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凝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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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仍在淅淅瀝瀝地落著，已是黃昏，遠處朦朧之際如仙境般迷離，分不清實界。已是冬月，不覺中又是一年過去。
嚴言緩步走在去往齊蕙園的小道上，腦中所想的都是剛剛接到的來自京城的密信。
嚴佑成禦駕親征，歷經一年，如今已經凱旋抵京。這場仗，他沒想到嚴佑成可以贏得這麽幹脆，縱然想做漁翁，怕也是勝算不大。於嚴佑成來說，如今萬事皆是塵埃落定，只剩他了。
他扔掉手中的油紙傘，任憑雨水打在身上，昂首看著陰暗的天空，這一仗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把握，畢竟兵力相差太多，正面相戰他幾乎沒有一點勝算。
凝思間已經到了齊蕙園，有幾個小丫頭見他過來，紛紛行著禮，他似沒有看到一般徑直往裏面走去。薛琳早就聽到了動靜迎了出來，見他渾身已經濕透了，不免心疼地拉他進屋。
“翠兒，去拿一身幹凈衣裳來。”她一面說著，一面拿著幹毛巾擦著他的頭發和臉，問道：“表哥你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淋雨啊？”隨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小心問道：“是不是和筱蓁姑娘吵架了？”
他搖頭，從她手中接過毛巾，又屏退了周圍的人，對她道：“琳兒，我有事情要囑咐你。”
“什麽事？”嚴言鮮少這麽凝重地對她講話，她心中一驚，臉上也鄭重起來。
嚴言道：“外祖辭官未果，定是皇上想拿他來要挾我，現在我能保一個是一個，你聽我的話，帶上一些錢財先出去避一避，將來不管出了什麽事，都不要再出現了。”
薛琳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為什麽？好好的為什麽要讓我走？”她話語間有些驚慌，“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爹爹他們出事了？”
嚴言雙手按住她的肩，將他所有的計劃和盤托出，薛琳已經聽呆了，他又道：“我會想辦法將外祖他們從京城接出來，在這之前你聽我的話，一定要盡快離開雲城，不管去哪兒，除非我來找你，你一定不要現身，我會讓夕姑姑跟著你，也會讓你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王府。”
“不，我不走！”薛琳如夢初醒，握著他的手道：“我要陪著你。”
“聽話！”他輕喝一聲，雙手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此生最無奈的事便是毀了你的一生，但是我絕對不能讓你和我一起冒險，你放心，若是成了，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可……若是敗了，你記住，一定不要再現身於人前了。”他眼間帶著一絲無言的酸楚，道，“你記住，你是我的王妃，一定要聽我的話，好好活下去。”
“不……”薛琳眼圈瞬間就紅了下來，眼眸間夾雜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抱著他嗚咽道：“我小時候就很喜歡你了，當年我也不知道我哪兒來的勇氣，雖然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可我不想一個人孤獨地活著，我想跟你一起。”
嚴言自然明白她所說的當年之事是為何事，只是當年的他也是身不由己，所以自那年之後，他待薛琳一直都非常好，他也只是想盡量減輕心底的那份愧疚。一手攬下她的腰身，嚴言一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安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是我不能繼續錯下去了，皇上已經回京了，我不確定他什麽時候就會對我出手了，所以夠我安排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琳兒，你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聽話。這樣，我才能安心，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好過的。”她的雙肩微抖，擡起頭問他：“一定要這樣嗎？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和薛琳相處了十多年，於嚴言而說，她就是他從心底要保護的最愛的妹妹，此刻聽到她這樣的問話，嚴言苦笑一聲：“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薛琳擦幹臉上的淚，對他莞爾一笑：“好，我聽你的，我等你親自來接我。”
