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淚明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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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聲鼎沸的茶樓裏,不斷傳來說書人鏗鏘有力的說書聲,三樓的一間包廂裏,窗戶半開,只坐了一道陰暗的身影。

這人的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一家酒樓。

翠仙樓。

良久,他將桌上的一張弓拿了起來,徐徐拉滿,卻並未搭箭,只是那要出箭的方向,赫然便是翠仙樓。

“嗯?”他輕輕出聲,只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在那大門口徘徊片刻,隨後便走了進去。

不是急急趕到的沈晨又是誰?

不到小半盞茶的功夫,翠仙樓中隱約便傳來了打鬥聲以及恐慌驚叫的聲音。這人不急不忙取出一支長箭來,光亮下,那箭頭不同於尋常的箭羽那般銀光閃閃,而是泛出一股青黑色的光芒,必是淬了劇毒。

他迎光站起,劍眉星目,卓爾不群,嘴角帶著一絲桀驁的笑,搭箭上弓,將那弓拉到最滿。

嚴言。

此時的翠仙樓已經被羽林軍圍了個水洩不通,他看到那個柔弱的身影被人帶了出來,可她卻好似不依不休,轉身又往裏面跑去。然後便出現了一人,不知對她說了些什麽才讓她漸漸平靜了一些。

隨後又是齊刷刷的刀劍之聲從二樓響起,卻是一個白衣公子悄然落地,看到這裏,嚴言心中不免一緊,斧門宗的人果然困不住他。

只是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那是他的兄弟,是他曾經感恩戴德過的人。遠處那人同他一樣,手中沾滿鮮血,再也不是十多年前的少年郎了。

他自詡箭術無雙,從未出過差錯,可這一刻,當這箭頭對準的是他——那個君臨天下的皇帝時,他有些猶豫了。

他看到他笑語柔柔地對那女子說著話,那微笑他再明白不過,他對筱蓁何嘗不是這樣的微笑?

斧門宗的八人已經全數落網,他心裏明白,這一箭,至關重要。

“咻”地一聲,那箭自他手中而出,破空聲劃破長空,直指那道白色的身影。

人群一下子轟動了,白衣男子的肩上插著一支箭,女子聲淚俱下,將他抱在懷裏。

“護駕!”遠遠的,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然而此時嚴言也沒了關註這些的心思,那箭上的毒有兩種,雖然沒有射到要害,但他已是必死無疑。

不出他所料,嚴佑成受傷昏迷不醒,群龍已無首,沈晨雖然下了懿旨請洪寧王嚴科監國,恐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他長長舒下一口氣,十年了,他為了達到這一步,已經部署了近十年了。

只是他卻一點兒氣都提不起來。嚴佑成遇刺的第二日,豫國公府燃起了一場無名之火,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四周的房舍無從避免,府中幸存之人寥寥無幾。

夜幕降臨,嚴言呆滯在街角的陰影中,望著殘缺一片的廢墟怔然出神。他曾無數次出入這裏,只有在這裏他才能有回家的感覺。

“言兒,快過來。”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和藹的外祖對他招著手。他默然擡手,就在要觸及到的一瞬間,夢,徒然打破。

他的眼中,淚水再也指控不住,年少的回憶在這一刻全數崩陷。

筱蓁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尚在東翾的他像瘋了一般拼命往京城沖著,若非她使命拉著他,他只怕要徑直沖到那廢墟裏面了。

“外祖……外祖……”他像個孩子一般哭著。

靜靜地看著他,筱蓁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一字不言。

宸天四年,十二月初九。西州煦城來報,西戎派達三千餘人夜襲。

初得這個消息時,嚴言雖然有些震驚,但比起另外一個消息來,他倒是覺得好上許多了。

他有些不相信嚴佑成會毫無大礙,甚至連早朝也可以上了。消息傳來時,他甚至直覺地認為那不過是沈晨找人來假扮的他。

只是接下來的事情讓他不得不相信那真的是嚴佑成本人。

雖不再禦駕親征,可他派兵遣將的雷厲手段不似他人能夠取代。

原本穩勝的把握在此刻又削減了不少,嚴言心中漸漸也有些懸了,可眼下已經兵臨城下,讓他再退回去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一日一日間,他都在全力準備著,有那麽幾個瞬間他也在想,眼下其實也算個大好機會,嚴佑成手下的幾個得力大將都不在京城,大批的兵力也調往了西州,若是全力相搏,勝算倒也不是沒有。

