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似雙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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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一匹黑色的烈馬快速從彎道上一閃而過。

“殿下!七殿下!您慢點……”黑馬後面又跟了好幾匹快馬,卻無一匹能夠追上。

這幾日的雪並沒有停過,路上泥濘不堪滿是冰渣,馬上的少年充耳不聞身後的喊叫,自顧自沒命地駕著馬往前沖去。

兩天前。

“殿下,剛剛有人送來一封信。”

嚴言正在練字,看了夕兒手中那信一眼,問道:“哪兒來的?”

夕兒道:“送信的人說,是碧縣那邊的。”

嚴言一聽,立刻放下筆拆開信,才看了兩行整個臉就暗下來了。

“殿下?”夕兒見他臉色越看越差,忍不住問道:“您怎麽了?”

將信連同信封一齊扔向火盆,眼見著它變成一層薄薄的紙灰,嚴言這才道:“換件衣裳,我要去見父皇。”

“你要出宮?”皇帝正在看書,聽了他的請求後略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是。”一想到信裏的內容,嚴言的心就揪成一團,“請父皇準予兒臣出宮。”

“所為何事?”

嚴言卻開不了口,好在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理由:“兒臣聽聞,我娘……兒臣是指養母,養父托人告知兒臣,養母病了,想見兒臣一面。”

皇帝冷著眼看了他一眼,嚴言這謊話說得太差,皇帝一聽便知他有事瞞著,想了一想,還是道:“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點。”

原本以為在皇帝面前掩埋真相出宮會花上一些工夫,沒想到一到皇帝這兒,皇帝居然二話不說就放了他的行,這倒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歡喜之餘,嚴言立刻謝恩道:“多謝父皇!”

“皇上,您……”看著嚴言走遠的身影,曹新雖然也聽出了漏洞,卻很是不解。

皇帝慢悠悠道:“想在朕面前玩花樣,他還嫩了點,曹新,派幾個人暗中尾隨,若是有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曹新聽到這裏已是心知肚明,立刻道:“奴才知道了,這就下去準備。”

皇帝已經沒了看書的興致,望著殿外喃喃自語道:“言兒,你最好不要真的做出什麽意想不到的事來讓朕失望。”

北風呼呼地吹著,嚴言緊握韁繩的雙手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狹窄的彎路上滿是冰雪,黑馬激烈一叫滑倒在地,嚴言來不及反應就被甩出去好長一段距離。

好在穿得夠厚,嚴言並沒有摔傷,立刻就有人追了上來:“七殿下,您沒事吧?山路太窄太滑,我們還是改走大路吧。”

嚴言倔強道:“不!就走這條路。”

“可這路實在是太滑了,您又騎得那麽快,這馬也會吃不消啊!”來人道,“再說這天,說不定馬上又有一場大雪了,您還是……”

“你走開!”少年一把推開那人,又指著剩下的人道:“沒人勉強你們走這條路,若是想,你們大可自己去走大路!”說著一躍上馬,揚起馬鞭喝道:“駕!”

幾人面面相覷,下一瞬,又二話不說就上馬追隨著前方的人影。

走山路雖說抄了不少近路,可當嚴言到達碧縣的時候,也是一個月之後了。申時時分,剛剛過了碧縣的關卡,嚴言就在路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得知嚴言從京城趕來後,陳多每日都守在這裏,只為在第一時間等到嚴言。

“言兒……”陳多剛剛喊出口就發現出了錯,立馬又改口道:“七殿下……”

嚴言下馬,也顧不上這些細節就問道:“是真的嗎?信裏說的是真的嗎?”

陳多肅著臉道:“千真萬確,我已經打聽到了,就在沁芳閣。”

“走!”嚴言一甩披風,翻身上馬,“去沁芳閣!”

“好你個小丫頭片子,好好的技藝你不學,居然還想著逃!都要三個月了,你還想著要逃呢!”沁芳閣的一間不起眼的房間內傳出一陣陣尖酸刺骨的呵斥聲,“媽媽我告訴你,進了我這沁芳閣的門,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走!”

墻角內,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瑟瑟發抖地蜷成一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她的嘴唇早已沒了顏色,臉色蒼白如紙,瞪著大大的眼看著面前拿著鞭子的高大女人,眼神裏是一片恐懼。

“你跑啊!”女人一鞭子抽打在她身上,單薄的衣裳很快就被打爛了,破口處映出絲絲鮮紅。

“啊!”女孩兒慘叫一聲,小手緊快地捂著痛處,細長的眉毛已經擰成了一片。

女人毫不留情,對準她的後背又是一鞭,女孩兒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喉嚨裏低聲嗚咽著:“阿言……阿言救救我……”

“你說什麽?”女人扔下鞭子,一把揪起她的頭發,“啪啪”兩聲,女孩兒的雙頰上就出現了兩個鮮紅的掌印,“你再罵一句試試看!”