他付之一笑，鄭重點頭：“會的。”
“那……筱蓁姑娘呢？”薛琳問道。
“我會安排她和你一起走。”嚴言道，“只是這件事我還未曾對她提起。”
筱蓁坐在窗前，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一本書，自從去年從京城回來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許真，直到現在已經一年了。中途有一次她隨口問了一下，嚴言只說將他調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但她心裏還是清楚的，許真只怕已經讓他識破了身份，被他處置了。
雲卷雲落，到如今又是一年，這一年間，她除了偶爾從嚴言口中得知一些外面的消息，基本上不了解任何情況，更別提傳信給嚴佑成了。
“王爺。”碧兒的聲音打破這屋子的沈寂，她回過神來，嚴言已經到了她的跟前。“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他說道，隨後便將計劃簡單的告訴了她。
在未親手殺掉他之前，筱蓁是怎樣都不願意離開的，嚴言面泛苦澀道：“此番風險過大，我不想拿你冒險，你聽話好不好，和琳兒一起走吧。”
她正視著面前的這張臉，一時不知究竟是愛還是恨，只是直覺中不想離開他，可是她卻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想陪著他，還是想一睹他眾叛親離的全過程。
“阿言。”她開口道，“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我唯一一個男人，你或許不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我早就想好了，從我知道你想奪位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這輩子不管是在哪兒我都要跟著你，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我都要一輩子跟著你。”她的眸子堅毅容神，帶著不願低頭的倔強，“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筱蓁說出這樣的話，震撼之餘還是清醒道：“我的命其實根本不值錢，但是我不敢帶上你一起去賭，你聽話好不好？我一定會去接你的。”
“不管是在婷瑛樓還是萬花樓，這都是我聽到過最多的一句話。”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道：“可自古以來都是癡情女子負心漢，說這些話的人，他們最後一個都沒回來，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所以我不敢要你娶我，但是阿言，”她踮起腳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唇，繼續道：“縱使我知道你會來接我，但我還是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我不信你這句話，除非你一直在我身旁。”
“好。”在見到她眼下的兩行清淚時，嚴言心中的堅持徹底瓦解，他何嘗不想把她一直帶在身旁，時時看著她？何嘗不想在攻入皇宮之後，第一時間取出當年的那個荷包示予她看？
事態緊急，他不知道嚴佑成何時會采取行動，於是當晚便秘密安排薛琳離開，與之同行的只有他完全信任的夕兒一人。
“夕姑姑，一定要好好照顧琳兒，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千萬不要現身。”臨行前，嚴言又一次叮囑道。
夕兒道：“王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王妃。”
四輛馬車同時從瀝王府出發，分別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去，看著那馬車漸漸遠去，嚴言這才收回心，接下來的事更該讓他全力以赴。
筱蓁站在香雪園前等著他，見他過來才問道：“王妃送走了？”
“嗯。”他點點頭，“明日我再安排一人，扮作琳兒的樣子去城外清虛寺上香便可以了。”
他舉止投足間都帶著一絲不安，筱蓁微笑著抹平他緊蹙的眉，“王妃會沒事的。”她面露笑容，握緊了他的手，“無論怎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雨已經停了許久了，冬月荒黃的枯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空氣中帶著陣陣涼意，已是亥時，遠遠還能聽到打更的聲音，筱蓁偎依在他懷中，兩人逐步走到屋內。
他像往常一般躺在她的身側，就要閉眼睡去，突然一雙手從後而來抱住了他，隨後聽到她的聲音響起：“阿言。”
“嗯？”他翻過身來，對上她星子般的眼，“怎麽了？”