半月而去,西州的兵力已經深入漠中,此時便是他逼宮的最好時刻。

一夜的翻雲覆雨,筱蓁偎依在他的懷中輕輕喘著氣,一個月來,二人都是聚少離多,像這樣的芙蓉帳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了。

“活著回來。”良久,她吐出四個字來,又將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等你回來娶我。”

躍然於馬上,他的腦海中都是她最後說的這幾個字,驀然回頭,她站在門前,像九天仙子一般凝神註視著他,然後,付之一笑,勾人魂魄。

“駕!”他一揚馬鞭,激起一地的塵土,帶著浩浩蕩蕩的兵馬,揚長而去。

一切都結束了。筱蓁站在臺階上,雙眼微微閉起,寒冬的風吹得她的發翩翩而起,她似渾然不覺一般,一步一步走在曾經走過的街道上。

月老祠前的那棵樹一如當年屹立在寒風中,只是不見那滿樹鮮艷的紅綢,唯餘幾根枯枝在霧色中顫抖。

心想事成。

當年在這裏許下的願,就要實現了。她淡淡一笑,雲城的那次上元節,從此都只會停留在夢中了,只是不知日後的他可會輕易入夢來?

腳步悠悠響起,泛煙湖上一片煙霧朦朧,長長的凝煙橋,是她五年前來過的最多的一個地方。輕手拔下頭上一支簪子,她默默盯著它許久,通體雪白的長簪上夾雜著暗暗的紫紋,這是他曾經親手為她插上的簪子。

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那簪子於她手中已經斷成兩截。她將如玉般的皓腕伸出橋外,手心朝下,緩緩地張開五指。

水聲起,情絲斷。

一個黑影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身後,只道:“筱蓁姑娘,屬下奉主子之命,帶姑娘離開這兒。”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看向那人,“你帶我去最後一個地方,然後,我就該走了。”

一路自永和門殺入明炎殿前,勢如破竹,無人阻擋,嚴言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按理不該這樣順利才是,只是這番已經到了明炎殿前,他又怎會再細細思考方才?

擡腳進殿,嚴佑成正襟危坐在龍椅上,看著他身上的斑斑血跡,嘴角微微上揚:“七哥,朕等你很久了。”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把皇位給我?”嚴言邊說著,邊審視著明炎大殿。五年了,他離開這個地方已經有五年了,這裏的每一幕從他眼前閃過,仿佛都是昨天的事一般。

他擡起頭掃視著金碧輝煌的明炎殿,繞著朱紅色的頂梁柱子轉了幾圈,道:“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聲,緊接著,滂沱大雨從天而至。

嚴佑成輕揚嘴角:“朕聽聞,七哥剛剛出世,皇祖母便駕鶴西去,父皇找來欽天監,呵呵,七哥,你生來就與皇家相克,父皇才沒有將你留在宮中,如今你一踏入這明炎殿便是電閃雷鳴,你覺得你坐得上這龍椅嗎?”

嚴言的臉立刻青白一片,“什麽‘克與皇家’、‘不得入宮’!我自小遭人陷害,先帝早已為我洗脫一切,子憑母貴,論起尊卑,我該比你尊貴得多!這皇位便該是我的。”

嚴佑成一拍面前的龍案,立身而起,雙目狠狠地瞪著他,轉而又笑道:“那又怎樣,自古以來,成王敗寇,父皇最終還是將皇位傳給了朕,你沒資格說這樣的話。”

嚴言張開雙臂,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嚴佑成,皇宮已經被我團團圍住了,若是現在跪下來求我,我說不定會給你留一條活路。”

嚴佑成輕哼一聲,同樣笑道:“也不知是誰把誰給圍住了,七哥你聽,現在是什麽聲音?”

他訓兵五年,對那兵刃相戈的聲音可謂熟悉至極,仔細聽著,下一瞬便臉色大變,指著嚴佑成道:“你……”

不等他說話嚴佑成便道:“七哥,你當真以為你擅自離開莊國多次朕不知曉?朕是派了不少人北上西戎,朕也確實不清楚你的兵力,可朕在紅山上隱藏的兵力,對付你,足矣。”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紅山上還隱藏有一部分兵力,只是如今再想,已經晚了。

“啟稟皇上,叛黨已全數拿下!”一個參將模樣的男子立在殿外道,他的身上是一道又一道鮮紅的血跡。

嚴佑成輕輕啟唇道:“就地正法,一個不留。”