似還不解氣一般,女人對屋內的幾人道:“這丫頭太倔,不給點苦頭她是不會服軟的!拿上來!”

一個夥計端著一只托盤走了過來,女人拿起托盤上的藥碗,對準女孩兒的嘴就灌了下去,女孩兒掙紮幾番,雖灑了不少,卻還是喝下去了十之有八。

“咳咳……咳……”她的臉已經漲得通紅,突然就抱著肚子就地打滾起來:“啊……疼……疼……阿言,阿言……你在哪兒……啊……”

女人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還叫著你那未婚夫的名字!你說,你還跑不跑!”

“我……我……”女孩兒渾身都是疼痛一片,想開也開不了口,只是不住地叫著幾人的名字:“阿臨……阿臨救救我……嬸嬸……嬸嬸……”

“還敢跟老娘犟!”女人雙手一叉腰,對身後的一個夥計道:“給她倒一盆水,讓她看看我這沁芳閣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地方!”

夥計不敢多語,端起旁邊的一盆水,“嘩啦”一聲對著她的頭就倒了下去。

女孩兒哆嗦幾下,一時感覺身上的疼痛更盛了幾分,翻來覆去幾下後,突然就死死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媽……媽媽……”一個夥計見她不動了,有些害怕道:“她……她怎麽不動了?莫不是……死了?”

女人一個耳光甩過去,罵道:“死什麽死!你怕個屁啊!”說著就撿起地上的鞭子,對著女孩兒就是一鞭:“起來!裝什麽裝!”

突然身後一陣寒風,凍得女人打了個寒戰,轉過身來就吼道:“開什麽窗戶和門!我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進來嗎?都是聾子嗎!”

“媽媽不好了!”一個小丫頭喘著粗氣跑了進來,“外面……外面來了一位客人,還有好多官府的人,正在砸咱們的店呢,媽媽快去看看……”話還未說完,就聽到外面的聲音道:“一個不留,全部抓起來!”

女人本就是一肚子火,聽到這聲音,立刻朝外走去:“誰敢抓我們沁芳閣的人!誰敢砸我的店!”

下一瞬,一個玉樹臨風的絕美少年就出現在了眾人眼中,他的臉上看不出別的表情,只能聽到夾帶著憤怒之意的低吼聲:“你們把蓁兒怎麽了?”

女人正要發火,突然就見到少年身後出現了許多官兵,立刻就有些嚇軟了腿:“你……你們幹什麽?”

少年一步步走近,不變的仍是那股怒意:“我再問一次,你們把蓁兒怎麽了?她在哪裏?”

女人早就被嚇得沒了氣場,只是怏怏地看了那房間一眼。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剛剛跨進門檻就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敢相信的一件事。

女孩兒白色的中衣上已是血跡斑斑,嘴唇蒼白似雪,一動不動地躺在冰涼的水泊中,了無生息。

“蓁兒!”嚴言沖上去抱緊她,只覺得懷裏的早已不是那個生龍活虎的小姑娘了,轉而取代的只是一具冰涼涼的活屍。

匆忙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給她蓋上,嚴言只覺得心疼不已,他從來都不敢說一句重話的女孩兒今天居然被人折磨成這個樣子。

輕輕將她抱起走出房間,他冷眼看了縣衙令一眼,只吐出一個字:“封。”擡腳就準備離開,後面一個顫抖的聲音忽然道:“公子,等等……”

嚴言停下腳步,微微偏了一下頭。

“她……”之前潑筱蓁冷水的夥計顫顫巍巍道:“她中了離腸散……”

不待他說完嚴言就看向那個女人,只說了兩個字:“解藥。”

女人慌忙掏出一只小瓶就要遞給嚴言,卻又被他用兩個字打斷:“給他。”說著瞟了一眼身邊的隨從。

得了解藥,嚴言這才抱著筱蓁大步走出沁芳閣。

離碧縣二三裏地的郊外坐落著一座清幽的別院,筱蓁躺在床上不動一分,縱然嚴言已經餵她喝下解藥,又灌下了不少姜湯,可她的臉色仍是沒有一點起色。

“大夫,怎麽樣?”見請來的老大夫沈眉不語,嚴言本就不安的心更加靜不下來了。

“這個小姑娘身子本來就弱,再加上這幾個月休息不好,又著了涼,發著高燒,外加這身上還有傷,要完全康覆怕是得要好幾個月啊。”老大夫搖搖頭,“這麽好的一個丫頭,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說到這裏便緊盯著嚴言不放,直到嚴言覺得被看得毛骨悚然,才問道:“大夫,我又沒病,您盯著我看做什麽?”

