,是虛無的抓不住的。所以呢,愛情溜走了,那不是你的錯,嗯……”狠狠一咬牙,“也不是秦魏的錯。你要是還覺得愧疚什麽的,那你就怨天吧。既然你們都沒有錯,那就是老天爺錯了。”

“你今天怎麽了?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

“呵呵。”被背叛這是多沒尊嚴的事啊。反正都要分手了,也沒必要把文萱被背叛的事情說出來了吧。為了不說漏嘴,段文芝把平時看的心靈雞湯幾乎都吐了出來。

“哦,對了,本來慶祝你調檔的。但整個晚上都在說我的事情了。還是要恭喜你啊。”

“客氣。好了,不早了,回去吧。”再聊下去真怕自己會不小心抖了出來。

“嗯,走吧。”

出了酒吧,很順利地截了兩輛出租車,說了再見之後,分別上車。兩輛車駛向不同的方向,一個終點是白領公寓,一個終點是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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