他慢慢擡起頭看著那龍椅上的人,腦中一時只剩下“同歸於盡”四個字。只是不待他動手,胸口便一陣刺痛,他低下眼望去,瞳孔瞬間放大。

一柄長劍,自後背刺入,直直穿過了身體,露出明晃晃帶血的劍尖。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帶血的劍,明亮的劍身,倒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於他,可謂是再熟悉不過。

人影緩緩走至他的身前,摘下覆在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天顏之容。

嚴佑成同樣覺得很意外,輕輕喊道:“筱蓁……”

這兩個字一出,嚴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什麽失去了以往的記憶,原來都是騙人的。

筱蓁看了他一眼,只是說道:“借皇上的地方一用。”

嚴佑成點了點頭,默默立在一旁看著沈默對視的兩人。

嚴言看了她許久,似笑非笑:“你其實是他派來我身邊的眼線是不是?你其實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是不是?今天早上的話也是你故意說的是不是?”

三個問題同時出口,她的恨意也由此激起,大聲道:“是!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我從頭至尾都是皇上的眼線!”

嚴言苦苦一笑,長吸一口氣,眼中已是淚水泛濫,他“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自嘲一笑:“原來如此,難怪你之前不願意讓我碰你,你怕我弄臟了你是不是?”

“是!”望著他吐出的那口血,她心中微微有所動容,卻嘴硬道:“你說你只把薛琳當做妹妹,可你們做過什麽事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嫌你臟,嫌你臟!”

他無奈地閉上眼,不想再做過多的解釋,也不再看她,只是有些虛弱地問道:“可你總得讓我知道你為什麽恨我,我自想從未做過害你的事,蓁兒。”

多年不曾聽到有人這般喚她,嚴言的這一聲“蓁兒”讓她心底一震,難以置信的擡頭:“你剛剛叫我什麽?”

嚴言臉上閃過深深的無奈:“你記得陳臨,便不記得我了麽?”

何以在瀝王府第一次見面他就對她那樣好,何以這些年來他待她始終溫潤如玉……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水落石出。筱蓁眼中泛著淡淡的淚,他原來沒有忘記過她。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重新看著他,道:“你害死了他,現在還有臉提起他嗎?”

“那麽你是不是以為,那年在懸崖邊救你的是他?”他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將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又翻了出來。

筱蓁道:“不是他又是誰?”

嚴言眼中浮現出深深的落寞,半響才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從前在京城的一個大戶人家,家主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迎來了他的第七個兒子。可算命的說,這個兒子生來就與他家相克,家主無奈之下,只好把他送到另一個地方,專門雇人照顧他的這個兒子。在這個地方,孩子生活得很開心,沒有人告訴他,他其實是這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他從小就和這個地方的孩子到處玩耍,有一天,這個地方搬來了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有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他說著擡眼望了筱蓁一眼,“一次扮家家酒,他和那個小姑娘,演了一對夫妻。他甚至,偷偷親了她一口。”

說到這裏,嚴言的眼中湧現出一片溫馨,“又過了好幾年,小姑娘長得越發好看了,一次玩躲貓貓,大家怎麽也找不到那個小姑娘,他聽說後,立刻便沖出家門找她。天漸漸黑了,他隱隱約約在一個山崖邊聽到求救的聲音,在確認是她的聲音後,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喜悅的心情,跑過去的時候,也沒有註意腳下,摔倒時,被一塊鋒利的石頭劃傷了右臉。那個孩子,他自小最驕傲的便是這幅好面孔,他怕小姑娘看到他劃傷的臉後就不再和他一起玩了,於是在衣服上撕下一塊布,蒙在臉上。小姑娘說她在玩躲貓貓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山崖,一不小心就滑了下去,她問那個孩子是誰,可那個孩子擔心小姑娘知道了他是誰以後,會調皮地扯下他蒙在臉上的布。所以,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嚴言緩緩地閉上眼,往事如剛剛釀好的酒一般在他腦中散發著清香。

筱蓁漸漸呆住,他講的,確實是那不爭的事實。

“小姑娘或許以為他是個啞巴,便不再追問,只是將一個荷包塞在他的手中後便下了山。因為臉上的傷,那個孩子足足有一個月沒有出門。等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居然和他最好的朋友定親了。他本來想告訴她這件事的真相,可小姑娘卻親口告訴他,她喜歡的人其實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想,就算說出了真相也無濟於事。這個時候,他偶然間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他傷心之餘便離開了那個從小生活的地方。後來小姑娘的叔叔因為家裏窮,顧不上她訂了親,就把她賣到了青樓。他得到消息後,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青樓,在一個昏暗的房間,小姑娘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她的身旁是各種各樣的刑具,她的身上也是各種各樣的傷。他一氣之下封了那座青樓,將小姑娘帶到郊外的一個別院,可他還沒真正見上她一面就發現她不見了。”