“你很想要的，是不是？”她支支吾吾說出這幾個字，卻又不敢正視他的眼。她承認，她愛他的懷抱，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蘭草香，縱然恨他入骨，縱然知道他對她不過是逢場作戲，可她還是沈淪了。她想過了，這一仗不管怎樣，嚴言都是必敗無疑，只是她雖然恨他，可終究敵不過原本對他的愛。他不愛又怎樣，就算只是做戲又怎樣，她不過是沈淪到愛他的境界中無法自拔了。
再沒有機會了，再沒有機會了。她在心底低喊，她早就沈醉了，只是她不願意相信現實而已，既然這樣，那她為何不再沈淪一次？報仇也好，恨也好，那都是明天的事了，這一刻，她只想在他懷中再溫情一次。
她主動褪去身上的衣物，當那完美的身體貼附上他時，嚴言只感覺腹間一股邪火從心而起，隨後便再也把持不住，與她雙雙沈醉其中。
這一月之內倒是平靜，白日裏他全心準備著一切，夜間與筱蓁便是魚龍夜舞，至末月之時，竟是覺得時間出奇的快。
“王爺。”曾力這日又送來一封密信，嚴言迫不及待拆開一看，已是覆上了淡淡的喜意。
“曾力。”他命令道，“派人前往元中，另外，留意信上所說的馬車。”說著將那信也給了他，曾力快速掃視完，應下道：“是。”
“還有。”他似想到什麽，又吩咐道：“傳信到斧門宗，讓他們先到京城，然後聽本王的命令，準備行動。”
“是。”
聽聞他又要出遠門，筱蓁央求道：“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嚴言蹙起眉道：“不行，這次的事情很重要，我非去不可，但是路途遙遠，我怕你經不住折騰。”
“我會騎馬的，也可以跟著你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她的眼情意泛泛，讓他無從拒絕，只好道：“這樣，我派人送你去東翾，等我處理完事情後就去東翾接你。”
筱蓁咬咬唇，她本想好好打探一下他此次出行的目的，只是聽嚴言這話，應該是最大的讓步了，便只好道：“那一言為定，我在東翾等你。”
事不宜遲，第二日他一手安排人護送筱蓁至東翾，一手已經打點好了有關元中的一切。半月之後，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抵達東翾，只是當看到嚴言帶回去的那個女子時，筱蓁整個人都楞住了。
當年在成王府中，她雖然只是遠遠瞧過沈寒汐一眼，可那模樣她至今都不曾忘卻，後來聽說沈寒汐薨逝，嚴佑成又娶了一個同她長得相似的女子，只是她不曾想到這二人竟然是一模一樣。
她面色平靜地躺在床上，未施多餘的脂粉，比起幾年前的沈寒汐來說，更添了一份成熟的美。
“這是皇上續弦的皇後，聽聞與沈皇後是一母同胞，當年我也曾見過沈皇後，如今看來，二人果然是相似至極。”嚴言站在她身旁道。
“可是……她為什麽會在元中？”筱蓁詫異道，“她不是應該在皇宮嗎？”
嚴言想了想道：“似乎與那位挑起戰事的郁大人有些關系，她去元中應該是給他掃墓吧。”他其實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關系，便說起別的來：“剛剛得到消息，京城那邊已經全部就緒了，皇上心裏果真還是有她的，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一半了。”
“那接下來？”
嚴言沈思著，覆看向床上的女子，對筱蓁道：“等她醒了，你就放她走吧。”
“放她走？”筱蓁大為不解，“為什麽？她難道不是你用來要挾皇上的棋子？”
嚴言微微搖頭：“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抓她不過是為了將皇上引出來，現在她已經沒什麽利用價值了，倒不如放她走。”他說著就要離開這間房，擡腳時似想起了些什麽，又對筱蓁道：“要裝作是你偷偷將她放走的樣子，等她到了京城，皇上也該殞命了。”
待他離去後，筱蓁怔怔然地望了沈晨片刻，她不曾想到情形會發生這樣的改變，現下境況如此，她也不敢篤定嚴言一定會輸，少了許真替她傳信，很多消息她都無法傳給嚴佑成了。
外面的雪不減半分，不過數個時辰便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心中突生一計，若是沈晨能夠盡快醒來，說不定能讓她替嚴佑成帶回一些有利的消息。想到此處她心底竊喜一瞬，再推門進入那屋子時，發現她已經醒了。
“你是誰？”沈晨的身子稍稍往床內縮了縮，滿眼警惕。
筱蓁故意四下勘察一番，對她小聲道：“皇後娘娘，此處不宜久留，你快跟我走。”
許是見她神色凜然，聲音鎮定，沈晨竟然放下了不少戒心，起身就跟著她而去。至後門處，沈晨只見一匹紅棕色的馬站在雪地裏，明白眼前的女子是想放她走，可她卻不清楚這究竟是哪兒，便問道：“這兒是哪兒？還有，你到底是誰？”
筱蓁裝作很是慌忙道：“這兒是東翾，是瀝王派人打昏了你送來此處的，趁他還沒到，你快走吧。”說著塞給了她一包銀子，又急急地把她往門外推。
沈晨一把握住她的手，似明白了她是誰一般，臉色微變：“你是……”
“事不宜遲，娘娘還是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筱蓁生怕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讓躲在暗處的嚴言心中生疑，遂立刻打斷道。
只是沈晨不願松手：“你同我一起走吧。”
