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姑娘救了在下麽？”段淩懷再度開口問道。

這一回，秦悠索性將對方所有的問題答案都寫在了他的手上。

我叫小花，這裏的另一個人是我弟弟小草，我們姐弟倆都不會說話，我們從小就在這山裏生活。我們之前在山裏采草藥，偶然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你，就把你擡進了這座山洞裏來。

段淩懷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突然，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我的面具是被姑娘你摘下來的？”

秦悠突然想起之前為了替段淩懷處理臉上的傷口，忘了將他的面具重新戴回去了，於是慌張寫道：你從崖上摔下來，把面具摔壞了。我看你的臉也被劃傷了，所以幹脆就摘了你的面具。你放心，我已經把面具收好了，等我拿回去幫你修好，就帶來還給你。

明顯感覺到對方因為面具的事有些擔憂，因此寫了一大串的話，段淩懷微微揚了揚唇，故作輕松道，“小花姑娘別誤會，在下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面具的話……你不要太介意了。”

這話聽在秦悠的耳中，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了。想當初，她可是見識過段淩懷有多麽在意被別人看到自己的面容。

“姑娘怎麽不說話了？”

段淩懷的問話讓秦悠回過神來，她拉著對方的手又寫道：公子現在就別想太多了，若是信得過我，就讓我來幫公子看看眼睛吧。

“姑娘也精通醫術？”

秦悠捕捉到段淩懷語氣的變化，立即寫道：公子為何用也？

“哦，沒什麽，只是曾經認識的一個姑娘也十分精通醫術罷了。”

秦悠聽到這樣的解釋，一時間有些灰心，她知道段淩懷口中那個曾經認識的姑娘一定就是自己，可是莫名還是覺得他的語氣太過疏離。

不過，想到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幫段淩懷把眼睛治好，秦悠便將其他的情緒統統拋諸腦後，她又在對方手心寫道：你先別動，我這就幫你看看眼睛。

語畢，見段淩懷果真乖巧得坐在草墊子上，秦悠這才走到他的面前，用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這可能是秦悠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得看到段淩懷的真容，的確是難得的風流瀟灑，一表人才，稱之為極品也不為過。

檢查完雙眼，秦悠擡起段淩懷的手，寫道：放心吧，我一定會治好你，讓這樣漂亮的雙眼重見光明。

讀懂了秦悠所寫的內容，段淩懷不由笑了一下，他有些好奇道，“小花姑娘這麽善良，一定長得很漂亮。”

秦悠聞言，心裏不禁有些吃味，記憶裏段淩懷可是對自己挑剔得很，她想了想，寫道：我長得不好看呢，可能會讓公子失望。

“對不起，我並沒有冒犯姑娘的意思，只是……其實我這個人對於別人的美醜不太能夠分辨出來。”

這些話，倒是秦悠頭一回聽段淩懷說。她又寫道：沒關系的，我平時就生活在山裏，也沒有什麽出去見人的機會，所以就不擔心別人看到我會辣眼睛了。

“辣……眼睛？”段淩懷以為自己讀錯了，又跟秦悠確認了一遍。

秦悠寫道：對啊，就是辣眼睛，比喻看到不美好的事物，眼睛像接觸到辣椒一樣。

“小花姑娘真有趣，不過你這樣說，我倒是真的想看看你長得什麽樣子了。”段淩懷打趣道。

就這樣，兩人一個說，一個寫，倒是聊得頗為投緣。

轉眼到了正午時分，小草帶著個食盒，從雲香藥廬返回到了山洞裏。

“是小草兄弟來了？”段淩懷憑借著自己的聽覺判斷並詢問道。

秦悠寫道：嗯，小草帶了清粥跟小菜來。

寫完，她便將食盒裏的飯食拿了出來，溫度剛剛好，就在她準備要給段淩懷餵粥的時候，段淩懷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下意識轉過臉避開了。

“姑娘別誤會，我既然已經醒了，還是自己來吧。”

見他別扭，秦悠也不強求，便依言將碗放到段淩懷的手裏，並在粥上撒了一層爽口的小菜。

段淩懷可能是餓壞了，加上身體十分虛弱，很快便將整碗粥都喝光了。

秦悠見狀，便將食盒裏自己的那碗也遞給他。

段淩懷剛要吃，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小花姑娘不吃麽？我是不是吃了你那一份？”

聞言，秦悠急忙在他的手臂上寫道：不要緊，我不餓，你快吃吧。

段淩懷這邊已經徹底放下了碗筷，“那怎麽行呢，小花姑娘若是這樣，在下可就實在過意不去了。”