老大夫嘆氣道:“這位公子,恕老夫多一句嘴,雖說是個下人,可也不能容你這麽折騰啊。”

嚴言立刻道:“您誤會了,她是我剛剛從沁芳閣救出來的。”

老大夫恍然大悟:“那便是老夫的不是了,只是公子,這個丫頭實在不能再受刺激了,而且還得好生養著,不然這病可是會落下病根的。”

嚴言正言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好照顧她。”

老大夫連嘆兩聲氣,晃悠悠地朝外邊走去,嚴言聽聞只需好好調理靜養一段時日就好,心裏不禁長舒一口氣。叫來陳多在屋子外面問道:“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在信裏只說蓁兒出事了,要我搭手救救她,可是好端端的她為什麽會在沁芳閣被弄成這個樣子?”

陳多連連擺頭,似不願提起一般:“林業這個臭不要臉的,三個月前在賭坊賭輸了錢不說,還欠下了一屁股債,將那幾方田買了都還不夠還,居然也不顧蓁兒已經和陳臨有了婚約,就這樣將蓁兒賣到了沁芳閣。”

嚴言心裏霎時燃起一股無名之火:“我一直以為她叔叔只是不太喜歡她,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想起林業的同時,他又記起了那個為人和善的林家嬸嬸,故問道:“那林家嬸嬸呢?她怎麽會同意的?”

“冤孽啊,真是冤孽!”一提到林家嬸嬸,陳多就氣得跺起了腳來,“本來蓁兒這孩子發生這種事,我和你娘……哦,我是說和你陳媽原本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那天晚上,蓁兒她嬸嬸突然就跑了進來,渾身是血,頭上破了好大一個窟窿,嚇了我們一跳,然後就將林業把蓁兒賣到青樓的事兒跟我們講了,她說林業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情,再也不好開口求陳臨一家幫忙了,想到你和蓁兒交情好,就想讓我們兩口兒幫幫忙救救蓁兒,話還沒說全就已經沒氣了。”一想到那天的情形,陳多就覺得膽戰心驚,“那麽多血,將咱們家的地都染紅了。”

嚴言問道:“林家嬸嬸怎麽會受那麽重的傷?”

嚴言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陳多的氣就更大了:“後來我們趁著天黑將蓁兒她嬸嬸的屍體送回了她家,林業正端著個酒壇子喝酒,見了那屍體,居然也不怕,還將前因後果全部說了出來,蓁兒她嬸嬸是被林業給推到了竈臺子角上,將頭磕了個大窟窿,她怕蓁兒這輩子就這樣毀了,便撐著最後一口氣來咱們家求救。”

見嚴言靜靜站著不語,陳多頓了頓,繼續道:“我本想將林業交給官府,這樣也好對得起蓁兒她嬸嬸,不想他林業居然說人是死在咱們家的,和他沒有一點關系,若是報官,我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我想了一整天,才決定冒險給殿下你寫一封急信,求你救救蓁兒。”

嚴言心裏已經了然,隨他一起來碧縣的一個隨從正好端了藥走來,他這才想到早已到了筱蓁該吃藥的時間了。

“藥給我。”嚴言端起藥盤,幾句話就遣走了那人,又對陳多道:“爹,這些日子你也累了,接下來的事我知道該怎麽做的,這些天您恐怕都沒有休息好,今天就早點歇著吧。”

陳多卻不走,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道:“殿下如今不能這樣喊了,否則我們兩口兒會有殺身之禍的。”

嚴言枉然,原來不知不覺中,一切,早已回不去了。

默默點了點頭,嚴言道:“您去休息吧,我去給蓁兒餵藥。”

天色漸暗,因別院處在碧縣郊外,四周顯得格外安靜。筱蓁仍是沈睡著未醒,嚴言輕輕將她的頭托起靠在自己胸口,小聲對她道:“蓁兒快醒醒,該吃藥了,吃藥了身體才能好,才能出去玩啊。”說著用藥匙舀起一勺湯藥送到她嘴畔,小心地給她餵下。