“不。”筱蓁掙脫她，小聲在她耳邊道：“若是想走，誰也攔不了我，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弄清，我還不能走。你現在趕快回京，不然……”她咬咬嘴唇，覆看向她，“就晚了。”她不敢對她吐露太多的消息，只希望最後的這三個字能讓她明白當務之急。
此話一出，沈晨的臉色果然大變，來不及多說便躍身上馬揚鞭而去。
“我還是有些不懂，”感受到身後那道身影的靠近，筱蓁淡淡道，“留她在手上，你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一瞬間似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開口道：“我欠九弟一個情，今日就當還給他了。”筱蓁不明白他的話，可他心裏清楚，也一直記得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年他第一次參加宮裏的除夕晚宴，恒、臨二王拿他當了笑柄，若非嚴佑成先出口替他解圍，他定然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同今日一樣，那晚除夕，也是飄著這樣的雪，他永生記得那個少年孤寂的背影，以及那日臨別時他說的那句話。
以後，我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果然是言出必行。嚴言淡淡一笑，當年尚且和睦的兄弟走至今日，確實是莫大的悲哀。十多年間經歷的這些，足以讓當年純真的他變得這般面目全非。
“走吧，外面冷。”嚴言輕笑著，拉了她就往裏面走去。
筱蓁卻是心神不寧，從剛剛沈晨的反應來看，似乎是認識她的，可她卻並未見過這位同沈皇後一母同胞的女子……思來想去都得不到一個結果，她索性不再想了，問嚴言道：“咱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回去了。”他道，“明天我就決定動身去京城。”
“這麽急？”筱蓁驚呼道。
“嗯。”他點頭，“遲則生變，這兒離京城不遠，若是快一點兒，三日便可以趕到了，眼下京中是何情況我尚不知曉，還是要早些去的。”
“那我……”
“你就留在這裏。”似知道她要說什麽，嚴言搶先道，“這個月，京城會很亂的，你就安靜地留在這兒，等我來接你。”
她張口欲言，卻在下一瞬已經被他用唇封住。那吻不似尋常那般甘甜滋潤，更添了細密綿長，亙古不絕。
“若是成了，我便回來接你，回來娶你。”兩額相抵，嚴言看著她的清麗的眸子道，隨後言辭義正，“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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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言緩步走在去往齊蕙園的小道上，腦中所想的都是剛剛接到的來自京城的密信。
嚴佑成禦駕親征，歷經一年，如今已經凱旋抵京。這場仗，他沒想到嚴佑成可以贏得這麽幹脆，縱然想做漁翁，怕也是勝算不大。於嚴佑成來說，如今萬事皆是塵埃落定，只剩他了。
他扔掉手中的油紙傘，任憑雨水打在身上，昂首看著陰暗的天空，這一仗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把握，畢竟兵力相差太多，正面相戰他幾乎沒有一點勝算。
凝思間已經到了齊蕙園，有幾個小丫頭見他過來，紛紛行著禮，他似沒有看到一般徑直往裏面走去。薛琳早就聽到了動靜迎了出來，見他渾身已經濕透了，不免心疼地拉他進屋。
“翠兒，去拿一身幹凈衣裳來。”她一面說著，一面拿著幹毛巾擦著他的頭發和臉，問道：“表哥你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淋雨啊？”隨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小心問道：“是不是和筱蓁姑娘吵架了？”
他搖頭，從她手中接過毛巾，又屏退了周圍的人，對她道：“琳兒，我有事情要囑咐你。”
“什麽事？”嚴言鮮少這麽凝重地對她講話，她心中一驚，臉上也鄭重起來。
嚴言道：“外祖辭官未果，定是皇上想拿他來要挾我，現在我能保一個是一個，你聽我的話，帶上一些錢財先出去避一避，將來不管出了什麽事，都不要再出現了。”
薛琳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為什麽？好好的為什麽要讓我走？”她話語間有些驚慌，“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爹爹他們出事了？”
嚴言雙手按住她的肩，將他所有的計劃和盤托出，薛琳已經聽呆了，他又道：“我會想辦法將外祖他們從京城接出來，在這之前你聽我的話，一定要盡快離開雲城，不管去哪兒，除非我來找你，你一定不要現身，我會讓夕姑姑跟著你，也會讓你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王府。”
“不，我不走！”薛琳如夢初醒，握著他的手道：“我要陪著你。”