秦悠看對方不吃，心裏有點著急。畢竟段淩懷身體尚未恢覆，之前的幾天裏又沒有能夠好好吃飯，因此這個時候多吃一些體力也恢覆得好一些。

這樣想著，她拉過段淩懷的手，在上面寫道：公子放心吧，我現在真的不餓。

段淩懷有些猶豫，他停頓片刻後，開口問道，“小花姑娘這些吃食都是從家裏帶過來的？”

秦悠聞言，想到自己這幾天裏幾乎是寸步不離得照顧著段淩懷，每天三餐則是由小草回到雲香藥廬去取回來，或者是秦澤給送到山腳。因此，對於飯食一事，她還真沒有特別詳細得考慮過。

秦悠在心裏思忖了片刻，方才在段淩懷的手中寫道：我跟弟弟平時在山裏會采些藥材拿到山下一些藥廬和醫館去賣。這些粥跟小菜都是山下一家跟我們很熟的醫館老板給的。他給我們提供飯食，我們就在草藥上少收他些錢。

“哦，原來是這樣。可是……”

見段淩懷依舊有些猶豫，秦悠重新將碗筷放到他的手裏，並寫道：你就安心吃吧，我這就讓小草去幫我重新拿一份吃的來。

段淩懷見狀，也不好再推脫，於是點了點頭，將剩下的一碗粥也吃光了。

秦悠見他精神不錯，扶他起身坐到了山洞外一處大石塊上，這裏剛好可以曬到太陽。

“山裏的空氣可真好啊，以前我從來都沒有感覺到。”段淩懷伸開雙臂，深吸一口氣道。

秦悠覺得此時此刻的段淩懷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淩厲，陽光下的他好像一個普通的大男孩，盡管受了重傷，但意外的讓他似乎放下了很沈重的包袱。

“小花姑娘要寫字麽？”段淩懷伸出自己的手掌。

秦悠一眼瞥見他腳邊開著的一朵橘紅色的小野花，便心中默念著抱歉、抱歉，將那朵野花采下來，放到了段淩懷的手心裏。

段淩懷起初有些疑惑，待他摸清了手裏的花朵，不由得輕笑了起來，“小花……”

……

悠閑的時光過得很快，轉眼天色暗了下來，山洞外的溫度也變得有些幹冷。

小草帶來了晚上的吃食，因為知道段淩懷醒來後，飯量增加了，因此晚上準備的粥與菜明顯多了不少。

他將食盒放好後，便在洞口處生起篝火來。秦悠則攙扶著段淩懷重新回到了山洞裏。兩人吃過晚飯，秦悠開始了一天中最繁重的工作，給段淩懷全身上藥。

與前幾天不同，今日段淩懷已經清醒了過來，在秦悠要脫了他衣裳的時候，他就有點抗拒了。

“小花姑娘……那個……那個……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先回避一下。”段淩懷面上的尷尬看得讓人直想發笑。

秦悠聞言，撇了撇嘴，有意想捉弄他一下，於是在他手心裏寫道：公子還是別客氣了，這段日子我都是這樣給公子上藥的啊。

段淩懷想說話，但看他明顯咽了口唾沫，雙手下意識捏緊了自己的衣裳道，“姑娘是說……”

秦悠越看他的樣子越想笑，最後真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姑娘笑什麽？什麽事這麽好笑？”段淩懷不解又尷尬得問道。

秦悠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拉起對方的手，寫道：公子剛才的樣子，有點像個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媳婦。

這番話寫完，就見段淩懷表情頓了頓，強自鎮定得幹咳了幾聲，“我一個大男人自然不怕，可是……可是小花姑娘，你畢竟是個姑娘家……你以後還要嫁人，這……”

秦悠聞言，迅速抓住他的手寫道：公子娶我不就好了？

“小花姑娘別拿在下開玩笑了。”段淩懷突然拘謹起來。

秦悠看著他這番樣子，又問道：公子已經有家室了麽？還是公子有心上人了？

“在下並沒有成婚。”他頓了頓，覺得小花還在等他說下去，於是長舒了一口氣，道，“心上人……以前有過，以後……不會有了。”

秦悠聞言，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用刀紮了一把。她此時此刻方才體會到什麽是紮心。

沒有再問什麽，秦悠在段淩懷手上寫道：方才是跟公子開玩笑的，公子不要當真。我這就讓弟弟來幫公子換藥。

語畢，秦悠站起身來，走到洞外，與小草耳語幾句，吩咐他幫段淩懷換藥。自己則坐在山洞外面，兩人白天曬太陽的地方。腦海裏卻不斷回想起段淩懷剛剛說過的話，“心上人……以前有過，以後……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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