一碗藥很快就見了底,將碗放在一旁,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搓著,“我以為你以後可以過得很好的,可沒想到你叔叔還是那麽不待見你,你放心,等你身體好了,我就帶你回京城,在那裏,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保證。”

又是輕輕將她的頭放在枕頭上,細心地為她紮好被角,突然就聽到她的聲音響起:“嬸嬸……”嚴言驚喜地看向她,卻發現她其實並沒有醒,只是夢中的囈語罷了。

“阿臨……阿臨……叔叔不要……不要……賣我……”又是一句斷斷續續的囈語,嚴言為她整理被子的手卻僵硬了一下。

她的眉蹙在一起,好像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阿臨……阿臨……”

你的夢語中,獨獨沒有我。嚴言靜靜地垂下眼。

再也聽不下去,嚴言轉過身就往外面走,跨過門檻的一瞬間,筱蓁卻清清楚楚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話:“阿言救救我。”

聲音小如蚊吟,嚴言心寒之餘,並沒有察覺一二。

這幾日白天天氣雖好,可入夜來卻仍是刺骨的寒冷,嚴言又裹了一件厚毛大氅,歪在廊下靜坐著,一手托腮,一邊就想起了這些年的事情。

十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已經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現下有著皇帝的庇佑,日子倒也覺得過得去,只是不知道將來,這天下會是誰的。若是皇子,便是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吧?嚴言在心底小聲問道,既然是這樣,那將來的皇帝會不會是我呢?想到這裏,嚴言突然一陣心慌,自己先把自己嚇了一跳,不知為何,他竟然無意間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唉,當皇帝有什麽好的!又是自語一句,他曾看到龍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像他這樣討厭念書的人,怎麽會是當皇帝的料呢?好像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嚴言放松了心情,輕輕打了一個哈欠,一個月來他緊趕慢趕才到了碧縣,中途沒有哪一日睡過一次好覺,如今筱蓁也已經無恙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到正屋內。

仔細查看了一下筱蓁的情況,她氣息均勻,睡得正香,嚴言放下心,將厚毛大氅鋪在軟榻上,倒下後不知不覺就沈睡了過去。

一覺至第二日日上三竿,嚴言伸了個懶腰起身,見筱蓁雖然已經退了燒卻還沒醒,心裏突然慌了,找了那老大夫來一問後,才得知那藥中有安眠的成分,外加上她身子弱,長期營養不良,這才遲遲沒有醒過來。

陳多只托人留下口信說家裏還有事,便先走了一步。隨口吃了點兒東西,嚴言記起來筱蓁好像挺喜歡甜的東西,出門前交代幾個隨從道:“我出去一趟,蓁兒若是醒了,叫她別怕,安心地等我回來。”

隨從低聲應下,嚴言離開後,一切又恢覆了平靜。

碧縣雖小,可繁華的街道熱鬧起來一點也不遜色於京城。

“棗香糕……棗香糕……剛剛出鍋的棗香糕,好吃不膩!”正巧經過賣棗香糕的小店,嚴言記得筱蓁是個頂愛吃棗香糕的人,每次陳多回去給他帶的棗香糕,他都讓給她一個人吃完了。

“來兩份棗香糕。”嚴言遞出銀子,提了兩份棗香糕就走。

才一刻鐘的工夫,他就已經逛了幾條街,手裏更是提滿了各種吃的東西,經過一家首飾鋪子,見擺放出來的簪子很是好看,便放下手中的東西,認真地挑選起了簪子。

鋪子的主人見嚴言穿得一身貴氣,心中便以為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所以在他挑選簪子的期間對他很是客氣。

“公子可是看中了這支玉簪?這玉可是上等的貨色,公子若是買了絕對不會後悔。”

嚴言淡淡一笑,竟讓那店老板看得楞住了,尋常人家的公子雖也有容貌俊俏、器宇不凡的,可像嚴言這樣俊美中帶著一絲邪魅的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掌櫃的?”

“啊?”在嚴言喚了他幾聲後,店老板才回過神來,“公子剛剛說了什麽?”

嚴言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我問你這根玉簪多少錢?”