“聽話！”他輕喝一聲，雙手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此生最無奈的事便是毀了你的一生，但是我絕對不能讓你和我一起冒險，你放心，若是成了，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可……若是敗了，你記住，一定不要再現身於人前了。”他眼間帶著一絲無言的酸楚，道，“你記住，你是我的王妃，一定要聽我的話，好好活下去。”
“不……”薛琳眼圈瞬間就紅了下來，眼眸間夾雜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抱著他嗚咽道：“我小時候就很喜歡你了，當年我也不知道我哪兒來的勇氣，雖然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可我不想一個人孤獨地活著，我想跟你一起。”
嚴言自然明白她所說的當年之事是為何事，只是當年的他也是身不由己，所以自那年之後，他待薛琳一直都非常好，他也只是想盡量減輕心底的那份愧疚。一手攬下她的腰身，嚴言一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安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是我不能繼續錯下去了，皇上已經回京了，我不確定他什麽時候就會對我出手了，所以夠我安排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琳兒，你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聽話。這樣，我才能安心，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好過的。”她的雙肩微抖，擡起頭問他：“一定要這樣嗎？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和薛琳相處了十多年，於嚴言而說，她就是他從心底要保護的最愛的妹妹，此刻聽到她這樣的問話，嚴言苦笑一聲：“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薛琳擦幹臉上的淚，對他莞爾一笑：“好，我聽你的，我等你親自來接我。”
他付之一笑，鄭重點頭：“會的。”
“那……筱蓁姑娘呢？”薛琳問道。
“我會安排她和你一起走。”嚴言道，“只是這件事我還未曾對她提起。”
筱蓁坐在窗前，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一本書，自從去年從京城回來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許真，直到現在已經一年了。中途有一次她隨口問了一下，嚴言只說將他調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但她心裏還是清楚的，許真只怕已經讓他識破了身份，被他處置了。
雲卷雲落，到如今又是一年，這一年間，她除了偶爾從嚴言口中得知一些外面的消息，基本上不了解任何情況，更別提傳信給嚴佑成了。
“王爺。”碧兒的聲音打破這屋子的沈寂，她回過神來，嚴言已經到了她的跟前。“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他說道，隨後便將計劃簡單的告訴了她。
在未親手殺掉他之前，筱蓁是怎樣都不願意離開的，嚴言面泛苦澀道：“此番風險過大，我不想拿你冒險，你聽話好不好，和琳兒一起走吧。”
她正視著面前的這張臉，一時不知究竟是愛還是恨，只是直覺中不想離開他，可是她卻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想陪著他，還是想一睹他眾叛親離的全過程。
“阿言。”她開口道，“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我唯一一個男人，你或許不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我早就想好了，從我知道你想奪位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這輩子不管是在哪兒我都要跟著你，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我都要一輩子跟著你。”她的眸子堅毅容神，帶著不願低頭的倔強，“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筱蓁說出這樣的話，震撼之餘還是清醒道：“我的命其實根本不值錢，但是我不敢帶上你一起去賭，你聽話好不好？我一定會去接你的。”