“他像瘋了一般四處尋找她,後來想到只要找到了他那個最好的朋友,她的未婚夫,說不定就可以找到她了。可是他那個最好的朋友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怎麽都找不到蹤影。同時,小姑娘也沒了下落。後來他回到京城的家中,將那個荷包珍藏在母親的房中。他一面派人四處打聽小姑娘的下落,一面準備奪回他失去很久的家產。後來,父親將家產全部傳給了他的弟弟,他只得了很小的一塊地,可讓他高興的是,他總算有了小姑娘的下落。當小姑娘被帶到他的面前時,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他一定要給她最好的生活,他要將家產全部奪回來。”

嚴言的嘴角溢出一絲血,他看向臉色慘白的筱蓁,笑著道:“那個孩子,叫嚴言。”

淚,在她臉上潸然落下,“不可能……”她難以接受這番話,“當年救我的人,明明是阿臨,怎麽可能是你?”

“那個荷包我珍藏了很久,但是我還是怕遺失了它,於是將它藏在了承合宮床下的暗格裏。”他說道,“那個暗格是我在母妃留給我的信中知道的,現在,它應該還很安全的躺在裏面。”

筱蓁依然不敢相信:“那你為什麽要害阿臨一家?還誣蔑我已經不幹凈了?”

“我沒有。”嚴言身下是一攤刺眼的殷紅,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可還是盡力提高聲音讓她聽到,“都是你的叔叔……他……”嚴言咬了咬蒼白的嘴唇,道:“他看到我為了你封了沁芳閣,千尋萬問,知道了我的身份,便到處散布你的謠言,假借我的名義讓陳臨一家流落街頭……這一切,都是算定了我對你的心,都是想你能嫁給我,然後……他就可以過好日子了……蓁……蓁兒,你在我心裏……一直很幹凈……就算你是範遠從青樓贖出來的,你在……我心裏,也是……幹凈的……”

這一刻她才知道當年的真相,也明白這些年來她錯得有多離譜,只是如今除了無限的悔意,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我說過,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我唯一的男人。”她眼中的淚已經止不住了,視野中,只有嚴言模模糊糊的笑,“我給你的,是幹凈的身子。”

“阿言。”她已經聽不到嚴言虛弱的聲音,狠狠地抹掉眼中的淚,抱著他坐在地上,撫摸著他的臉道:“阿言,你別睡,對不起……我……”

她的聲音好似越來越遠,嚴言竭力睜開眼皮,握住她的手道:“我……我不怪你……若是……我,早點……告訴你……全部……都怪我,當年……我……不該蒙著臉的……我也確實……弄臟你了,像我這樣的人,手中……沾滿了鮮血,本不該碰你的……”

“沒有……沒有。”筱蓁哭喊著,又轉向嚴佑成,帶著濃濃的哭腔道:“皇上,我求求你,你救救阿言好不好?我保證他傷好之後就離開京城。”

“來……不及了……”嚴言拉扯著她的衣袖,眼中淌下一行清淚,“蓁……蓁兒……我……自幼便被說成……天煞孤星,雖然是遭人陷害,可我恐怕……就是這樣一個孤星……皇祖母的死……母妃的死……太多了……這一生,能夠遇上你……我已經……別無所求了……”

“阿言,阿言……不要說這樣的話,你不是孤星,那些人的死,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她的聲音間歇不止,心已經痛得喘不過一絲氣來。

“皇上……”嚴言看向一旁的嚴佑成,似哀求一般,“我……求你……給蓁兒……指一門……好親事……她的路……還很長……”

“不……”筱蓁顫抖著聲音道,“我此生,只有一個丈夫,他叫嚴言,他很愛我,我絕不負他!”

“蓁兒……”嚴言顫喘著粗氣,“你過來……”

嚴言靠在她的肩上,若有若無的氣息撲哧在她的耳邊,他低聲說了幾句,便沈沈地倒在了她的懷裏。

“阿言。”筱蓁搖搖他的身子,他沒有絲毫反應,她用手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立刻對嚴佑成道:“皇上……阿成,他還有氣,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保證,他不會再和你爭皇位了,我求你,你救救他好不好……”

“阿言,”她哭道,“你挺住,別離開我好不好……”

嚴佑成看著地上偎依在一起的兩人,閉上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人,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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