店老板看向他手中的簪子,已經換了另外一支,通體雪白的長簪上夾雜著細細的紫色暗紋,簪頭的流蘇長墜上掛著幾粒白色的珠粒,那珠粒卻同長簪本身不同,陽光之下竟閃著耀眼的金光。

“公子真是好眼光,這支嵌紫白玉簪是由……”

“我問你多少錢。”嚴言打斷他的話,又問了一遍。

“不貴,不貴,才十兩。”店老板笑呵呵道。

“拿去,正好十兩,包起來吧。”嚴言掏出錢甩給他,看了看外面,道:“快一點。”

清居別院內,筱蓁睜開眼,腦中的第一記憶便是沁芳閣的鞭笞,雖然還蓋著厚厚的棉被,可回想起來仍是害怕得緊,情不自禁中便打了個哆嗦。

棉被中是一陣淡淡的藥味兒,筱蓁這才發現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裳早就被換掉了,傷口也被仔細地處理過了。坐起身來環視一圈,屋裏並沒有一個人,陽光透過窗戶縫從外面射進來,看起來,外面的天氣很好。

她並不知道這是哪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可在這不大也不小的碧縣,她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她只記得三個月前叔叔將她賣到了青樓,那個時候,嬸嬸拼命地求他不要這樣做。

嬸嬸……嬸嬸……

筱蓁的瞳孔猛然放大,那天她雖然不知道廚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卻在離開之前聽到了嬸嬸的慘叫聲和無比痛苦的□□聲。

顧不上虛弱的身體,筱蓁跳下床隨手抓起旁邊的一件衣裳換上,急急忙忙地就跑出了屋子,最愛她的嬸嬸,千萬不能有事,她心裏如是所想。

靜幽幽的院子裏未見一人,整個別院安靜得好像只有她一個人一般,筱蓁來不及向這別院的主人道謝,急匆匆地就朝路邊跑去。

路的兩邊都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她也不記得自己究竟跑了有多遠,一望四周分不清東南西北。

“老爺爺……老爺爺……”筱蓁氣喘籲籲地跑到一個拖車前,一個老人家正坐在車上喝茶,“老爺爺,您知道陳家村該怎麽走嗎?”

老人家不明所以:“哪個陳家村?”

“就是那個陳家村啊。”天真的小姑娘以為這天地只有碧縣這麽大,陳家村也只有那唯一一個,見老人仍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她又補充道:“那個陳家村後面,有一座好大的山!”

老人又想了想,才明白她說的陳家村是哪個陳家村,放下喝茶的大盅道:“丫頭,有點遠啊,你怎麽要去那麽遠的地方?”

筱蓁急道:“我家就在那兒,我急著回去呢,老爺爺,您快告訴我該怎麽去吧。”

老人看了看天色,思慮一番,道:“我有一個老夥計正好住在那周圍,這樣吧,我送你過去吧。”

筱蓁喜出望外:“那真是謝謝您了!”

老人呵呵一笑:“也是順路,沒什麽好謝的,先上車吧,我知道一條去陳家村的近路,比平常的路要快上一兩個時辰呢,否則你自己走過去,天黑都難得走到喲。”

嚴言從首飾鋪子出來,突然又記起一件事,轉身又繞了個大彎,穿過了好幾條街才到一家叫“織雲榭”的店鋪前停住腳。

他記得陳多說過,碧縣的街上,做衣裳最好的便是這家“織雲榭”了。

既然要帶筱蓁回平川城,沒幾件好看的衣服怎麽行?

嚴言一進店,立刻就有人招呼道:“這位公子,您想要什麽樣的衣服?”

他一眼就看中了掛在墻上的一套粉紅色柔紗長裙,指著道:“就這件,十四歲的女孩兒,有現成的嗎?”

夥計立刻道:“有,有,公子您等著啊,我這就去給您拿。”

嚴言滿意一笑,又打量起了架子上的布匹,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一匹嫩黃色的碎花布道:“掌櫃的,這匹布我要下了。”說著又點了幾匹,道:“還有這幾匹,我都定下了,能盡快趕出衣服來嗎?”

掌櫃的一見來了大客戶,立刻扔下手中算賬的筆跑來:“能,能,當然能,只是不知公子想要什麽樣子的衣裳?”

“現下興起什麽,就做成什麽樣。”嚴言也不太懂這個,只能這樣說道,夥計已經拿了包好的衣裙送來:“公子,這是您要的。”

嚴言拿出兩錠紋銀,道:“這些用來當做定金,應該夠了吧?”

掌櫃的立刻道:“夠了,夠了,三日後公子便可以來取貨了。”

嚴言心中一時愉悅至極,又閑逛了幾條街,確認再也沒有要買的東西後,這才匆匆地往別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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