“不管是在婷瑛樓還是萬花樓，這都是我聽到過最多的一句話。”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道：“可自古以來都是癡情女子負心漢，說這些話的人，他們最後一個都沒回來，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所以我不敢要你娶我，但是阿言，”她踮起腳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唇，繼續道：“縱使我知道你會來接我，但我還是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我不信你這句話，除非你一直在我身旁。”
“好。”在見到她眼下的兩行清淚時，嚴言心中的堅持徹底瓦解，他何嘗不想把她一直帶在身旁，時時看著她？何嘗不想在攻入皇宮之後，第一時間取出當年的那個荷包示予她看？
事態緊急，他不知道嚴佑成何時會采取行動，於是當晚便秘密安排薛琳離開，與之同行的只有他完全信任的夕兒一人。
“夕姑姑，一定要好好照顧琳兒，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千萬不要現身。”臨行前，嚴言又一次叮囑道。
夕兒道：“王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王妃。”
四輛馬車同時從瀝王府出發，分別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去，看著那馬車漸漸遠去，嚴言這才收回心，接下來的事更該讓他全力以赴。
筱蓁站在香雪園前等著他，見他過來才問道：“王妃送走了？”
“嗯。”他點點頭，“明日我再安排一人，扮作琳兒的樣子去城外清虛寺上香便可以了。”
他舉止投足間都帶著一絲不安，筱蓁微笑著抹平他緊蹙的眉，“王妃會沒事的。”她面露笑容，握緊了他的手，“無論怎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雨已經停了許久了，冬月荒黃的枯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空氣中帶著陣陣涼意，已是亥時，遠遠還能聽到打更的聲音，筱蓁偎依在他懷中，兩人逐步走到屋內。
他像往常一般躺在她的身側，就要閉眼睡去，突然一雙手從後而來抱住了他，隨後聽到她的聲音響起：“阿言。”
“嗯？”他翻過身來，對上她星子般的眼，“怎麽了？”
“你很想要的，是不是？”她支支吾吾說出這幾個字，卻又不敢正視他的眼。她承認，她愛他的懷抱，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蘭草香，縱然恨他入骨，縱然知道他對她不過是逢場作戲，可她還是沈淪了。她想過了，這一仗不管怎樣，嚴言都是必敗無疑，只是她雖然恨他，可終究敵不過原本對他的愛。他不愛又怎樣，就算只是做戲又怎樣，她不過是沈淪到愛他的境界中無法自拔了。
再沒有機會了，再沒有機會了。她在心底低喊，她早就沈醉了，只是她不願意相信現實而已，既然這樣，那她為何不再沈淪一次？報仇也好，恨也好，那都是明天的事了，這一刻，她只想在他懷中再溫情一次。
她主動褪去身上的衣物，當那完美的身體貼附上他時，嚴言只感覺腹間一股邪火從心而起，隨後便再也把持不住，與她雙雙沈醉其中。
這一月之內倒是平靜，白日裏他全心準備著一切，夜間與筱蓁便是魚龍夜舞，至末月之時，竟是覺得時間出奇的快。
“王爺。”曾力這日又送來一封密信，嚴言迫不及待拆開一看，已是覆上了淡淡的喜意。
“曾力。”他命令道，“派人前往元中，另外，留意信上所說的馬車。”說著將那信也給了他，曾力快速掃視完，應下道：“是。”
“還有。”他似想到什麽，又吩咐道：“傳信到斧門宗，讓他們先到京城，然後聽本王的命令，準備行動。”
“是。”
聽聞他又要出遠門，筱蓁央求道：“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嚴言蹙起眉道：“不行，這次的事情很重要，我非去不可，但是路途遙遠，我怕你經不住折騰。”
“我會騎馬的，也可以跟著你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她的眼情意泛泛，讓他無從拒絕，只好道：“這樣，我派人送你去東翾，等我處理完事情後就去東翾接你。”
筱蓁咬咬唇，她本想好好打探一下他此次出行的目的，只是聽嚴言這話，應該是最大的讓步了，便只好道：“那一言為定，我在東翾等你。”
事不宜遲，第二日他一手安排人護送筱蓁至東翾，一手已經打點好了有關元中的一切。半月之後，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抵達東翾，只是當看到嚴言帶回去的那個女子時，筱蓁整個人都楞住了。
當年在成王府中，她雖然只是遠遠瞧過沈寒汐一眼，可那模樣她至今都不曾忘卻，後來聽說沈寒汐薨逝，嚴佑成又娶了一個同她長得相似的女子，只是她不曾想到這二人竟然是一模一樣。
她面色平靜地躺在床上，未施多餘的脂粉，比起幾年前的沈寒汐來說，更添了一份成熟的美。
“這是皇上續弦的皇後，聽聞與沈皇後是一母同胞，當年我也曾見過沈皇後，如今看來，二人果然是相似至極。”嚴言站在她身旁道。
“可是……她為什麽會在元中？”筱蓁詫異道，“她不是應該在皇宮嗎？”
