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太子殿下，蕭貴妃在外求見。”看門的護衛通傳道。

“帶她去議事廳吧。”太子放下手中的筆，吩咐道。

“是。”那護衛得了令，很快轉身退了下去。

太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裳，方才朝著他所說的議事廳走去。

來到議事廳，就見蕭貴妃已經坐了下來，她長長的指甲，不時得輕敲著茶杯壁，盡管沒有說話，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榮傑一見到蕭貴妃，便秉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自己身邊的德公公守在門口。

“娘娘今日造訪不知有何貴幹啊？”榮傑坐在蕭貴妃旁邊的椅子上開口問道。

聞言，蕭貴妃轉過頭來，對上榮傑，卻見對方並不看向自己，她只忍下氣來，開口道，“太子殿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初你可是親口答應我，若我能夠幫你扳倒鎮國公府，就改納賢兒做太子妃的。”

蕭貴妃聲音有些高，再加上這番話她也是憋著口氣說出來的，因此鎮國公府四個字一出口，太子便警覺得看了看門口，又狠狠瞪了蕭貴妃一眼。

“呵，本宮說過的話，不會不算數，但是……也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做到了當初約定的事。”榮傑危險得逼視著蕭貴妃，“真正扳倒鎮國公府的好像並不是蕭貴妃您吧？”

蕭貴妃聞言，歪了歪腦袋，長舒一口氣，又開口道，“是，我承認，最後這致命一擊的確不是我做到的，但是若沒有之前那些奏折做引子，陛下會發這麽大的火？會一舉將段家斬草除根？”

“貴妃娘娘不會是想用這件事來趁火打劫吧？就算是要趁火打劫，也請你掂量掂量對方是不是你能動得了的人。”榮傑此人骨子裏自視甚高，並不喜歡別人對自己的威脅。

“太子殿下別把人都看扁了，我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我既然沒能幫您直接除掉鎮國公府，那之前說想讓賢兒成為新太子正妃的事便也可作罷。”說到這裏，蕭貴妃看了榮傑一眼，又繼續說道，“但以我出的這份力，給賢兒討個側妃的位置，不為過吧？”

聞言，榮傑並沒有急著開口應下，他站起身來，踱步到蕭貴妃面前，居高臨下得看著對方，一字一頓道，“即便嫁給我以後得不到一絲憐惜？”

似乎沒有想到，太子會這樣直接得說出這番話，蕭貴妃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自己願意的，憐不憐惜也得她自己擔著。”

“好，這件事我即刻便會上表，貴妃娘娘且讓賢兒等著入宮吧。”榮傑說完，也不給蕭貴妃繼續說話的機會，轉身便離開了議事廳。

……

回到寢宮的蕭貴妃面色並不算好看，她剛剛踏進門檻，便見一位衣著光鮮的俏麗少女迎出來，挽住了她的胳膊。

“姑母，怎麽樣啊？太子殿下同意了嗎？”蕭彩賢試探著問道。

蕭貴妃偏過頭來，看了看自己的侄女，有些無奈得點了點頭，“答應是答應了，不過只是納你做側妃，上頭可還有個正妃壓著呢！”

蕭彩賢聞言，嘟了嘟嘴，不過很快換上了一副笑臉，“姑姑這是對賢兒太沒有信心了。只要是進了東宮，我就不信憑我的美貌跟手段，太子殿下還會去別人那裏。”

深居後宮多年的蕭貴妃似乎從這一刻的侄女兒臉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曾幾何時，這也是她的想法，可是事實證明，這後宮之中多得是比你更狠或更優秀的人。

“賢兒，姑姑問你，嫁給太子殿下是因為家族還是為了自己？”蕭貴妃語重心長得問道。

“哎呀，姑姑都問了好多遍了。其實一開始，賢兒也只是遵從父親的意思，但是……但是自從上次見到了太子殿下，嫁給太子殿下就成了賢兒的心願。”

看到蕭彩賢如此小女兒情態，蕭貴妃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姑姑現在的生活了吧，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聞言，蕭彩賢將蕭貴妃的手拉起來，握在手裏，語氣堅定道，“賢兒知道自己要什麽，我們沒有退路。”

眼見著蕭貴妃神色一滯，蕭彩賢揚起唇角，開心得笑了起來，“姑姑送我些陪嫁的首飾吧，我今天可不想空手而歸。”

姑侄倆有意拋卻沈重的話題，於是蕭貴妃依言，吩咐宮人將自己的首飾盒子統統都拿了出來。

……

太子納側妃的事進行得異常順利，從答應蕭貴妃，到將蕭彩賢接進東宮裏來，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