嚴言想了想道：“似乎與那位挑起戰事的郁大人有些關系，她去元中應該是給他掃墓吧。”他其實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關系，便說起別的來：“剛剛得到消息，京城那邊已經全部就緒了，皇上心裏果真還是有她的，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一半了。”
“那接下來？”
嚴言沈思著，覆看向床上的女子，對筱蓁道：“等她醒了，你就放她走吧。”
“放她走？”筱蓁大為不解，“為什麽？她難道不是你用來要挾皇上的棋子？”
嚴言微微搖頭：“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抓她不過是為了將皇上引出來，現在她已經沒什麽利用價值了，倒不如放她走。”他說著就要離開這間房，擡腳時似想起了些什麽，又對筱蓁道：“要裝作是你偷偷將她放走的樣子，等她到了京城，皇上也該殞命了。”
待他離去後，筱蓁怔怔然地望了沈晨片刻，她不曾想到情形會發生這樣的改變，現下境況如此，她也不敢篤定嚴言一定會輸，少了許真替她傳信，很多消息她都無法傳給嚴佑成了。
外面的雪不減半分，不過數個時辰便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心中突生一計，若是沈晨能夠盡快醒來，說不定能讓她替嚴佑成帶回一些有利的消息。想到此處她心底竊喜一瞬，再推門進入那屋子時，發現她已經醒了。
“你是誰？”沈晨的身子稍稍往床內縮了縮，滿眼警惕。
筱蓁故意四下勘察一番，對她小聲道：“皇後娘娘，此處不宜久留，你快跟我走。”
許是見她神色凜然，聲音鎮定，沈晨竟然放下了不少戒心，起身就跟著她而去。至後門處，沈晨只見一匹紅棕色的馬站在雪地裏，明白眼前的女子是想放她走，可她卻不清楚這究竟是哪兒，便問道：“這兒是哪兒？還有，你到底是誰？”
筱蓁裝作很是慌忙道：“這兒是東翾，是瀝王派人打昏了你送來此處的，趁他還沒到，你快走吧。”說著塞給了她一包銀子，又急急地把她往門外推。
沈晨一把握住她的手，似明白了她是誰一般，臉色微變：“你是……”
“事不宜遲，娘娘還是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筱蓁生怕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讓躲在暗處的嚴言心中生疑，遂立刻打斷道。
只是沈晨不願松手：“你同我一起走吧。”
“不。”筱蓁掙脫她，小聲在她耳邊道：“若是想走，誰也攔不了我，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弄清，我還不能走。你現在趕快回京，不然……”她咬咬嘴唇，覆看向她，“就晚了。”她不敢對她吐露太多的消息，只希望最後的這三個字能讓她明白當務之急。
此話一出，沈晨的臉色果然大變，來不及多說便躍身上馬揚鞭而去。
“我還是有些不懂，”感受到身後那道身影的靠近，筱蓁淡淡道，“留她在手上，你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一瞬間似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開口道：“我欠九弟一個情，今日就當還給他了。”筱蓁不明白他的話，可他心裏清楚，也一直記得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年他第一次參加宮裏的除夕晚宴，恒、臨二王拿他當了笑柄，若非嚴佑成先出口替他解圍，他定然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同今日一樣，那晚除夕，也是飄著這樣的雪，他永生記得那個少年孤寂的背影，以及那日臨別時他說的那句話。
以後，我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果然是言出必行。嚴言淡淡一笑，當年尚且和睦的兄弟走至今日，確實是莫大的悲哀。十多年間經歷的這些，足以讓當年純真的他變得這般面目全非。
“走吧，外面冷。”嚴言輕笑著，拉了她就往裏面走去。
筱蓁卻是心神不寧，從剛剛沈晨的反應來看，似乎是認識她的，可她卻並未見過這位同沈皇後一母同胞的女子……思來想去都得不到一個結果，她索性不再想了，問嚴言道：“咱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回去了。”他道，“明天我就決定動身去京城。”
“這麽急？”筱蓁驚呼道。
“嗯。”他點頭，“遲則生變，這兒離京城不遠，若是快一點兒，三日便可以趕到了，眼下京中是何情況我尚不知曉，還是要早些去的。”
“那我……”
“你就留在這裏。”似知道她要說什麽，嚴言搶先道，“這個月，京城會很亂的，你就安靜地留在這兒，等我來接你。”
她張口欲言，卻在下一瞬已經被他用唇封住。那吻不似尋常那般甘甜滋潤，更添了細密綿長，亙古不絕。
“若是成了，我便回來接你，回來娶你。”兩額相抵，嚴言看著她的清麗的眸子道，隨後言辭義正，“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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