這件婚事的促成也終於讓秦悠他們明白了，為何之前蕭貴妃就屢次糾集朝中大臣上參鎮國公府，細講起來，兩家其實並沒有什麽利益上的沖突，而關系到太子殿下，則就不同了。

秦悠剛剛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頗為震驚，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太子這樣做無非是為了能夠鏟除異己之力，而眾所周知，鎮國公府對於奪嫡一事向來是保持中立，太子如此決絕的做法就很讓人想不通了。

眼下，到了段淩懷覆明關鍵的時刻，秦悠絲毫不敢怠慢，於是也不再理會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而是將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段淩懷身上。

“小花姑娘，這糊在眼睛上的藥什麽時候才能拿掉啊？”段淩懷一邊問，一邊忍不住伸手在眼睛處的繃帶上虛無得抓了兩下。

秦悠見狀，拍了下他的手，隨後抓住寫道：公子怎麽像小孩子似的？說了不可以抓就是不可以抓，說了不能隨便取下來，要等到明天，就是要等到明天，知道了麽？

被秦悠有些小孩子氣的話語搞得啼笑皆非的段淩懷只好點頭認輸了，“好好好，知道了。”

雖然秦悠對於段淩懷這次覆明很有把握，但一想到他看到自己時的樣子，秦悠心裏就百感交集。她暗自下著決心，段淩懷重見光明之日就是二人分道揚鑣之時。

這樣想著，秦悠忍不住又細細在他臉上打量了一番。

“小花姑娘？”許是見秦悠半晌沒有回應，段淩懷出聲喊道。

正出神的秦悠被他一聲喚回了神，於是在段淩懷手中寫道：公子，今晚我跟小草要去山下醫館裏一趟，明天一早就過來替你拆繃帶。

“嗯，你們快去忙吧，我一個人不要緊的。”段淩懷聞言催促道。

秦悠看著段淩懷將晚飯吃完，又等小草替他換完藥，兩人這才匆匆離開。

秦悠回到雲香藥廬後，好生洗了個澡，又找了一頂遮得最嚴實的圍帽，以防明日被段淩懷認出。

雲婉兒看著女兒這一連串的舉動，心疼的同時又將段淩懷從頭到腳罵了一遍，只不過她也不敢當著女兒的面說什麽罷了。

……

後山上，段淩懷躺在松軟的草墊子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來是，他是否可以重見光明，在明日就要揭曉了，二來是，萬一他還是看不見，小花該有多傷心。

這樣想著，段淩懷更加難以入睡，他估摸著已經接近四更天了，怎麽也算得上是小花口中說的明天了，再者，自己先拆了繃帶，不管有沒有覆明也可以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抱著這樣的心態，段淩懷一骨碌從墊子上爬了起來，他慢慢將纏在自己眼睛上的繃帶取下來，最後又將敷在眼上的中藥包拿開。

真正到了睜眼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微微張開了眼。

經歷了數十日的黑暗過後，段淩懷真的重見光明了，從一開始的模模糊糊，再到眼睛完全掙開後的清晰明亮。

再沒有比這一刻更令人欣喜若狂的了。

開心過後，段淩懷很快想到了他的救命恩人小花。

“若小花姑娘知道我的眼睛又能看見了，一定很開心。”段淩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又重新將繃帶跟藥包恢覆了原樣，他想要將這一刻留給小花，與對方一同分享他的喜悅。

次日一早，秦悠便戴著厚厚的圍帽來到了山上，這回她是孤身前來的，因為小草若也戴上圍帽，一定會讓段淩懷心裏起疑，而自己戴圍帽，只要跟對方解釋是用來遮醜，想必段淩懷一個大男人也不會硬把圍帽扯下來吧。

“是小花姑娘來了麽？”遠遠聽見腳步聲，段淩懷出口問道。

秦悠聞言，快步走向對方，拉起他的手，仔細寫道：是我。公子今天精氣神真不錯，我現在就給公子拆繃帶吧。

段淩懷聞言點了點頭。

秦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圍帽，十分小心得上前，將段淩懷眼睛上的繃帶一圈一圈解了下來。

就在最後一層束縛被解開後，段淩懷慢慢張開了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十分模糊卻又意外熟悉的身影。

這個人就是一直照顧著自己的小花姑娘？她為何要戴著如此厚重的圍帽呢？

就在段淩懷怔楞之際，秦悠因為眼前被圍帽上的紗帳擋著，並沒有看清對方的目光，她著急得伸出手來在段淩懷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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